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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第927章 反向獵殺——當守護者成為獵物

2026-04-27 作者:安徽淮南鮑玉佳

(一)一封來自“學術會議”的邀請函

福州老宅搜查結束後的第七天,雲海國家反網路犯罪研究院的心理分析部收到一封紙質郵件。收件人是鮑玉佳,寄件方顯示為“東南亞犯罪心理學研究會”,邀請她參加在曼谷舉辦的“跨國電信詐騙心理機制研討會”。

“這個研究會是去年成立的,主要成員來自東盟各國的警方心理部門和高校。”曹榮榮在內部稽核時提出疑問,“但往屆會議都是發電子邀請函,這次為甚麼是紙質?而且寄到研究院而不是個人郵箱?”

鮑玉佳仔細檢查信封:泰國郵票、曼谷中央郵局戳記、列印的地址標籤。她拆開信封,邀請函製作精良,有詳細議程、發言人名單、酒店資訊,甚至附上了往屆會議照片。

“看這個。”沈舟指著議程中的一場工作坊,“‘高危人群心理脆弱性評估實操’,主講人是Dr. Wei——這個姓氏不多見。”

程俊傑調取資料庫:“東南亞地區犯罪心理學領域姓魏或韋的專家,只有三位。一位在馬來西亞退休,一位在新加坡,還有一位……”他停頓了一下,“泰國清邁大學的魏明哲教授,但他在兩年前去世了。”

“用去世專家的名字?”梁露警覺道。

付書雲掃描了邀請函上的二維碼,跳轉到一個看起來很正規的會議網站,註冊資訊完整,甚至能查到往屆論文。“網站是真的,但更新到三個月前就停止了。”

孫鵬飛追蹤了網站伺服器IP:“虛擬主機,註冊在開曼群島,租用者資訊是空殼公司。”

“陷阱。”張帥帥得出結論,“但為甚麼要針對鮑玉佳?”

陶成文戴上老花鏡仔細看邀請函的措辭:“‘鑑於您在張堅案心理分析中的傑出貢獻……’他們知道鮑玉佳參與了核心工作。”

“可能不止。”魏超從邊境發來加密資訊,“林奉超支隊截獲了‘老師’組織殘部的一條通訊,提到‘需要反制對方的心理專家’。”

馬強補充:“鮑玉佳最近在學術期刊上發表了《高智商犯罪者道德推脫的五階段模型》,就是以危暐為案例。這可能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

鮑玉佳沉默片刻,說:“我去。”

“甚麼?”曹榮榮皺眉,“明知是陷阱還去?”

“如果是陷阱,說明他們想對我做甚麼。”鮑玉佳冷靜分析,“與其等他們用更隱蔽的方式下手,不如主動接觸,掌握主動權。而且——”

她看向團隊:“如果我作為心理專家都會被精準詐騙,那普通人呢?我需要親身體驗他們的手法,才能設計出更有效的防禦策略。”

張帥帥堅決反對:“太危險。你現在是犯罪組織的目標人物。”

“我可以申請保護。”鮑玉佳早有準備,“以參加學術會議為名,林奉超支隊可以提前在曼谷布控。我們反向設伏。”

陶成文看著這位年輕的心理專家,想起了當年的危暐——同樣有理想,同樣敢於冒險。但鮑玉佳的眼神更堅定,她的冒險不是為了個人,是為了更多人。

“如果一定要去,”老人緩緩開口,“我們需要制定最周全的計劃。每一步都要有備份方案。”

三天後,計劃定稿。表面是鮑玉佳獨自赴泰參會,實際上是一個完整的反制行動:

身份偽裝:鮑玉佳使用經過設計的學者身份,攜帶植入定位和錄音裝置的公文包、眼鏡、手錶。

遠端監控:程俊傑團隊在雲海建立實時監控中心,付書雲和梁露負責技術追蹤。

現場保護:林奉超支隊以“學術會議安保”名義提前入駐酒店,魏超和馬強偽裝成隨行研究人員。

心理支援:曹榮榮和沈舟24小時線上,隨時分析鮑玉佳可能遭遇的心理操控。

應急方案:孫鵬飛準備了七套撤離路線,與泰國警方建立了緊急聯絡通道。

出發前一晚,團隊在研究院做最後推演。

“關鍵問題是,”沈舟在白板上畫圖,“他們會用甚麼方式下手?直接綁架風險太高,更可能是製造‘意外’或‘自願滯留’。”

