(一)老宅的舊物與新證
凌晨兩點,危家老宅的燈光依然亮著。
林淑珍從臥室裡捧出一個陳舊的鐵皮盒子,放在客廳的茶几上。盒子表面有鏽跡,鎖釦已經損壞,只用一根紅繩簡單捆著。
“這是小暐小時候的百寶箱,”她輕聲說,手指撫過盒子表面的劃痕,“去年整理他房間時發現的,藏在床底板下面。我……一直沒開啟。”
陶成文看著那盒子,又看看林淑珍的眼睛:“您今天為甚麼拿出來了?”
“因為你們在找真相。”林淑珍解開紅繩,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而母親……能感覺到孩子藏秘密的地方。這個盒子,小暐從不讓我看。他說是‘男孩的秘密’,但我看他十五歲時往裡面放過甚麼,從那以後,盒子就重了。”
盒子開啟了。
首先看到的是一些童年物品:褪色的玻璃彈珠、幾張手工製作的賀卡、一枚破損的校徽。但往下翻,出現了不屬於孩子的東西——一個用防水袋包裹的黑色硬碟,硬碟上貼著一張貼紙,手寫著:“VCD最後備份,金鑰在盒子底部。”
程俊傑小心地取出硬碟,馬文平立刻接過去檢查介面:“標準的2.5寸行動硬碟,但外殼有改裝痕跡……裡面有自毀裝置,如果強行破解可能會觸發。”
張帥帥已經在翻找盒子底部。在墊著的硬紙板夾層裡,他找到了一張摺疊的紙條。展開,上面是用細密字跡寫下的三行資訊:
第一金鑰:我母親最愛的那首歌的簡譜數字連寫(她生日那天我彈給她的)
第二金鑰:我父親墓碑上的生卒年份之差乘以3
第三金鑰:第一次見到鮑老師時她襯衫上的扣子數量(我記得很清楚)
房間裡的人都愣住了。
鮑玉佳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今天的襯衫——六顆釦子。但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小暐的記性……好得可怕。”林淑珍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父親是2011年走的,到2019年是8年,乘以3是24。至於那首歌……”她哼起一段旋律,是《茉莉花》的變調,“他17歲生日那天,用我的舊電子琴彈了這個版本,說以後賺錢了給我買鋼琴。”
程俊傑已經拿起紙筆:“阿姨,能把簡譜寫下來嗎?”
五分鐘後,三個金鑰組合完成:第一金鑰是“”(《茉莉花》簡譜選段),第二金鑰“24”,第三金鑰“6”(鮑玉佳那天穿的襯衫確實是六顆釦子,她後來在舊照片中確認過)。
馬文平輸入金鑰序列。硬碟指示燈從紅變綠。
“解密成功。但裡面不是檔案列表……是一個互動程式。”馬文平把螢幕轉向大家。
黑色的背景上,白色文字一行行浮現: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同時知道:我母親的歌、我父親的墓、和我對鮑老師的細微觀察。那麼你應該是‘正確的人’。”
“這個硬碟裡儲存的不是資料,是‘情境重建引擎’。連線神經共鳴陣列,可以體驗我在KK園區實施的‘反向操控實驗’——那些我被迫設計、但暗中改造過的詐騙過程。”
“警告:這些記憶帶有強烈的認知衝突和情緒過載。建議每次只進入一個場景,且必須有心理支援在場。”
“我在這裡記錄了六個關鍵操作,對應六個我想保護的人。時間順序被打亂,但邏輯順序是:我如何在執行命令的同時,為你們留下逃生通道。”
“最後:如果我已經不在了,請告訴我母親——我努力過不變成怪物。請告訴她,她教我的善良,是我最後的防線。”
林淑珍捂著嘴,眼淚無聲滑落。鮑玉佳摟住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陶成文深吸一口氣:“我們今天晚上必須看。但這次……需要更嚴格的防護。誰願意第一個進入?”
