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需要進行一些深度的歷史研究。」
他向納瑞說明了自己的計劃:
「這個過程可能會持續幾個小時,期間我的意識會比較脆弱。」
「當然,孩子。」納瑞立刻為他創造了一個絕對安全的研究環境:
「媽媽會守護你,不讓任何人打擾你的研究。」
數十根觸手在羅恩周圍編織成一個保護繭,內部的環境完全隔絕了外界干擾。
他的面前則擺放著那個小巧的木偶。
它正盤腿而坐,表面流淌著如生命血液般的暗紅光澤。
【檢測到替身木偶充能進度:99.9%】
【距離完全充能還需:完成特定的「歷史事件潛入」】
【目標事件:古代鏈金士「偽人之父」維克多的最終實驗】
【警告:該事件具有極高危險性,建議做好充分準備】
【提示:可提前讀取部分歷史資訊,將提高真實歷史事件潛入時的清醒度和汙染抵抗力】
「偽人之父」維克多,自己之前在點亮學者星的時候,曾經瀏覽過部分對方的資訊。
(見-第三百三十七章求道之心)
「替身木偶」這件深淵秘寶,來自於這位專精於人偶製造的古代鏈金士,倒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畢竟,銀懷錶就來自於時鐘王艾瑞卡。
替身木偶同樣來歷非凡的話,和他的某些猜想也算是能夠相互驗證。
「現在這個階段,也確實該更深入的瞭解你了。」
羅恩啟動歷史研究技能帶來的「感應力」特性。
精神力如絲線般延伸,小心翼翼地觸及木偶表面的時間印記。
與前面幾次試探性的窺探不同。
現在的他,無論是「歷史研究」的技能等級,還是精神強度,都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那些曾經模糊不清的歷史片段,現在開始呈現出驚人的清晰度。
羅恩深吸一口氣,將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木偶,讀取起上面的歷史片段」
溫暖的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照了進來。
鏈金術師喬司坐在自己的小書房裡,手中拿著一本實驗日誌。
「親愛的,茶準備好了。」
妻子莉莉安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喬司放下書本,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結婚七年了,他們有一個可愛的五歲兒子托馬斯,還有一個剛滿兩歲的女兒艾米莉。
「來了,親愛的。」
他起身走向廚房,卻沒有注意到剛才妻子的聲音中,有一種微妙的—機械感。
就像是完美到略顯不自然的音調。
廚房裡,莉莉安正在擺放茶具,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令人歎為觀止的程度。
茶杯與茶碟的距離完全相同,茶匙的角度分毫不差。
「今天的研究進展如何?」她詢問著,臉上是標準的關切表情。
「還不錯,導師交給我的那個專案有了一些突破。」
喬司接過茶杯,習慣性地湊過來在妻子臉頰上輕吻了一下。
莉莉安的面板觸感依然是那麼柔軟溫暖,但喬司隱約感覺到,她的反應似乎有些遲鈍?
就像是延遲了零點幾秒,才露出應有的甜蜜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她的聲音依然溫柔,但語調中有種說不出的空洞感:
「我為你感到驕傲,親愛的。」
這時,小托馬斯從客廳跑了過來,撲到喬司懷裡:
「爸爸!爸爸!今天我學會了一個法術!」
五歲的孩子眼中滿是純真的興奮,小手舞動著展示自己剛學會的光亮術。
喬司笑著抱起兒子,心中湧起溫暖,
但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一一托馬斯的指甲。
孩子的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邊緣光滑得如同用最精密的工具切割過一般。
這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似乎有些太過完美了。
「媽媽給你剪的指甲?」喬司隨口問道。
「是的!」托馬斯點點頭,然後轉向莉莉安:
「媽媽的手藝很好,對吧?」
接下來的幾天裡,喬司開始不由自主地觀察著家人的日常行為。
起初,他覺得是自己在研究中接觸了太多深淵材料,以至於產生了某種偏執的幻覺。
但越觀察,他發現的異常就越多。
莉莉安的作息時間精確到了分鐘級別。
每天早上6點整起床,6點15分開始準備早餐,6點45分叫醒孩子們。
這種準確性本身沒甚麼問題,但問題是她從來沒有任何偏差。
即使是最勤奮的人,偶爾也會因為疲勞或其他原因晚起幾分鐘。
但莉莉安從不。
她的情緒反應也開始顯得古怪。
當喬司故意說一些輕鬆的笑話時,她總是在固定的時間點露出笑容。
不是因為理解了笑話的內容,而是因為識別出了「這是一個需要笑的時機」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獨處時的狀態。