曹榮榮分析犯罪心理:“針對專業人士,硬來效果差。他們會製造一個‘合理’的情境,讓你自己走進陷阱——就像他們對危暐做的那樣。”

鮑玉佳點頭:“所以我需要保持高度警覺,但又要表現得足夠‘自然’,才能讓他們露出馬腳。”

陶成文遞給她一本舊筆記本:“這是我三十年前參加國際會議時的心得。記住:在陌生環境,相信你的專業直覺,而不是表面邏輯。”

筆記本的扉頁上寫著一句話:“最精妙的騙局,是讓你以為自己在做正確選擇。”

(二)曼谷的第一夜:當學術殿堂變成狩獵場

曼谷素萬那普機場,熱浪裹挾著香料和尾氣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鮑玉佳推著行李車走出抵達大廳,按照邀請函指示,尋找接機的會議工作人員。

“鮑博士!”一個穿淺灰色襯衫的中年男人舉著牌子,牌子上是會議logo和她的名字,“歡迎來到曼谷。我是會務組的陳志明。”

鮑玉佳打量對方:四十歲左右,戴無框眼鏡,笑容得體,說一口帶港臺腔的普通話。她快速掃描——左手無名指有婚戒但戒痕很新,右手腕有長期戴錶留下的白痕但此刻沒戴錶,褲腳有輕微磨損但皮鞋是嶄新的。

“陳先生辛苦了。”鮑玉佳微笑回應,握手時感覺到對方手掌乾燥,有長期敲鍵盤形成的老繭。

去酒店的路上,陳志明熱情介紹會議安排:“這次研討會規模很大,有來自十二個國家的專家。明天上午是開幕式,下午您的工作坊在第三會議室。”

“參會名單能提前看看嗎?”鮑玉佳問。

“在您房間的資料袋裡。”陳志明從副駕遞過一個檔案袋,“這是您的房卡、會議手冊、還有曼谷旅遊指南。”

鮑玉佳接過時,手指不經意掃過檔案袋邊緣——有極細微的粉末殘留。她心中警覺,表面不動聲色。

酒店是曼谷河畔的一家四星級,確實掛著“歡迎東南亞犯罪心理學研討會代表”的橫幅。林奉超支隊的便衣已經入駐,魏超和馬強住在鮑玉佳隔壁房間。

進入1217房間,鮑玉佳首先檢查:沒有明顯的攝像頭或竊聽器,但她在衛生間排風口發現了異常——有一個微型裝置,不是攝像頭,更像是氣味擴散器。

她用加密手機向監控中心報告:“房間有不明裝置,可能釋放化學物質。”

程俊傑遠端分析:“避開那個區域。我們已經遮蔽了它的訊號傳輸,但無法確定釋放物成分,建議開窗通風。”

鮑玉佳開啟窗戶,曼谷的夜風湧進來。她這才仔細看參會名單——總共八十七人,三分之一來自東南亞各國警方,三分之一來自高校,三分之一來自民間研究機構。

她在名單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馬來西亞警方的李督察、新加坡國立大學的王教授、菲律賓反詐中心的Maria博士。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專家,她在國際會議上見過。

“如果是陷阱,這個局布得很大。”曹榮榮在通訊中說,“動用真實會議做掩護,成本很高。”

沈舟分析:“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滲透或控制了會議組織方;二是他們只針對你一個人行動,利用會議做背景。”

晚上七點,歡迎晚宴在酒店二樓宴會廳舉行。鮑玉佳見到了幾位熟識的同行,交談中發現他們確實是來參會的,對會議內容很期待。

“這次的組織方很神秘。”馬來西亞的李督察小聲說,“贊助方是泰國一家新成立的科技基金會,背景很深。”

“基金會名字是?”鮑玉佳問。

“暹羅未來科技基金,註冊才兩年,但資金雄厚。聽說老闆是華裔,叫吳文輝。”

鮑玉佳記住這個名字。晚宴進行到一半時,陳志明帶著一位六十歲左右的男士走過來。

“鮑博士,介紹一下,這位是研討會的主席,清邁大學的頌猜教授。”

頌猜教授頭髮花白,笑容溫和,英文流利:“鮑博士,久仰。您關於張堅案的論文我仔細拜讀了,非常有洞見。尤其是‘責任感激化攻擊’這個概念,解釋了為甚麼最正直的人反而最容易受騙。”

“您過獎了。”鮑玉佳保持專業距離,“張堅案是一個悲劇,但也給了我們很多啟示。”

“確實。”頌猜教授點頭,“明天下午您的工作坊,我很期待。對了,會後有個小範圍的專家討論,關於跨國犯罪心理追蹤的,不知您是否有興趣參加?”