“我。”鮑玉佳和張帥帥同時說。
兩人對視一眼。張帥帥讓步了:“你先,鮑老師。你的場景是心理諮詢陷阱,危險度可能相對低一些。”
“不,”程俊傑指著程式介面,“系統顯示六個場景已經按風險等級排序,第一個是……孫鵬飛的‘神經資料洩露騙局’。評級:中度風險,涉及技術欺騙但無直接人身威脅。”
孫鵬飛走上前:“那就從我開始。我的研究方向是腦機介面安全,危暐最瞭解我的技術盲點在哪裡。”
裝置重新部署。這次增加了生理指標的實時監控牆,林奉超作為警方代表也參與觀察。馬強站在角落,面色複雜——他知道接下來要看到的,是他曾經參與實施的罪惡。
(二)第一場景:孫鵬飛的“學術合作陷阱”
時間重建年4月3日,KK園區C區3號樓207室
孫鵬飛戴上裝置,程俊傑啟動程式。
意識沉入。
首先感受到的是東南亞雨季的悶熱——即使室內空調溫度很低,面板上依然有黏膩感。然後看到眼前的場景:一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技術工作站,三塊顯示屏上顯示著不同的程式碼介面和資料流。
危暐的視角。
他正在編寫一封郵件。收件人:孫鵬飛教授的工作郵箱。
郵件標題很專業:“關於腦電訊號偽影濾除演算法的合作邀約——來自新加坡國立大學神經工程實驗室(臨時訪問學者危暐)”
程俊傑的聲音作為旁白在共享意識中響起:“注意危暐的生理資料:心率92,手部微顫指數0.7,前額葉皮層和杏仁核同時啟用。他處於緊張狀態,但認知功能保持高度清醒。”
郵件正文開始浮現:
尊敬的孫教授:
我在新加坡國立大學進行短期訪問研究,課題組正在開發新一代的腦電偽影濾除演算法。拜讀過您2018年發表在《神經工程雜誌》上的論文《基於深度學習的運動偽影動態補償模型》,深受啟發。
我們在實驗中發現了一個異常現象:當被試者處於特定情緒狀態時(特別是道德困境決策時),傳統濾除演算法會誤將部分真實神經訊號識別為偽影,導致關鍵資料丟失。附件是我們採集的樣本資料集(已匿名化處理),希望能得到您的專業意見。
如果可能,我們課題組希望邀請您作為外部顧問,參與這項研究。研究經費充足,可以支援線上協作和必要時的新加坡訪問。
郵件寫到這裡,危暐停頓了。他的手放在鍵盤上,沒有繼續。
共享意識中,孫鵬飛體驗到了危暐此刻的內心掙扎:
“這個資料集是真實的——是從園區裡那些被強迫進行詐騙的‘狗推’身上採集的。他們每次騙人成功或失敗時的腦電資料,他們的愧疚、麻木、或病態興奮……都是寶貴的研究材料,但也是沾血的材料。”
“如果我發給孫老師,他一定會感興趣。他是真正的研究者,看到這種獨特資料會興奮。但一旦他回覆,魏教授就會介入——偽造的‘新加坡國立大學’聯絡渠道會被啟用,下一步就是邀請他‘實地考察’。”
“但我在資料裡埋了線索:被試者編號的雜湊值,對映到一份隱藏的受害者名單。如果孫老師足夠細心,他會發現資料來源可疑。這需要他對資料倫理有足夠的敏感度……我賭他有。”
孫鵬飛在共享意識中回應:“我會發現的。任何一個正規實驗室的資料採集都有完整的倫理審查編號,而這個資料集沒有。這是我教危暐的第一課:沒有倫理批准的資料,再珍貴也不能用。”
危暐似乎“聽”到了這個回應(程式的智慧互動設計)——郵件繼續書寫,但他在附件說明裡增加了一行小字:
*本資料集已透過NUS-IRB審批,審批編號:但原始資料採集地點因合作機構要求暫不公開。*
孫鵬飛立刻注意到問題:“IRB編號的日期是2020年3月15日——那天是星期天,倫理委員會不可能開會審批。而且NUS的編號格式不是這樣的。這是危暐故意留下的破綻!”
郵件傳送了。
接下來是等待回覆的三天。危暐在園區裡的日常工作:維護“鏡淵系統”,培訓新來的“技術人員”,參與魏明哲的“認知操控實驗”。
共享意識中,孫鵬飛體驗到了那種日常的恐怖:早餐時聽到隔壁樓傳來的慘叫聲(逃跑者被懲罰);上午會議中討論如何最佳化詐騙話術的“轉化率”;下午看著監控螢幕裡那些被騙者崩潰的表情。
第三天,孫鵬飛的回覆來了:
危博士:
資料已初步分析,確實發現您描述的現象。但關於合作,我有幾個疑問:
1. IRB編號格式與NUS標準不符,能否提供審批檔案掃描件?
2. 資料採集裝置型號與取樣率設定存在矛盾,可否說明具體實驗設定?
3. 被試者知情同意書模板能否共享?
這些是標準倫理審查要求。如能提供,我們將很高興推進合作。
危暐看到這封郵件時,正在喝水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希望。
共享意識中湧起強烈的情感:“他問了!他問了倫理問題!孫老師還是那個孫老師——技術可以讓他興奮,但倫理底線他從不跨越。”
但下一秒,魏明哲走進了房間。
“回覆得很專業,”魏明哲看著螢幕上的郵件,微笑,“孫鵬飛果然謹慎。那麼按照B計劃:提供偽造的倫理檔案,然後邀請他參加‘線上研討會’——我們在新加坡的‘協作實驗室’已經準備好了。”
危暐的心沉下去。但他必須執行。
接下來的操作在共享意識中呈現出分裂狀態:危暐的手在熟練地偽造PDF檔案(修改真實NUS檔案的後設資料,調整簽名和日期),但他的內心在吶喊:
“不要來,孫老師。不管邀請看起來多正規,都不要來。回覆說需要學校外事處審批,說疫情原因不能出國,說甚麼都好——就是不要來。”
偽造檔案傳送了。
又兩天後,孫鵬飛的回覆:“經我校國際合作處稽核,目前所有出國交流專案暫緩。建議先進行線上協作,待疫情緩解後再議。”
危暐看到這封郵件時,正在吃晚飯。他低下頭,把臉埋在餐盤上方,肩膀微微顫抖。旁邊的人以為他在咳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笑,無聲地、流淚地笑。
“他找到了理由。他安全了。”
場景結束。
孫鵬飛脫離裝置,摘下頭盔時臉上都是汗水和淚水混雜。
“他賭贏了,”孫鵬飛的聲音沙啞,“我確實因為疫情審批原因拒絕了。但真實原因是……那份偽造檔案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我當時覺得奇怪,但沒深究。現在我知道了——是危暐故意做得‘過於完美’,觸發我的專業警惕。”
馬強在角落裡突然開口:“那天晚上,危暐被叫去魏教授辦公室。魏教授問他為甚麼孫鵬飛沒有上鉤。危暐說:‘中國高校現在管得很嚴,疫情是個好藉口。’魏教授相信了,因為那是事實。”
鮑玉佳問:“那之後呢?魏明哲放棄針對孫老師了?”
