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谷歌的李開富想約你見面。”
“問他甚麼時候有空。”
“他說隨時可以過來坐坐。”
“給他準備咖啡吧。”
位元組跳動在北大科技園大廈，而谷歌中國在清華科技園大廈。
真就是隨時可以過來喝咖啡。
對於李開富這個人，陳貴良沒啥好印象，因其說話做事都非常離譜。
最噁心的一次，是林妙可在微博被人汙言調戲，於是呼籲刪除有害言論、淨化微博環境。
而李開富卻發微博@林妙可說：有害言論是相當主觀的判斷。言論自由是人類不可剝奪的權利。堵塞言論的人，越堵越霸道獨裁。憤怒的人，越堵越憤怒。打造健康環境應該容忍更多言論，而不是去堵人家說話的權利。
他居然把一個被公然侮辱的未成年小女孩，直接扣帽子為剝奪別人言論自由的施暴者。
陳貴良沒等多久，李開富就過來了。
而且是一路散步走過來的。
李開富剛進公司，位元組跳動的許多員工，就紛紛扭頭朝他看去。
因為此時的李開富，身上罩著太多光環，無論走到哪裡都被人仰視崇拜。
尤其是程式設計師們，簡直把李開富視為偶像。
李開富已經習慣了這種待遇，他微笑著朝眾人揮手，彷彿大領導來視察地方。
陳貴良走出辦公室迎接：“歡迎李總來做客。”
李開富跟陳貴良握手道：“陳先生的網站做得不錯，是現在中國SNS網站的翹楚。我也是過來取取經，順便看我們雙方能不能深入合作。”
陳貴良把他請去會客室。
李開富為啥主動前來拜訪？當然是因為陳貴良怒懟百度。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谷歌在對百度落井下石的同時，跑來跟位元組跳動合作再正常不過。
李開富全程面帶微笑，舉止儒雅從容，宛如一個敦厚長者。只看他這氣度做派，很難猜到能幹出許多狗屁倒灶的事兒來。
坐在會議室寒暄幾句，李開富漸漸轉入正題：“有競爭才有發展進步。無論哪個行業，一家獨大都不是好事情，壟斷只會導致行業衰敗。”
陳貴良點頭說：“確實如此。”
李開富說道：“百度目前的市場佔有率是56.6%，如果任其發展下去，有朝一日必然壟斷搜尋行業。所以我們谷歌來了，而且短短几個月，就把市場佔有率做到32.8%。”
陳貴良毫不留情面地問道：“是谷歌32.8%，還是Google有32.8%？”
李開富說：“谷歌就是Google的中文翻譯。”
陳貴良笑了笑，懶得直接揭穿。
谷歌（域名字尾.cn）和Google（域名字尾.com）當然不同。
前者在中國是合法經營，需要過濾資訊。
後者在中國是非法經營，不需過濾資訊。
而李開富說32.8%的市場佔有率，超過99%是後者（非法）貢獻的，前者（合法）的貢獻率還不到1%。
並且，谷歌（.cn）的技術團隊，目前只有寥寥幾人。特別難用，使用者體驗做得跟屎一樣，要到明年才有明顯的提升。
普通使用者哪裡知道谷歌和Google的區別？
隨著金盾工程（牆）在08奧運之前全面升級，在中國大陸徹底不能用了，只剩必須過濾有害資訊的。於是，其市場份額在一年內暴跌39%！
這才是谷歌退出中國的真正原因——業務萎縮，虧損嚴重。
至於甚麼谷歌不遵守中國法律規定，這種說法並不全面，把.cn和.com兩個域名給弄混了。
谷歌（.cn）在地圖等方面違法操作，但資訊是過濾了的，可業務始終做不大。Google（.com）一直都在違法，最後被牆給攔住了。
陳貴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他知道李開富啥意思，但並不主動去接那茬。
李開富說道：“我希望能跟位元組跳動全面合作。比如在校內網、海內網嵌入谷歌搜尋框，使用者在站內就能搜尋全網資訊。這對校內網、海內網使用者而言，也是非常方便的。”
陳貴良說道：“我需要確認一下，是嵌入Google，還是嵌入谷歌。前者很好用，但嚴格來講屬於非法運營。後者倒是合法合規，但說實話遠遠不如百度，搜出來的中文內容總是牛頭不對馬嘴。”
“兩者是一致的。”李開富還在睜著眼睛說瞎話。
這是谷歌的既定運營策略，即混淆谷歌和Google的區別。別說普通網民搞不明白，就連政府主管部門都迷糊，個別官員知道了也睜隻眼閉隻眼。
陳貴良強調說：“位元組跳動是一家守法的公司，我們不跟非法經營的網站合作。”
一向儒雅從容的李開富，此時終於皺起眉頭。 ??