“時間和地點是?”

“後天晚上,在湄南河的一艘私人遊船上。只有七位核心專家,包括您、我、李督察、王教授等。”頌猜教授遞過一張精緻的卡片,“這是邀請卡,憑卡登船。”

鮑玉佳接過卡片:燙金字型,有船名“昭披耶公主號”,登船碼頭地址,時間晚上八點。卡片背面有一行小字:“為保護隱私,本次討論不錄音、不記錄、不對外公開。”

回到房間,鮑玉佳向團隊彙報情況。

“頌猜教授是真實存在的專家,”孫鵬飛查證後確認,“泰國犯罪心理學界泰斗,出版過七本專著,口碑很好。”

“但這反而更危險。”陶成文的聲音從通訊中傳來,“如果連頌猜教授都被滲透或控制,說明對方的能量遠超我們想象。”

程俊傑追蹤了“暹羅未來科技基金”:“註冊資訊顯示,基金會實際控制人是一系列離岸公司,最終受益人不明。但基金會的專案記錄顯示,它贊助過三次頌猜教授的研究。”

“利益繫結。”沈舟說。

鮑玉佳看著那張燙金邀請卡,在燈光下變換角度時,卡片邊緣有極細微的熒光反應。她用便攜檢測儀掃描,顯示含有微量致幻劑成分——透過面板接觸吸收。

“卡片有毒。”她立即戴上手套,“他們在用多層手段:房間的氣味擴散器、卡片的接觸性藥物、還有頌猜教授這樣的權威背書。”

曹榮榮分析心理操控鏈條:“先用真實會議消除你的戒心,再用權威專家建立信任,最後用私密邀請製造特殊感——這是一個完美的誘導流程。”

“我要登船嗎?”鮑玉佳問。

沉默片刻後,張帥帥的聲音傳來:“去,但必須萬無一失。林奉超會安排水上警察在附近,魏超和馬強偽裝成服務生登船。我們會給你注射抗致幻劑,並佩戴隱形攝像裝置。”

“另外,”陶成文補充,“記住危暐的教訓:他們在你最專業的領域設定陷阱。你認為自己在進行學術交流時,可能正是他們下手的最佳時機。”

(三)湄南河上的黑暗交易:當學術討論變成心理拷問

“昭披耶公主號”是一艘改裝過的泰式木船,裝飾華麗,燈火通明。鮑玉佳登船時,已經有五位專家在場:頌猜教授、李督察、王教授,還有兩位她不認識的——一位是印尼警方的哈迪上校,一位是越南的阮博士。

“最後一位是基金會的吳先生,他馬上到。”頌猜教授介紹,“這次小範圍討論就是吳先生提議的,他認為學術界和實務界需要更深入的交流。”

船緩緩駛離碼頭,在湄南河上夜遊。晚餐是精緻的泰式料理,席間大家確實在討論犯罪心理學的前沿議題。鮑玉佳保持警惕,但不得不承認,討論的專業水準很高。

晚上九點,最後一位客人到了。吳文輝看起來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泰絲襯衫,笑容可掬,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和泰語。

“抱歉來晚了,基金會有點急事。”吳文輝與每人握手,輪到鮑玉佳時,他多停留了幾秒,“鮑博士,久仰大名。您的論文讓我受益匪淺。”

“吳先生過獎。”鮑玉佳感覺到對方手掌溫度異常高,有輕微顫抖——可能是藥物作用,也可能是疾病。

討論進入正題。吳文輝提出一個問題:“各位專家,如果我們承認每個人都有心理弱點,那是否存在一種‘完美受害者模型’?即無論這個人多聰明、多謹慎,只要找到他的核心弱點,就一定能攻破?”

李督察首先回答:“理論上存在,但實際操作不可能。人的心理太複雜,變數太多。”

王教授同意:“而且有倫理限制,我們不能做這樣的實驗。”

“但犯罪集團在做。”吳文輝看向鮑玉佳,“鮑博士,您研究過危暐案,他是高智商技術專家,理應不容易被騙,但他還是被‘老師’組織控制了。這是不是接近‘完美操控’的案例?”