“沒有,”馬強搖頭,“魏教授說‘那就用更隱蔽的方式’。但他讓危暐先處理其他目標——他說‘不能同時驚動太多人’。”
程俊傑調出程式列表:“下一個場景是……曹榮榮老師的‘跨國研究陷阱’。評級:中高度風險,涉及國際旅行誘騙。”
曹榮榮已經站起身:“該我了。”
(三)第二場景:曹榮榮的“跨國田野調查陷阱”
時間重建年4月15日,KK園區B區監控中心
曹榮榮進入共享意識。
首先感受到的是嘈雜——幾十個“狗推”同時進行詐騙通話的聲音,混雜著鍵盤敲擊聲、系統提示音、監工的呵斥聲。然後是氣味:汗味、廉價香菸味、速食麵的調味包味。
危暐坐在監控臺前,面前是十六個分屏,每個顯示一個“狗推”的實時通話介面。他的任務是透過語音情緒分析系統,評估每個通話的“轉化潛力”,並對“低效者”給出改進建議。
但他眼角的餘光看著另一個螢幕——正在設計針對曹榮榮的陷阱方案。
程俊傑旁白:“注意危暐此刻的多工處理狀態:他的左腦半球(語言處理區)在處理監控資料,右腦半球(空間和情緒處理區)在設計騙局。這種分裂在生理上極其耗能,皮質醇水平是正常值的4倍。”
騙局方案在螢幕上展開:
專案名稱:“東南亞華人社群的數字排斥與身份認同田野調查”
目標:曹榮榮教授(社會學系,研究方向:移民社群、數字不平等)
核心誘餌:
真實性—— 基於危暐在園區實際觀察到的現象:被騙至園區的中國人如何在數字監控下形成新的社群結構,如何透過暗語和隱藏規則維持基本尊嚴。
學術價值—— 這是一個極難進入的研究場域,任何社會學家都會心動。
道德包裝—— 專案聲稱由“東南亞人權觀察組織”資助,目的是“揭露問題、推動改革”。
接觸策略:
第一階段:透過學術網路匿名釋出“研究預報告”,吸引曹教授注意。
第二階段:安排“線人”(由園區裡一個被迫配合的“狗推”扮演)與曹教授線上訪談。
第三階段:以“線人面臨危險,需要當面提供更多證據”為由,邀請曹教授前往泰國邊境城市美索。
第四階段:在美索製造“意外”,將曹教授轉運至KK園區。
曹榮榮在共享意識中感到一陣寒意:“這個設計……確實會讓我上鉤。數字排斥和被迫移民是我的核心研究領域,而且這個‘場域’太獨特了。”
危暐開始撰寫“研究預報告”。他寫得很快,因為內容幾乎全是真實的——只是隱去了具體地點和“研究者”的真實身份。
共享意識中,曹榮榮能感受到危暐寫作時的痛苦:每描述一個園區內的現象,他的大腦就會啟用對應的記憶——那些他親眼所見的苦難。
“狗推”每天必須完成的基礎詐騙額度;完不成就沒飯吃,或者更糟。
“技術人員”被迫開發更高效的詐騙工具,知道自己在助紂為虐但無法反抗。
“監工”如何透過挑撥離間、製造競爭、獎勵告密來維持控制。
“女性豬仔”的額外風險,那些不願回想的畫面。
報告寫完了。十五頁,資料詳實,分析深刻,倫理反思部分寫得尤其精彩——因為那是危暐真實的想法。
魏明哲審閱時批註:“倫理部分過於批判性,可能引起警惕。修改為更‘中立客觀’的學術語調。”
危暐必須修改。但他用了一種狡猾的方式:表面上按照要求刪除了直接批判,但在參考文獻列表中,插入了幾篇根本不存在但標題極具警示性的論文:
《詐騙園區內的集體創傷與道德解離:一個民族誌研究》
《數字監獄:技術如何在東南亞犯罪網路中實現全景監控》
《被迫加害者的認知失調與自我合理化機制》
這些“論文”的“作者”名字首字母連起來,是“”(曹榮榮跑)。
曹榮榮在共享意識中識別出了這個隱藏資訊:“他在用學術圈的方式向我預警……如果我真的搜尋這些論文,會發現它們不存在,從而產生懷疑。”
但更深的保護機制在後面。
危暐在設計“線人”的角色時,給了這個角色一個習慣:每次說完重要資訊後,會無意識地哼一小段旋律。而那段旋律——是曹榮榮在大學時經常在辦公室放的閩南語老歌《望春風》的片段。
“這個細節……”曹榮榮在共享意識中震撼,“只有我的學生會知道。危暐在假設:如果我真的和‘線人’交流,聽到這個旋律,會意識到對方認識我——從而懷疑對方的真實身份。”
報告發出去了。
透過學術網路匿名傳播,很快在幾個社會學郵件組裡引發討論。曹榮榮果然注意到了。
共享意識切換到危暐監控“線人”與曹榮榮首次線上訪談的場景。
“線人”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湖南男孩,被騙到園區三個月,因為識字多、口才好,被選來扮演這個角色。魏明哲承諾他:“完成這個任務,就放你回家。”
男孩信了。或者說,他必須信,否則活不下去。
訪談透過加密影片進行。曹榮榮看不到“線人”的臉(打了馬賽克),但能聽到聲音。
訪談內容很順利,“線人”按照指令碼講述了自己的“遭遇”:被騙到泰國打工,然後被轉賣到“某個邊境園區”,被迫從事詐騙。
但在訪談最後,男孩說完關鍵證據後,突然沉默了五秒。然後,他哼起了那段旋律。
危暐在監控室握緊了拳頭。
曹榮榮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你剛才哼的……是《望春風》?”