有一次,喬司提前下班回家,透過窗戶看到莉莉安坐在客廳裡。
她保持著完美的坐姿,雙手端正地放在膝蓋上,眼晴直視前方。
但她的表情完全空白,就像一個—.等待指令的愧。
「媽媽呢?」
小托馬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喬司嚇了一跳。
轉過身,他看到兒子正站在門口,同樣保持著不自然的完美姿態。
「我—我不知道。」喬司結結巴巴地回答。
「媽媽是在休息。」托馬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她說,休息的時候不需要表情。」
這句話讓喬司的血液幾乎凝固了。
一個五歲孩子,怎麼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夜晚,喬司躺在床上,假裝熟睡。
透過微眯的眼睛,他觀察著身邊的妻子。
莉莉安的呼吸規律得就像機械裝置。
每次吸氣和呼氣的時間完全相同,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分毫不差。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雖然眼皮閉著,但喬司能感覺到,她的眼球在眼皮下方快速轉動著。
不是正常的快速眼動期,而是某種—掃描式的移動。
就像是在檢查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喬司強忍住顫抖,繼續觀察,
凌晨三點,莉莉安突然坐起身來。
她的動作沒有任何睏倦或迷茫,就像是按照程式執行的指令。
她站起來,走向窗戶,然後就那樣直直地站著,凝視著外面的黑暗。
十分鐘後,她返回床上,重新躺下,繼續那種機械式的呼吸。
整個過程中,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接下來的日子裡,喬司發現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
托馬斯和艾米莉的行為也同樣古怪。
他們不再像正常孩子那樣吵鬧或任性,而是變得異常乖巧。
有一次,喬司故意在托馬斯面前摔倒,想測試孩子的反應。
正常情況下,一個五歲的孩子會立刻跑過來幫助,或者至少會表現出關切。
但托馬斯只是站在原地,歪著頭觀察了三秒鐘,然後說:
「爸爸,你這樣做是為了測試我嗎?」
這句話讓喬司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一個五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洞察力?
「不———.不是的,爸爸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哦。」托馬斯點點頭,然後走過來,用標準的動作扶起喬司:「爸爸要小心一些。」
那種關心是如此標準,如此完美,如此—沒有感情。
恐懼和疑慮像毒蛇一樣在喬司心中盤旋。
他開始在導師維克多的實驗室裡尋找答案。
作為維克多的學生之一,他有權查閱一些研究資料。
在一本厚重的實驗筆記中,他找了令他心神巨震的內容:
「完美人造生命體專案,第147次實驗記錄:
實驗體A-23(代號:莉莉安)已成功透過為期三個月的深度潛伏測試。
目標物件(喬司·馬修)對替換毫無察覺,情感反應保持穩定。
實驗體的行為模式已達到95.7%的逼真度,僅在微表情控制方面還需進一步最佳化。 」
喬司的雙手開始劇烈顫抖。
筆記上的字跡,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導師筆跡。
「B-17(代號:托馬斯)和C-09(代號:艾米莉)的替換已於上週實施。
根據之前的實驗資料,兒童型實驗體的製造難度較低,但情感模擬系統需要更精密的調校。 」
現實如同玻璃般粉碎了。
喬司意識到,自己的妻子———.已經被替換了。
而且,他的孩子們也——
「不.—.不可能—」
他翻閱著更多的頁面,希望找到某種否定的證據。
但映入眼簾的,只有更加殘酷的真相:
「靈魂提取實驗成功率已達到78%。
透過特殊的靈魂分離技術,我們可以在不損害身體結構的前提下,獲取目標的完整記憶和情感模式。
這些資料將用於製造更加逼真的人造替身。 」
「原體處理問題已解決。
經過計算,在替換完成後的第3天,原體靈魂會完全消散。
這樣既避免了處理屍體的麻煩,也消除了被發現的風險。 」
喬司的視線變得模糊。
他意識到,真正的莉莉安—已經死了。
死在幾個月前,死在那個他以為妻子只是「小感冒」的夜晚,而自己的孩子們,也同樣」
那天夜裡,喬司沒有回家。
他在實驗室裡坐了整整一夜,腦海中不斷回想著與家人們相處的每一個細節。
最近那些曾經讓他感到溫暖的話語,那些讓他沉醉的笑容,那些妻子讓他心跳加速的親吻全都是虛假的。
全都是一個精密製造的愧的表演。
他必須做些甚麼。
但是—做甚麼?
向誰求助?