問題直指核心。鮑玉佳謹慎回答:“危暐有特殊情境——母親重病、經濟壓力、道德掙扎。這些因素疊加才讓他脆弱。”

“但如果把這些因素系統化呢?”吳文輝追問,“如果我們建立一個模型,包含:家庭壓力源、經濟壓力源、道德認知特點、社會支援度等變數,是不是就可以預測任何人被操控的機率?”

船上安靜下來。這個問題已經越過學術邊界,進入危險領域。

頌猜教授打破沉默:“吳先生,這樣的研究有巨大倫理風險。”

“我只是提出假設。”吳文輝微笑,“而且,如果我們不研究,犯罪集團也在研究。與其讓他們壟斷這門‘學問’,不如我們正面應對。”

討論繼續,但氣氛微妙變化。鮑玉佳注意到,吳文輝在引導話題時,有意識地在測試每個人的心理邊界:問李督察關於警方無能時的挫敗感,問王教授關於學術研究被忽視的憤怒,問哈迪上校關於跨境執法受阻的無奈。

他在收集情緒弱點資料。

晚上十點半,船停在一個僻靜的河灣。吳文輝突然說:“各位,實際上今天邀請大家,除了學術交流,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拍了拍手,船艙側門開啟,兩個服務員推著一個輪椅出來。輪椅上坐著一個瘦削的男人,戴著口罩和帽子。

“這位是‘老師’組織的核心技術人員,代號‘X’。”吳文輝的話像炸彈一樣炸開,“他願意與各國專家合作,提供犯罪集團的心理操控技術細節,以換取庇護。”

所有人都站起來。李督察和哈迪上校立刻摸向腰間——但他們登船時武器被要求寄存了。

“吳先生,這是甚麼意思?”頌猜教授厲聲問。

“意思就是,”吳文輝依然微笑,“我們需要坦誠的交流。‘X’先生掌握了‘老師’組織三十年的研究成果,包括對各國執法人員和專家心理弱點的分析。他願意分享,但需要看到誠意。”

鮑玉佳的心跳加速。輪椅上的男人抬起頭,摘下口罩——是一張她從未見過的臉,但眼神異常熟悉。

那是獵人的眼神。

“各位專家好。”男人的聲音沙啞,“我叫魏明哲。”

“魏明哲教授兩年前去世了。”王教授冷聲說。

“那是官方記錄。”男人笑了,“實際上,我‘被死亡’了,因為我的研究太危險。但我繼續在地下進行,與‘老師’組織合作,因為他們提供資源和……實驗物件。”

他看向鮑玉佳:“鮑博士,我讀過您所有的論文。您很優秀,但您犯了一個錯誤——您認為心理防禦是可以透過教育建立的。但我的研究證明,只要壓力足夠精準,任何防禦都會崩潰。”

“就像您對危暐做的?”鮑玉佳反問。

“危暐是我的傑作之一。”魏明哲毫不掩飾,“從一個理想主義者,改造成高效工具。但我現在有新的研究目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反詐騙專家本人,被詐騙時的心理反應。”

話音未落,船上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應急燈亮起的瞬間,鮑玉佳看到其他五位專家都癱軟在椅子上——他們的飲料被下了藥。

只有她因為提前注射抗劑,還保持清醒。

“別擔心,他們只是睡著了。”魏明哲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今晚的主角是你,鮑博士。”

(四)反向詐騙:當專家成為實驗樣本

應急燈的綠光讓船艙顯得詭異。鮑玉佳迅速評估形勢:魏超和馬強應該已經察覺異常,但船在河中央,支援需要時間。她必須自己周旋。

“吳先生就是‘教授’?”她問。

“我是投資人。”吳文輝依然坐在原處,“魏教授是科學家,我是商人。他的研究很有商業價值。”

魏明哲滑動輪椅靠近:“鮑博士,我們來做個小實驗。我會在接下來一小時內,對你實施完整的心理操控流程。如果你能全程保持清醒並識別出所有操控節點,我就認輸,交出所有研究資料。”

“如果我輸了呢?”

“那你就自願加入我們的研究團隊。”魏明哲的眼睛在綠光中閃爍,“像危暐一樣,成為‘技術向善’的踐行者——當然,是我們的定義。”

鮑玉佳知道這是心理戰的第一步:製造一個看似公平的“賭局”,讓她產生“我能贏”的錯覺,從而自願參與。

“我需要知道規則。”她拖延時間。

“很簡單。”魏明哲開始闡述,“我會模擬一個完整的詐騙情境,你是目標。我會使用我們最先進的‘智慧收割平臺2.0’,包含七大模組的升級版。你身上有通訊裝置,可以隨時向你的團隊求助——這是為了增加真實性,因為現實中的受害者也有求助機會。”

“但求助會被攔截?”