男孩按照指令碼回答:“啊?沒有,我就是隨便哼哼。”
“你從哪裡學會這首歌的?”曹榮榮追問。
“就……網上聽的。”男孩有些慌亂。
訪談結束了。
曹榮榮在共享意識中回憶:“那次訪談後,我確實懷疑了。因為那個男孩對《望春風》的解釋太牽強——那是一首很老的閩南語歌,年輕人很少聽。而且他的講述雖然生動,但某些細節太‘典型’,像是從教科書裡搬出來的。”
接下來三天,曹榮榮透過自己的渠道核實資訊。她聯絡了泰國的NGO組織,詢問是否有類似案例;她查了那個“東南亞人權觀察組織”,發現該組織確實存在,但聯絡方式很奇怪——所有郵件都轉發到一個gmail郵箱。
最後,她決定不冒險。以“疫情風險和研究倫理審查未透過”為由,拒絕了實地調查的邀請。
危暐得知這個結果時,正在給“線人”送飯。他把飯盒遞給男孩,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安全了。她不會來了。”
男孩抬頭看他,眼睛裡有淚光:“那我能回家了嗎?”
危暐無法回答。他轉身離開,聽到身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場景結束。
曹榮榮脫離裝置,深深呼吸。她的臉上有淚痕。
“那個男孩……後來怎麼樣了?”她問馬強。
馬強低下頭:“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2020年5月,園區裡死了一個湖南籍的‘狗推’,據說是因為試圖逃跑……可能就是那個男孩。”
房間裡一片死寂。
然後陶成文說:“繼續。下一個是誰?”
程俊傑看著列表:“沈舟的‘技術救援陷阱’。評級:高風險,涉及綁架誘騙。”
(四)第三場景:沈舟的“技術救援陷阱”
時間重建年4月22日,KK園區C區技術實驗室
沈舟進入共享意識。
這次的環境明顯“高階”很多:乾淨的白牆,專業的實驗裝置,甚至有一個小型無塵工作臺。但窗戶依然是封死的,門口有守衛。
危暐正在測試一套裝置:看起來像普通的VR頭顯,但連線著複雜的生物反饋感測器。
魏明哲站在他旁邊,微笑著解釋:“這是‘鏡淵系統’的擴充套件應用——沉浸式詐騙情境模擬。戴上它,‘狗推’可以身臨其境地體驗詐騙過程,透過神經反饋最佳化話術和情緒表達。”
危暐點頭,但內心的聲音在共享意識中清晰:
“這是地獄的升級版。以前是強迫人騙人,現在是系統化地訓練人成為更高效的騙子。而我在幫他們完善這個系統。”
測試結束後,魏明哲說:“現在,用你的創造力設計一個針對沈舟的場景。他是腦機介面安全專家,對‘技術救援’類的敘事最沒有抵抗力。”
危暐回到自己的工作站。螢幕上的方案標題已經擬好:
“緊急技術援助請求:被困緬甸的腦機介面研究團隊”
方案的核心是偽造一個研究團隊——五名中國研究人員,在緬甸進行“腦機介面在資源匱乏地區的醫療應用”研究,但因為政治動盪被困,裝置被當地武裝扣留,急需技術專家遠端協助“重新加密核心資料,防止技術洩露”。
這個騙局的高明之處在於:它完全符合沈舟的專業背景和價值觀。沈舟一直主張“技術應該服務於弱勢群體”,而且他確實有處理跨境技術緊急事件的經驗。
危暐開始編寫詳細內容。但寫著寫著,他停了下來。
共享意識中,沈舟感受到了危暐的猶豫:
“沈老師教過我:任何技術救援請求,都必須有可驗證的第三方背書。醫院、大學、國際組織……必須有公開的聯絡方式,能直接核實。”
“所以如果我設計一個‘無法驗證’的團隊,沈老師會要求核實。而一旦他要求核實,魏教授就必須提供偽造的背書——那些背書一定會有破綻。”
“問題在於:沈老師會多快要求核實?是在初步接觸階段,還是在深入協助之後?”