他想不明白，陳貴良在是假裝守法，還是真的屬於守法好公民。
主管部門都沒出來追究調查，你一個開公司的鑽牛角尖幹啥？
谷歌今年的發展比較艱難，還屬於起步階段。
如果能跟校內網、海內網合作，直接把谷歌搜尋框嵌入進去，這就等於猛增千萬級別的潛在使用者。
李開富掏出一盒美國煙，問道：“陳先生抽嗎？”
陳貴良掏出中華：“抽這個吧。”
李開富接過一根華子，吞雲吐霧道：“只要位元組跳動願意跟谷歌合作，谷歌可以開放一部分API。比如地圖、翻譯、日曆等等。”
陳貴良也把煙點上，他稍微有點心動了。
但想想谷歌再過四年就要退出中國，如果接入谷歌的這些玩意兒，位元組程式設計師們還得開發程式。最後把各種應用程式完善，谷歌卻他媽拍拍屁股走了，這不是白忙活一場嗎？
但這幾年，又屬於位元組跳動的關鍵發展期，似乎跟谷歌合作能獲得巨大好處。
反覆考慮好一陣，陳貴良又問：“谷歌還能為我提供甚麼？”
李開富說：“校內網、海內網的站內搜尋引擎，做得其實並不怎麼好，甚至可以說做得非常差。谷歌願意提供一些搜尋技術。位元組的程式設計師，可定期跟谷歌程式設計師交流。”
這屬於畫大餅瞎忽悠。
陳貴良好笑道：“據我所知，的搜尋引擎，做得比位元組站內搜尋也好不到哪裡去。你手底下的搜尋技術團隊，好像也就那麼幾人而已。難道你能從Google總部調程式設計師過來？”
李開富說道：“雖然只有一個六人團隊，但他們都是我從微軟亞洲研究院挖來的。我相信他們的實力，谷歌在中文搜尋這一塊，最遲明年就能擁有巨大進步。”
陳貴良說：“我也可以去微軟亞洲研究院挖人。”
李開富道：“你挖不動的。我能挖到他們幾個，是我以前在微軟亞洲研究院有人脈和威望。”
陳貴良不置可否。
搜尋引擎而已，而且還不是面向全網，只在校內網、海內網站內垂直搜尋。
這種技術人才多得是，位元組跳動已經招募了幾個，目前正在日趨完善當中。此類垂直搜尋引擎專案，預算兩三百萬就能搞定。
如果是全網搜尋引擎，陳貴良自然不敢去做，而且也做不起。研發投入動輒幾千萬，而且還屬於小打小鬧。
“這個技術我不需要，谷歌還能給我甚麼？”陳貴良問道。
李開富被連番拒絕，已經非常不爽：“年輕人做事情不要急躁，互惠互利的合作，要求別提太多。”
陳貴良搖頭：“因為閣下提出的合作，條件並不對等。校內網、海內網如果嵌入谷歌搜尋框，等於是全力支援谷歌，對谷歌的發展幫助非常大。而谷歌呢？只開放地圖、翻譯等幾個介面而已。這種商業介面，谷歌今後發展業務，遲早是要向更多公司開放的。豈不是等於位元組單方面幫助谷歌？”
李開富說道：“嵌入谷歌搜尋框之後，校內網、海內網使用者想全網搜尋資訊，就不用再離開網站去開啟百度了。”
陳貴良說道：“谷歌必須拿出更多誠意，我才願意合作。”
“那我們彼此都再考慮一下。”李開富起身握手。
谷歌中國現在情況複雜，合作起來有太多的問題。
陳貴良跑去跟郭楓討論，聽完以後更是無語。
比如谷歌開放API，肯定是開放總部那邊的介面，因為谷歌中國這邊暫時沒那些業務。谷歌總部肯定採用國際標準REST API。而位元組跳動因為牆的存在，則會傾向於選擇SOAP。
雙方持有異議，最後只能聽谷歌總部的，應用程式做出來各種延遲爆卡。使用者體驗將會奇差無比。
李開富從頭到尾都在畫大餅！
陳貴良不太懂技術，差點被這傢伙騙了。
郭楓說道：“谷歌中國肯定會把各種服務都移植過來，等他們本土化做得完善了，我們再跟谷歌合作也不錯。這個時候談合作，確實為時尚早。”
陳貴良說道：“校內網、海內網的站內搜尋引擎，你再盯緊一點好好做。隨著使用者和內容激增，現在搜出來都是啥啊？已經有很多使用者在負面反饋了。”
“一分錢一分貨，”郭楓說道，“李開富從微軟亞洲研究院挖走的搜尋引擎六人組，他們裡面隨便拎出來一個，比我的年薪都要高得多。”
陳貴良瞬間不說話了。
確實得看錢。
李開富離開位元組跳動，慢悠悠的溜達回清華科技園。
他心裡對陳貴良非常不滿，覺得這年輕人貪得無厭，而且對他這個前輩一點都不尊重。
谷歌主動尋求合作，而且是他親自登門拜訪，正常人都該喜滋滋答應才對。
陳貴良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要求。
難怪李彥鴻被懟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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