“會模擬現實中的通訊干擾。”吳文輝補充,“我們會讓你打通電話,但接聽的是我們的人。”

鮑玉佳的大腦飛速運轉。她在心裡默唸陶成文的告誡:最精妙的騙局,是讓你以為自己在做正確選擇。現在這個“實驗賭局”就是如此——她作為專家,理應接受挑戰;作為守護者,理應獲取犯罪資料;作為個體,理應相信自己能贏。

三重“正確性”疊加,幾乎無法拒絕。

“我同意。”鮑玉佳說,“但我要全程錄音錄影,作為學術資料。”

“當然。”魏明哲笑了,“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最真實的反詐專家反應資料。”

實驗開始。

第一階段:資訊收集(已提前完成)

魏明哲調出一份詳細的個人資料:“鮑玉佳,34歲,雲海國家反網路犯罪研究院心理分析部副主任。父親鮑國華是退休刑警,三年前因追捕逃犯殉職。母親李素珍患有輕度阿爾茨海默症,住在雲海療養院。你每週六下午三點去看她,風雨無阻。”

鮑玉佳保持表情平靜,但心裡一震。這些資訊部分公開,但母親的具體情況和探視時間屬於隱私。

“你怎麼知道的?”

“療養院有我們的人。”魏明哲輕描淡寫,“繼續:你有一個交往五年的男友陳浩,是外科醫生,兩個月前向你求婚,你以‘工作太危險,不想連累他’為由拒絕。他上週申請了無國界醫生專案,下個月去非洲。”

連這個都知道。鮑玉佳感到寒意——他們滲透了她的私人生活。

第二階段:壓力源製造

船上的螢幕亮起,顯示實時監控畫面:雲海某療養院房間,鮑玉佳的母親躺在床上,一個護士正在給她喂藥。

“現在是北京時間晚上十一點十分。”魏明哲說,“你母親今晚失眠,護士給她用了助眠藥。但如果藥物劑量稍微調整……”

畫面中,護士手裡的藥瓶特寫——標籤顯示是某種鎮靜劑,過量會導致呼吸抑制。

“你們不能——”鮑玉佳脫口而出。

“我們甚麼都不會做。”魏明哲打斷,“只是展示可能性。現在,第二個壓力源。”

畫面切換到一個手術室,陳浩正在做手術。旁白響起:“陳醫生今天值班,有一臺緊急開顱手術。手術很複雜,但如果主刀醫生接到一個緊急電話,說他未婚妻在曼谷被綁架……”

第三階段:方案選擇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魏明哲像在陳述實驗流程,“A:配合我們完成一項簡單任務,你母親和陳醫生都會平安無事。B:拒絕配合,他們會遭遇‘意外’。”

“甚麼任務?”

“用你的專業身份,為‘暹羅未來科技基金’撰寫一份心理評估報告,證明我們的研究符合倫理標準。”吳文輝遞過一份合同,“簽了字,今晚的一切就當沒發生過。你繼續做你的反詐專家,我們繼續做我們的研究。”

鮑玉佳看著合同。條款看起來很正常,甚至有很多保護研究者權益的內容。但附件裡有一項:乙方(鮑玉佳)同意在必要時提供專業諮詢,包括但不限於心理操控技術的效果評估。

“這是讓我變相參與你們的研究。”

“只是評估。”魏明哲糾正,“而且,如果你評估為‘有害’,可以建議停止。很民主,不是嗎?”

第四階段:道德推脫誘導

魏明哲開始使用危暐曾遭遇的話術:“你不是在犯罪,是在推動學科發展。心理操控技術本身沒有善惡,就像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殺人。我們研究它,是為了更好地防禦它。”

“危暐也聽過這套說辭吧?”