危暐決定賭一把:他在方案中故意弱化了“第三方背書”部分,只提到“與緬甸某大學合作”,但沒有提供具體聯絡人和聯絡方式。
方案提交給魏明哲。
魏明哲審閱後批註:“背書部分太弱,會引起懷疑。補充偽造的大學公函、研究合同、當地政府批准檔案。”
危暐照做了。但他偽造檔案時,在所有檔案的頁尾處,用幾乎看不見的淺灰色字型新增了一行小字:
“本檔案生成於2020年4月22日,KK園區C區3號樓,印表機編號C3-07。”
這是園區內部印表機的編號。如果沈舟真的拿到紙質檔案(或高畫質掃描件),並且注意到這行字,稍微調查就會發現——這個印表機編號不屬於任何緬甸大學,而屬於一個已知的詐騙園區。
沈舟在共享意識中感慨:“這個細節……太隱蔽了。我可能真的注意不到。”
“但他給了你另一個機會,”程俊傑的旁白插入,“看這裡,危暐在設計‘救援任務’時,設定了一個技術障礙:需要沈舟提供他自己的安全證書的公鑰,用來加密傳輸的資料。”
“而危暐知道,沈舟的所有公開金鑰都在一個可查詢的金鑰伺服器上。如果魏教授的人直接使用那個公鑰,沒問題。但如果危暐在傳遞資訊時,故意提供一個‘錯誤的’金鑰指紋……沈舟在驗證時會發現不匹配。”
騙局開始實施。
“被困研究團隊”透過加密郵件聯絡了沈舟所在大學的對外合作郵箱。郵件寫得急切而專業,附帶了“偽造但看似真實”的檔案。
沈舟果然回應了。他要求視訊會議,當面驗證對方身份。
這是危暐預料到的——也是他最害怕的。因為視訊會議意味著他必須參與扮演。
會議安排在2020年4月28日晚上。
共享意識切換到會議現場。
危暐坐在攝像頭前,背後是一面白牆——園區技術部的標準背景。他戴著眼鏡,頭髮刻意弄亂,看起來確實像疲憊的研究人員。
沈舟出現在螢幕另一端。兩年多沒見,他看起來老了一些。
“危暐?”沈舟很驚訝,“怎麼是你?你不是在……新加坡?”
危暐按照指令碼回答:“沈老師,說來話長。我們團隊在緬甸遇到麻煩了,現在急需幫助……”
對話進行了二十分鐘。沈舟詢問技術細節,危暐回答得滴水不漏——因為那些細節都是真實的,只是情境是偽造的。
但在對話最後,當沈舟說“我需要你們大學官方發一份確認函到我們學校外事處”時,危暐做出了一個計劃外的舉動。
他看著攝像頭,很慢地眨了三次眼——左眼、右眼、左眼。
然後他說:“好的,我們會盡快發函。但沈老師,您還記得您教我的第一堂密碼學課嗎?您說‘驗證,再驗證,永遠不要信任未經驗證的金鑰’。”
沈舟愣了一下:“當然記得。為甚麼突然說這個?”
“只是突然想起來,”危暐微笑,笑容很苦澀,“您教的東西,我一直記得。每一樣都記得。”
會議結束了。
沈舟在共享意識中回憶:“那次會議後,我確實起了疑心。不是因為危暐說錯了甚麼,而是因為……他說得太對了。所有技術細節都對,但那種疲憊感太沉重,不像是短期專案壓力,更像是長期的精神折磨。”
“而且他眨眼的頻率——左、右、左,那是我們實驗室早年設計的一個簡單暗號,意思是‘危險,勿信’。我以為他忘了,但他沒忘。”
沈舟開始深入調查。他透過自己在東南亞學術圈的關係,詢問是否真的有這樣一個研究團隊。所有人都說沒聽說過。
一週後,沈舟回覆郵件:“因學校國際合作政策調整,所有涉及緬甸的專案暫緩。建議透過正式外交渠道求助。”
危暐收到這封郵件時,正在被魏明哲質問。
“為甚麼失敗?”魏明哲的聲音很冷,“你露出了甚麼破綻?”
危暐低頭:“可能是我太急於求成,顯得不夠專業。也可能……是沈老師本來就很謹慎。”
魏明哲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也許。但也許你暗中做了甚麼。我會查的。”
那天晚上,危暐的宿舍被徹底搜查。但那個隱藏的硬碟,他早就轉移到了園區外的一個秘密寄存點。
場景結束。
沈舟脫離裝置,摘下頭盔時手在顫抖。
“他冒了生命危險提醒我,”沈舟說,“如果魏明哲發現他眨眼的暗號……”
“魏明哲確實發現了,”馬強突然說,“但不是當時。是兩個月後,在審查會議錄影時。但那時危暐已經……不在了。”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陶成文看了看時間:凌晨四點。
“還有三個場景:付書雲、梁露、程俊傑。我們需要休息嗎?”他問。
鮑玉佳搖頭:“繼續。我們要在天亮前看完。”
程俊傑點頭:“下一個是付書雲的‘資料洩露危機陷阱’。評級:中風險,但涉及大規模社會工程攻擊。”
(五)第四場景:付書雲的“資料安全危機陷阱”
時間重建年5月6日,KK園區A區行政樓
付書雲進入共享意識。
這次的環境更加壓抑——行政樓雖然裝修更好,但監視也更嚴密。每個走廊都有攝像頭,每個辦公室的門都是厚重的金屬門。
危暐坐在一個獨立辦公室裡,面前的任務是:設計一個能讓付書雲主動洩露敏感資料的騙局。
付書雲的研究方向是資料安全與隱私保護。她本人就是安全專家,常規的釣魚攻擊對她無效。所以魏明哲提出了一個更復雜的方案:
“讓她成為‘救援者’,在試圖幫助別人時,無意中洩露資料。”
具體來說,偽造一個場景:某地方政府的人社局系統被駭客攻擊,大量居民社保資料面臨洩露風險。該局的IT負責人是付書雲的大學同學(這個資訊是真的),緊急向她求助。
為了增加真實性,危暐需要:
偽造真實的攻擊痕跡(在控制的伺服器上模擬)
