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砸在鮑玉佳別墅的落地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她站在二樓的書房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紅木書桌的邊緣。桌上攤著幾張財務報表,數字像螞蟻一樣爬滿了紙頁。
門鈴在這時響起,急促得令人心煩。
鮑玉佳走到監控器前,螢幕上赫然是張帥帥陰沉的臉。他身後站著馬強、陶成文等人,個個面色不善。雨水順著他們的髮梢滴落,在門廊燈光下閃著冷光。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話鍵:"這麼晚有事?"
"開門,鮑姐。"張帥帥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冷硬,"我們需要談談。"
鮑玉佳猶豫了一瞬,還是按下了開門鍵。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只是沒料到會是在這樣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五個人魚貫而入,帶著一身溼氣和水漬。馬強最後一個進來,反手鎖上了門。
"怎麼?"鮑玉佳強作鎮定地靠在書桌上,"這麼大陣仗,是要給我過生日?"
張帥帥沒有理會她的調侃,徑直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報表:"解釋一下,上個月那批裝備的款項,為甚麼少了三成?"
"市場行情波動,"鮑玉佳面不改色,"對方壓價,我有甚麼辦法?"
"放屁!"馬強猛地一拍桌子,"我們查過了,那批貨你以低於市場價兩成的價格出手,中間差價全進了你的口袋!"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雨聲更大了,像是要把整個房子淹沒。
陶成文從公文包裡取出一疊檔案:"這是你在瑞士銀行的賬戶流水。需要我念給大家聽嗎?"
鮑玉佳的臉色終於變了。她環視著這些曾經對她唯命是從的"合作伙伴",突然笑了:"所以呢?你們想怎麼樣?"
"寫保證書。"張帥帥從抽屜裡取出紙筆,"保證以後所有交易透明,不再私吞公款。"
"否則,"馬強補充道,"我們就把這些證據交給沈舟。"
鮑玉佳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張帥帥眼神堅定,馬強滿臉怒容,陶成文面無表情,孫鵬飛和程俊傑則顯得有些不安。她知道,今天若是不答應,恐怕難以善了。
"好啊。"她突然爽快地說,"我寫。"
她拿起鋼筆,在紙上飛快地書寫。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寫到一半時,她突然停下:"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現在沒資格談條件。"馬強冷聲道。
"是嗎?"鮑玉佳放下筆,"那你們要不要聽聽,我手裡都有誰的把柄?"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個看似普通的相框。相框背後是一個微型隨身碟。
"這裡面,"她晃了晃隨身碟,"記錄了你們每個人的'光輝事蹟'。張帥帥,你要不要聽聽你第一次收受賄賂時的錄音?馬強,想不想看看你指使他人作偽證的影片?"
眾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他們這才意識到,鮑玉佳早就留了後手。
"你這個蛇蠍女人!"馬強暴怒上前,卻被張帥帥攔住。
"把隨身碟交出來。"張帥帥沉聲道。
鮑玉佳笑了,笑容在閃電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猙獰:"可以啊,用你們的保證書來換。保證永遠不會背叛我,永遠不會向警方舉報我。"
雨聲更急了,像是為這場對峙敲響了戰鼓。
就在這時,別墅外突然傳來警笛聲。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你報警了?"馬強驚恐地看向鮑玉佳。
鮑玉佳也一臉錯愕:"不是我。"
張帥帥快步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警車的藍紅燈光在雨幕中閃爍,格外刺眼。
"是沈舟。"他低聲說,"我們被包圍了。"
慌亂中,孫鵬飛突然掏出手槍對準鮑玉佳:"都是你這個女人害的!"
"放下槍!"張帥帥喝道,"現在內訌,我們都得完蛋!"
但為時已晚。別墅大門被撞開,全副武裝的特警衝了進來。沈舟走在最後,雨水打溼了他的肩章,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都不許動!"梁露舉著槍喊道。
在混亂中,鮑玉佳悄悄將隨身碟塞進了書桌的暗格裡。這個動作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除了張帥帥。
當手銬扣上手腕時,鮑玉佳突然對張帥帥說:"記住,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完了,你們也別想好過。"
張帥帥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在押送車上,沈舟坐在張帥帥對面:"你知道我要問甚麼。"
張帥帥望著窗外瓢潑的大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鮑玉佳時的情景。那時她還是個青澀的姑娘,眼睛裡閃著對未來的憧憬。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他們都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隨身碟在書桌暗格裡。"他終於開口,"裡面有你們想要的一切。"
沈舟點點頭,示意司機掉頭。
當警車重新停在別墅前時,鮑玉佳被押著去取隨身碟。在開啟暗格的那一刻,她突然轉身對張帥帥說:"你會後悔的。"
但張帥帥只是平靜地看著她:"我早就後悔了。"
隨身碟被取出,交給了沈舟。在雨中,鮑玉佳被押上警車,她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這棟她精心打造的別墅,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車廂。
第二天清晨,雨過天晴。張帥帥站在拘留所的窗前,看著朝陽冉冉升起。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將從此改變。
但在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恐懼,而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有些錯誤,終究要付出代價。而有些救贖,永遠都不會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