“他聽了,而且信了。”魏明哲毫不避諱,“因為他內心需要相信。你也一樣,鮑博士。你拒絕陳浩的求婚,真的是因為工作危險嗎?還是因為父親殉職的陰影?你害怕親密關係,害怕失去,所以用工作填充一切。”

他精準刺中痛點:“現在,你可以用‘保護母親和愛人’為理由,做一件‘稍微越界’的事。就像危暐用‘救母親’為理由一樣。這是最合理的道德推脫——為了所愛之人。”

鮑玉佳感到冷汗浸溼後背。對方太瞭解心理弱點了,每一句話都打在要害上。

第五階段:時間壓力

“給你三分鐘考慮。”吳文輝按下計時器,“三分鐘後,如果你拒絕,第一個指令會發出。你母親會收到‘女兒在曼谷重傷急需手術費’的詐騙電話——以她對你的擔心,很可能會轉賬。而她賬戶裡的錢,是你父親全部的撫卹金。”

計時器滴答作響。鮑玉佳閉上眼睛,深呼吸。

她在心裡快速分析:第一,母親確實可能上當,阿爾茨海默症讓她的判斷力下降。第二,陳浩在手術中,如果接到假訊息可能分心,危及病人和自己。第三,魏超和馬強的支援遲遲不到,可能也被控制了。

看起來無路可退。

但她突然想起陶成文筆記本上的那句話:“最精妙的騙局,是讓你以為自己在做正確選擇。”

以及她自己的研究成果:高壓力下,人會本能選擇“損失最小”的選項,而忽略這個選項本身的合理性。

“損失最小”的選項是簽字。

但真的是嗎?

(五)反制:當專業知識成為最後武器

計時器還剩一分鐘時,鮑玉佳睜開眼睛。

“我有幾個問題。”她的聲音異常平靜。

“請問。”魏明哲顯得很滿意——受害者開始討價還價時,通常意味著心理防線鬆動。

“第一,如果我簽字,你們如何保證不繼續要挾我?”

“合同有保密條款,我們會銷燬所有關於你親友的資料。”

“但你們已經展示了滲透能力,我如何相信你們會遵守合同?”

吳文輝回答:“因為我們更需要你的專業信譽。一個被要挾的專家和一個自願合作的專家,價值不同。”

“第二,”鮑玉佳繼續,“你們的研究目的是甚麼?真的只是學術?”

魏明哲沉默片刻,說:“我研究心理操控三十年,最初是為了理解我妻子為甚麼會被一個簡單的騙局摧毀。但後來我發現,這門學問太強大,強大到可以解釋一切人類行為。我想知道它的極限在哪裡。”

“所以用人做實驗?”

“科學需要實驗物件。”魏明哲毫不愧疚,“危暐是一個樣本,你將是另一個更珍貴的樣本——反制專家的樣本。”

計時器還剩三十秒。

鮑玉佳突然笑了:“魏教授,您犯了一個錯誤。”

“哦?”

“您太依賴資料和技術,忽略了人的不可預測性。”她站起來,走向船艙窗戶,“您收集了我所有的資料:家庭、工作、情感、習慣。您模擬了我的心理弱點,設計了精準的壓力源。但您漏了一點——”

她轉身,直視魏明哲:“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魏明哲皺眉:“追捕逃犯,殉職。”

“細節呢?”

“卷宗記載,逃犯劫持人質,你父親為救人質犧牲。”

“那是官方版本。”鮑玉佳的聲音在顫抖,但眼神堅定,“真實情況是,那個逃犯是一個心理操控高手,他製造了一個兩難情境:放他走,或者人質死。我父親選擇了第三條路——用自己的命換人質的命,同時讓同事有機會擊斃逃犯。”

她走近一步:“我父親教會我的最後一課是:當陷入絕境時,永遠有第三條路。不是妥協,不是對抗,是打破遊戲規則。”

計時器還剩十秒。

鮑玉佳突然抓起桌上的紅酒瓶,砸向船艙的消防警報器。刺耳的警報響徹全船,自動噴淋系統啟動,水霧瀰漫。

與此同時,她用鞋跟猛踩地板三次——這是與魏超約定的緊急訊號。

“你幹甚麼!”吳文輝站起來。

“第三條路。”鮑玉佳在水霧中大聲說,“我不選A,也不選B。我選擇C——把遊戲桌掀翻。”

船艙門被撞開,魏超和馬強衝進來,身後是林奉超支隊的特警。但同一時間,船艙地板突然開啟,魏明哲的輪椅降了下去——船下有逃生艙。

吳文輝想跑,被馬強按倒在地。

“追!”魏超衝向地板開口,但已經關閉鎖死。

船開始劇烈晃動。林奉超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水下有快艇接應,我們被兩艘船包圍了!”