偽造那個同學的求助郵件(模仿他的寫作風格)
偽造地方政府的工作函和緊急聯絡人
設計一個“安全的資料傳輸方案”——這個方案本身會成為真正的資料洩露渠道
危暐開始工作。但很快,他遇到了難題。
共享意識中,付書雲感受到了危暐的困境:
“付老師教過我:任何涉及敏感資料的緊急情況,都必須有兩條獨立的驗證通道。電話確認+加密郵件,或者視訊會議+數字證書驗證。”
“所以如果我設計一個‘單點驗證’的方案,付老師會拒絕。但魏教授堅持要單點驗證——因為多點驗證太容易暴露。”
危暐決定在方案中“表面”滿足魏明哲的要求,但暗中設定了一個自動觸發的第二驗證。
他在設計的“安全傳輸工具”中,嵌入了一個隱藏模組:當使用者(付書雲)第一次執行工具時,工具會悄悄向一個預置的郵箱傳送一個加密的警報訊號。那個郵箱是——付書雲實驗室的公共聯絡郵箱。
警報訊號的內容是:“有人在使用此工具請求社保資料,請驗證請求者身份。”
而那個郵箱的管理員,正是付書雲的助理。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設計。如果魏明哲的人審查程式碼,可能會發現這個隱藏模組。但危暐賭的是:魏明哲團隊的技術人員水平有限,不會深挖一個看似正常的“日誌功能”。
付書雲在共享意識中驚訝:“這個設計……太精妙了。如果我當時真的用了那個工具,我的助理會收到警報,然後打電話問我。而我根本不知道這個工具會發警報——這樣我就會意識到工具被動了手腳。”
騙局開始實施。
“被攻擊的人社局”伺服器搭建起來了,攻擊痕跡偽造得很逼真。那個“大學同學”的求助郵件也發了出去——危暐花了三天時間研究那個同學在社交媒體上的發言,模仿他的語言習慣。
付書雲收到了郵件。
她果然要求雙重驗證:先和那個“同學”視訊通話,然後要求地方政府的工作聯絡人提供官方證明。
危暐不得不扮演那個“同學”。視訊通話時,他戴著假髮,背景是偽造的辦公室。
付書雲問了幾個技術細節,危暐回答得很好——因為他本身就是安全專家。
但通話結束時,付書雲說:“老同學,你記得我研究生時養的那隻貓叫甚麼名字嗎?”
危暐愣住了。這個問題不在指令碼里。
共享意識中,危暐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付書雲養過貓,但他不知道名字。如果他猜錯了,騙局就暴露了。
他決定說實話:“對不起……我忘了。”
付書雲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哦,沒事,很多年以前了。那先這樣,我看看怎麼幫你。”
通話結束。
付書雲在共享意識中解釋:“我根本沒有養過貓。我在測試他。如果他真是我同學,他會說‘你甚麼時候養過貓?’。但他沒這麼說,說明他不是本人。”
接下來,付書雲開始深入調查。她聯絡了那個同學的真實工作單位,發現他正在正常上班,根本沒有去甚麼地方政府支援。
騙局暴露了。
付書雲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反向追蹤了那個“被攻擊的伺服器”,發現IP地址在緬甸。她立刻報告了學校的安全部門,並報警。
危暐得知騙局失敗時,魏明哲的臉色很難看。
“她太警惕了,”魏明哲說,“也許是因為你——她認識你,對你有本能的戒備。”
危暐低頭:“可能是。我建議暫時不要針對她了,風險太高。”
魏明哲同意了。但他補充了一句:“但你要記住——每一次失敗,都會讓你母親的醫療支援減少一點。新加坡的專家費用很高,你知道嗎?”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共享意識中湧起強烈的憤怒和無力。
場景結束。
付書雲脫離裝置,臉色蒼白:“他用我母親的病威脅他……每次都是這樣。”
馬強點頭:“這是魏教授的標準手法。胡蘿蔔加大棒:完成一個任務,母親得到一次治療;失敗一個任務,治療推遲或降級。”
張帥帥握緊拳頭:“所以危暐的每一次反抗,都是以母親的健康為代價的……”
“繼續,”陶成文的聲音很沉重,“下一個。”
程俊傑看著列表:“梁露的‘隱私洩露危機陷阱’。評級:中度風險,涉及個人隱私威脅。”
(六)第五場景:梁露的“隱私洩露危機陷阱”
時間重建年5月15日,KK園區C區資料分析中心
梁露進入共享意識。
這次的環境充滿了資料——大螢幕上滾動著各種統計圖表:詐騙成功率、受害者地理分佈、轉賬金額熱力圖……這是一個用資料驅動的犯罪中心。
梁露的研究方向是資料倫理和隱私計算。針對她,魏明哲設計了一個基於隱私威脅的陷阱。
方案核心:偽造一個事件——梁露的家人(父母)的個人資訊被洩露到暗網,包括身份證號、手機號、家庭住址、醫療記錄等。然後“好心人”(危暐扮演)聯絡她,說“我偶然發現了這些資訊,擔心有人會利用,所以告訴你”。
但“好心人”又說:“洩露源似乎是一個你在三年前參與開發的資料共享平臺。如果你能提供當時的技術日誌,我或許能幫你追蹤到洩露者,阻止進一步擴散。”
這個陷阱的毒辣之處在於:
它利用了梁露對家人的保護本能。
它讓梁露產生愧疚感(如果是她參與的平臺導致了洩露)。
它要求的“技術日誌”中可能包含敏感資訊,一旦洩露,可能危害更多人。
危暐的任務是:偽造梁露父母的真實資訊(但不能太真實,否則真的會危害他們),偽造暗網頁面,偽造“好心人”的身份背景。
但危暐知道,梁露對隱私極其敏感。她教過學生:“任何聲稱掌握你隱私資訊的人,首先可能是隱私侵犯者本身。”
所以他在設計騙局時,故意留下一個邏輯漏洞:
“如果‘好心人’能發現暗網上的資訊,說明他已經訪問了暗網。而訪問暗網尋找特定人的資訊,本身就是可疑行為。為甚麼他要這麼做?巧合?太巧了。”
危暐決定把這個漏洞放大。
他在偽造的“暗網頁面”上,除了梁露父母的資訊,還加入了另一個人的資訊——那個人的名字是“魏明哲偽造”的,但實際上,那個人是魏明哲的一個競爭對手。
如果梁露深入調查,會發現這個“巧合”:為甚麼暗網上同時有她父母和一個犯罪集團頭目的資訊?這會讓她懷疑整個事件是人為設計的。
騙局開始。
梁露收到了匿名郵件,郵件裡是暗網頁面的截圖和連結。
梁露在共享意識中回憶:“我當時真的嚇壞了。看到父母的資訊被公開,第一反應是恐慌。但當我冷靜下來檢視那個暗網頁面時,我注意到了那個‘魏明哲’的名字——雖然用了化名,但生日和已知的魏明哲生日一樣。”
“我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個陷阱。誰會這麼巧,同時洩露我父母和一個犯罪嫌疑人的資訊?”
梁露沒有直接聯絡“好心人”,而是先聯絡了警方網路犯罪部門。警方介入調查,發現那個暗網頁面確實存在,但伺服器IP在緬甸,而且頁面是三天前剛建立的——太新了,不像真正的資料洩露。
騙局再次失敗。
魏明哲憤怒了。
共享意識切換到魏明哲的辦公室。他盯著危暐:“又一個失敗。梁露是你的直系師妹,你也教過她。你對她太瞭解了,所以下不了手,是嗎?”
危暐沉默。
“你母親的下一期治療,推遲一個月。”魏明哲冷冷地說,“如果下個目標再失敗,治療就永久停止。”
下個目標是:程俊傑。
場景短暫中斷。
梁露脫離裝置,眼睛通紅:“他因為我……他母親的治療被推遲了……”
“這不是你的錯,”鮑玉佳摟住她,“是魏明哲的錯。他利用了危暐的善良,用它作為折磨他的工具。”
程俊傑深吸一口氣:“最後一個場景,是我。開始吧。”
(七)第六場景:程俊傑的“技術救援終極陷阱”
時間重建年5月25日,KK園區最高許可權實驗室
程俊傑進入共享意識。
這次的環境是最先進的:全息投影、神經介面裝置、量子計算原型機(雖然是假貨)。這裡是魏明哲的“王座間”。
魏明哲親自向危暐解釋這次的計劃:
“程俊傑是你的導師,也是最瞭解你的人。常規騙術對他無效。所以我們要用最真實的東西騙他。”
“甚麼最真實的東西?”危暐問。
“你。”魏明哲微笑,“真實的你,真實的處境,真實的求救。”
計劃是這樣的:讓危暐錄製一段真實的求救影片,說他被騙到KK園區,被迫從事詐騙,生命受到威脅,請求程俊傑組織救援。
影片會透過加密渠道發給程俊傑。影片裡的所有內容都是真的——除了一個關鍵點:危暐不會說“不要報警”,而是會說“請透過私人渠道救援,不要報警,否則他們會殺了我”。
這是典型的綁架案話術,目的是阻止警方介入,讓救援行動變成私人行動,從而更容易被控制。
但這裡有一個悖論:如果影片內容都是真的,程俊傑怎麼可能不起疑?他肯定會報警。
魏明哲的答案是:“所以你需要演得足夠絕望,讓他相信你真的處於‘報警就會死’的境地。你是他最喜歡的學生,他會相信你的。”
危暐沉默了。這是最艱難的任務——因為他必須用真實的痛苦,去欺騙他最信任的人。
共享意識中,程俊傑感受到了危暐的崩潰:
“如果我對程老師說‘不要報警’,他真的可能不報警。因為他相信我。而一旦他不報警,魏教授就會控制整個‘救援行動’,把他也騙過來。”
“但我不能不說‘不要報警’,否則魏教授會發現我在背叛他。”
“唯一的辦法是……在影片裡說‘不要報警’,但在傳遞影片的方式上,設定一個自動報警機制。”
危暐決定在影片檔案的後設資料裡,嵌入一個地理位置標記和求救程式碼。當程俊傑收到影片檔案時,如果他按照標準的數字取證流程檢查檔案(作為技術專家,他很可能會),他會發現那個標記。
標記的內容是:“KK園區,座標, ,求救,可報警”。
但還有一個更深的保護層。
危暐在錄製影片時,在說到“不要報警”四個字時,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手勢——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輕輕點了三下。
這個手勢是危暐和程俊傑之間的私人暗號,源於他們一起開發的一個腦機介面專案:三下點選代表“二進位制011”,在他們的專案中代表“反向操作”——也就是“不要做你聽到的話”。
程俊傑在共享意識中震撼:“這個暗號……只有我們倆知道。是我們測試非語言交流時設計的。他真的用了。”
影片錄製完成了。危暐滿臉淚水,聲音哽咽,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是真實的。
影片發出去了。
透過一個匿名伺服器轉發到程俊傑的加密郵箱。
程俊傑收到影片時,正在實驗室加班。他看完影片,立刻檢查了檔案後設資料——發現了地理位置標記。
他猶豫了。危暐說“不要報警”,但後設資料說“可報警”。他該信哪個?