鮑玉佳衝到窗邊,看到河面上有兩艘快艇正在靠近,艇上的人持槍。而魏明哲已經轉移到其中一艘快艇上,正回頭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匯。魏明哲做了一個口型,鮑玉佳讀懂了:

“下次再見。”

槍聲響起。林奉超支隊與對方交火。鮑玉佳被魏超護著撤到安全區域,她最後看了一眼螢幕——母親房間的畫面還在,護士已經離開,母親安然入睡。

那只是錄播影片,不是實時監控。

她癱坐在地,渾身溼透,分不清是噴淋的水還是冷汗。

(六) aftermath:當傷疤成為鎧甲

曼谷行動以部分成功告終:抓獲吳文輝及其四名手下,繳獲大量研究資料,但魏明哲逃脫。泰國警方在追擊中擊沉一艘快艇,撈起兩具屍體,沒有魏明哲。

醫院裡,鮑玉佳接受全面檢查。她沒有受傷,但心理評估顯示有創傷後應激反應。

“你經歷了專業領域最恐懼的事——被當成獵物。”曹榮榮在影片診療中說,“這會在很長時間裡影響你的專業自信。”

“我知道。”鮑玉佳看著天花板,“但我也獲得了最珍貴的東西——第一手被詐騙體驗。現在我知道,那些受害者是甚麼感覺了。”

三天後,團隊在雲海研究院召開緊急會議。鮑玉佳透過影片參會,她還需要在曼谷配合調查。

“根據吳文輝的供述和繳獲的資料,”林奉超在泰國連線彙報,“‘教授’就是魏明哲,他確實假死。‘老師’組織是他三十年前建立的,最初是學術研究小組,後來商業化。‘董事’和‘贊助人’是他在各國政商界的保護傘,名單正在追查。”

程俊傑分析技術資料:“魏明哲的研究比我們想象的更深入。他建立了‘全球心理弱點資料庫’,包含超過十萬個樣本,其中有各國執法人員、專家、官員的心理檔案。”

“他為甚麼針對鮑玉佳?”張帥帥問。

付書雲調出一份檔案:“因為鮑玉佳的研究觸及了核心。她提出的‘道德推脫五階段模型’,恰好解釋了魏明哲的控制技術。如果這個模型普及,會大幅提高操控難度。”

梁露補充:“而且,如果能成功操控反詐專家,對犯罪集團是極大的宣傳和心理優勢——連專家都擋不住,普通人更不可能。”

孫鵬飛整合時間線:“魏明哲的逃脫是有預謀的。船下的逃生艙、接應快艇、包圍船隻——這說明他預料到可能失敗,準備了退路。”

沈舟分析心理:“他對鮑玉佳的興趣可能不只是實驗。從對話看,他有種‘找到同類’的興奮。鮑玉佳的反擊方式——打破遊戲規則——可能正是他欣賞的。”

陶成文一直沉默,這時才開口:“玉佳,你現在明白了嗎?為甚麼危暐無法掙脫?”

鮑玉佳在螢幕那頭點頭:“因為魏明哲太懂人性了。他知道每個人的弱點,知道如何製造無法拒絕的情境。危暐有母親要救,我有母親和愛人要保護。他利用的是人類最美好的情感——愛和責任。”

“但你還是掙脫了。”魏超說。

“因為我父親用生命教過我:當愛和責任被用來要挾時,正確的選擇不是妥協,是戰鬥。”鮑玉佳的聲音哽咽但堅定,“危暐沒有人教他這一課。陶老師教他技術,母親教他孝順,但沒人教他——有時候,保護所愛之人的方式,是拒絕被要挾。”

會議室安靜了。

許久,陶成文說:“這是我的失敗。我只教了技術,沒教戰鬥。”

“現在教也不晚。”鮑玉佳擦掉眼淚,“魏明哲還會回來,他對我還有興趣。下次,我會準備好。”

張帥帥做出決定:“鮑玉佳暫時調離一線心理分析崗位,轉入‘前瞻防禦中心’,專門研究反心理操控技術。同時,我們要全面升級保護措施——所有參與敏感案件的人員及其直系親屬,都要納入保護範圍。”

“另外,”曹榮榮說,“我們要把鮑玉佳的這次經歷做成教學案例。不是作為英雄故事,而是作為警示:任何人都可能成為目標,包括專家自己。”

會議結束時,鮑玉佳提出一個請求:“我想見見危暐。”

“為甚麼?”