然後他反覆觀看影片,注意到了那個手勢。
三下點選。011。反向操作。
“不要報警”的意思是“要報警”。
程俊傑立刻聯絡了張帥帥(他知道張帥帥是刑警),並透過自己的關係聯絡了國際刑警組織。
但他沒有完全公開資訊——他擔心如果大規模行動,真的會危及危暐的生命。他選擇了一個折中方案:透過私人渠道聯絡緬甸當地的線人,先核實情況。
這個“私人渠道”,正是魏明哲期待的。
魏明哲在KK園區佈置好了陷阱,等著程俊傑的“救援隊”上門。
但程俊傑的線人很謹慎,他沒有直接進入園區,而是在外圍觀察。他拍到了園區武裝守衛的照片,拍到了高牆電網,拍到了那些“狗推”被押送進出的畫面。
這些照片傳回給程俊傑,程俊傑立刻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綁架案,這是一個有組織的犯罪窩點。
他不再猶豫,將所有證據交給了張帥帥,張帥帥啟動正式的跨國警務合作程式。
但就在程式啟動過程中年6月初,KK園區發生了那場大火。
危暐的“屍體”被發現了。
程俊傑得知訊息時,正在和緬甸警方開會。他當場暈倒,被送進醫院。
場景結束。
程俊傑脫離裝置,整個人癱在椅子上,久久無法說話。
房間裡一片寂靜。
窗外,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老宅的木窗欞,灑在那個鐵皮盒子上。
陶成文緩緩開口:“所以,危暐對每個人都設計了保護機制。有些奏效了,有些差點奏效。但最終……他沒能保護自己。”
林淑珍已經哭得沒有聲音了,只是緊緊抱著那個鐵皮盒子,彷彿抱著兒子的遺物。
馬強突然說:“那場大火之後,我離開了園區。我用危暐留給我的錢,帶我女兒去上海做了手術。手術成功了。現在我女兒在上學,很健康。”
他看著林淑珍:“對不起,阿姨。我沒能救他。”
林淑珍搖頭,聲音嘶啞:“他救了你女兒。他救了他們所有人。他救不了自己……是因為他把所有生路都留給了別人。”
張帥帥站起來,走到窗前:“現在我們有完整的鏈條了。危暐如何被迫設計騙局,如何在騙局中隱藏保護機制,如何試圖保護每一個他關心的人……以及魏明哲如何系統性地摧毀他的意志。”
“但我們還沒有他死亡的真相,”曹榮榮說,“以及那個名單上的人……那些他試圖拯救的人。”
陶成文點頭:“那麼下一步,就是讓馬強帶我們去緬甸。去KK園區,找那個可能還活著的見證者,找那份名單上可能還活著的人。”
“那很危險,”林奉超提醒,“KK園區雖然部分垮了,但殘餘勢力還在。而且魏明哲……如果他真的還活著,他一定會監視那裡。”
“危險也要去,”鮑玉佳說,“因為如果我們不去,危暐做的所有事——他的痛苦,他的掙扎,他的犧牲——就真的白費了。”
晨光照在每個人臉上。
他們疲憊不堪,但眼神堅定。
微光需要被看見,才能成為光。
而他們,決定成為那面反射光的鏡子。
【本章核心看點】
記憶硬碟的發現與解密:透過危暐童年百寶箱引出關鍵證據,三層金鑰設計體現危暐的縝密思維和情感錨點。
六大詐騙場景的系統性呈現:針對每個團隊成員的專業弱點和道德立場,設計定製化陷阱,展現犯罪心理操控的精細化。
“反向操控”的核心敘事:危暐在被迫實施詐騙時,透過技術漏洞、心理暗示、專業破綻等方式埋設保護機制。
魏明哲“獎懲機制”的揭露:以危暐母親的醫療為要挾,系統性地進行行為塑造與意志摧毀。
師生私人暗號的巧妙運用:危暐與程俊傑的非語言交流暗號成為終極保護手段,體現深層信任。
“代價遞進”的情感衝擊:每個騙局失敗導致危暐母親治療條件惡化,強化罪惡系統的殘酷性。
技術細節與倫理反思的深度融合:每個詐騙手段都涉及具體專業技術,同時引發對應的倫理思考。
馬強角色的轉化完成:從被迫參與者到愧疚倖存者,展現罪惡鏈條中普通人的道德覺醒。
團隊集體記憶的整合效應:六段體驗形成完整拼圖,揭示危暐反抗的系統性和犧牲的必然性。
行動轉向的現實鋪墊:記憶回溯完成,團隊決定親赴緬甸,為下一階段的實地追查埋下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