“我想告訴他,我理解他的掙扎了。我也想告訴他,有第三條路。”

(七)高牆內的對話:當受害者與加害者理解彼此

一週後,雲南省第一監獄的特別會見室。玻璃牆兩側,坐著鮑玉佳和危暐。

危暐比上次見面更瘦,眼神更空洞,但聽到鮑玉佳在曼谷的經歷後,第一次有了波動。

“魏明哲……他還活著?”他的聲音沙啞。

“活著,而且更瘋狂了。”鮑玉佳說,“他想讓我成為第二個你。”

危暐低下頭,手銬嘩啦作響:“那你……簽字了嗎?”

“沒有。”

“為甚麼?”危暐抬頭,“你有母親,有愛人,壓力比我當時還大。”

“因為我父親教過我,當愛被用來要挾時,妥協不是愛,是縱容。”鮑玉佳直視他,“你母親如果知道,你用犯罪換來的藥延續了她的生命,她會怎麼想?”

危暐眼眶紅了:“她會痛苦。但至少……她還活著。”

“活著承受兒子是罪犯的痛苦?”鮑玉佳搖頭,“危暐,你母親那些沒寄出的信裡,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暐兒,媽不怕窮,不怕病,就怕你走錯路。’她寧願死得清白,也不願活得恥辱。”

危暐的眼淚掉下來,砸在金屬桌面上。

“我現在明白了……但太晚了。”

“不晚。”鮑玉佳身體前傾,“魏明哲逃了,他的組織還在活動。你是最瞭解他技術的人,你可以幫助我們破解,救下可能的下一個‘危暐’,下一個‘張堅’。”

“我……還能贖罪嗎?”

“贖罪不是懺悔,是行動。”鮑玉佳說,“用你的技術知識,阻止同樣的悲劇。這才是你母親真正想要的——不是苟延殘喘的生命,是兒子找回良心。”

會見時間到了。獄警帶危暐離開時,他回頭說:“鮑博士……謝謝你。也請轉告陶老師……對不起,還有……謝謝。”

鮑玉佳走出監獄,曼谷的陽光刺眼。她想起父親殉職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玉佳,這世界有黑暗,但正是因為黑暗存在,光明才有意義。你要做的不是詛咒黑暗,是成為光,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束。”

手機響起,是陳浩從非洲發來的資訊:“聽說你經歷了危險,我申請提前回國。”

鮑玉佳回覆:“不用,完成你的任務。我也有我的任務。等我們都完成了,再談未來。”

她抬頭看天,雲海市的天空湛藍。這座城市裡,有無數個家庭,無數個普通人,他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有人曾為他們擋下怎樣的黑暗。

但守護者知道。

而知道,就足夠。

【本章核心看點】

反向獵殺的開局設定:犯罪集團主動邀請反詐專家入局,展現犯罪升級——從隨機詐騙到針對防禦者的精準打擊。

學術會議陷阱的多層偽裝:真實會議、權威專家、正規流程構成的完美掩護,揭示高階犯罪的資源與精密程度。

魏明哲“死者歸來”的身份反轉:假死教授實為犯罪集團首腦,串聯三十年的研究野心,將個人悲劇扭曲為反人類實驗。

鮑玉佳被全面剖析的心理戰:家庭、情感、職業、創傷四大維度被精準打擊,展現資料時代個人隱私的全面淪陷。

“完美受害者模型”的恐怖演示:針對反詐專家的定製化詐騙流程,揭示任何人都可能成為受害者的心理現實。

父親遺教的第三條路哲學:打破“妥協或對抗”的二元困境,以犧牲精神破局,完成精神傳承的主題昇華。

湄南河槍戰的動作高潮:心理戰轉為物理對抗,守護者與犯罪集團的正面交鋒,節奏緊張升級。

鮑玉佳創傷後的專業轉化:從受害者到研究者的身份轉變,將個人經歷轉化為防禦武器,體現守護者的韌性。

監獄對話的救贖可能性:危暐在理解鮑玉佳經歷後的心理鬆動,為後續合作埋下伏筆,展現人性的複雜與希望。

全球心理弱點資料庫的驚悚揭示:犯罪集團已建立大規模心理檔案,預示更大規模的威脅,推動故事進入國際舞臺。

【下章預告】

第九百二十八章《資料庫陰影》將聚焦魏明哲建立的“全球心理弱點資料庫”,鮑玉佳與危暐合作破解其演算法邏輯。而一份洩露的名單顯示,資料庫中含有數百位各國關鍵人物的心理檔案,一場全球性的信任危機即將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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