維克多是這一切的主謀。
在這個學派裡,身為黯日巫師和鏈金大師的維克多,擁有著無可挑戰的權威。
沒有人會相信他的指控。
更何況,那些「偽人」的製造技術是如此完美,外人根本無法察覺異常。
絕望如潮水般淹沒了喬司。
他開始考慮是否應該逃跑。
但他很快意識到,這也是不可能的。
以維克多的能力,想要找到他輕而易舉。
而且,那些「偽人」會如何反應?
如果他離開了被觀察的環境,會不會露出真正的面目?
第二天晚上,喬司懷著複雜的心情回到了家。
「歡迎回家,親愛的。」
「莉莉安」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完美的笑容。
但現在,這個笑容在喬司眼中顯得如此可怕。
「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是你最喜歡的番茄燉牛尾湯。」
最喜歡的番茄燉牛尾湯喬司記得,真正的莉莉安從來不會做番茄燉牛尾湯。
她總是開玩笑說,那道菜處理起來太複雜了,她的廚藝還達不到那種水平。
但這個「莉莉安」,卻能完美地製作出任何菜餚。
「謝謝——」喬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餐桌上,「托馬斯」和「艾米莉」正端坐著等待。
他們的坐姿完美無缺,就像是從小受過嚴格的禮儀培訓。
「爸爸,你今天在實驗室裡做了甚麼?」
「托馬斯」的問題,讓喬司心中警鈴大作。
「只是——一些普通的研究。」
「哦。」孩子點點頭,然後繼續優雅地用餐。
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食物掉在桌上,沒有任何不當的行為。
夜深人靜時,喬司再次躺在床上,觀察著身邊的「妻子」。
他注意到,「莉莉安」的面板溫度始終保持在完美的37.2度。
沒有任何波動,沒有任何變化。
就像是一個精密校準的恆溫器。
更可怕的是,她的心跳聲。
喬司仔細聆聽,發現那種跳動聲過於規律。
每分鐘恰好72次,沒有任何因為情緒或身體狀況引起的變化。
這時,「莉莉安」突然睜開了眼睛。
「怎麼了,親愛的?」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你好像睡不著。」
養司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任何明顯的動作。
「她」是如何察覺到他醒著的?
「只是——·想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要不要聊聊?」她轉過身,在黑暗中凝視著喬司:「我可以幫你分析一下。」
但在喬司的恐懼記憶中,真正的莉莉安從來不會主動討論他的工作。
她總是說:「那些複雜的理論我聽不懂,只要你開心就好。」
「不用了,我很快就會睡著的。」
「好的。」她點點頭,重新躺下:「晚安,親愛的。」
但喬司能感覺到,她的「眼睛」依然在監視著他。
即使在表面上的睡眠中,那種觀察從未停止過。
接下來的幾天裡,喬司的精神狀態急劇惡化。
恐懼、憤怒、絕望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無法正常思考。
他開始出現幻覺,總覺得那些「偽人」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會露出真正的面目。
有時候,他會看到「莉莉安」的臉突然變得毫無表情。
有時候,他會聽到孩子們用成年人的語調交談。
但每當他想要仔細觀察時,一切又會恢復正常。
這種現實與幻覺之間的模糊界限,讓他的理智開始崩潰。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懷疑自己的感知。
也許,真正的莉莉安一直就是這樣?
也許,他記憶中的那個活潑妻子只是他的幻想?
也許,他才是那個有問題的人?
最終的崩潰來得非常突然。
那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喬司坐在餐桌前,看著「家人」們用餐。
「莉莉安」優雅地切著麵包,每一刀都分毫不差。
「托馬斯」端坐著喝牛奶,沒有灑出一滴。
「艾米莉」安靜地吃著水果,沒有任何幼童進食應有的雜亂。
這種完美如同一把利刃,徹底切斷了喬司最後的理智。
「夠了!」
他突然站起來,大聲咆哮:
「你們都不是真的!你們都是怪物!」
三個「家人」同時停止了動作,以完全相同的角度轉頭看向他。
他們的表情一模一樣。
疑惑、關切,還有某種·觀察之色。
「親愛的,你怎麼了?」
「莉莉安」的聲音依然溫柔,但喬司現在聽來卻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低語。
「你們殺了我的家人!」
喬司衝向廚房,抓起一把鋒利的菜刀:
「你們殺了真正的莉莉安!殺了我的孩子們!」
「爸爸,你在說甚麼?」
「托馬斯」的聲音中帶著標準的恐懼,但那種恐懼如此程式化,如此缺乏真實感。
「我不是你的爸爸!」
喬司揮舞著刀子,眼中滿是瘋狂:
「你的爸爸已經死了!你的媽媽也死了!你們都是假的!」
在極度的恐懼和憤怒驅使下,喬司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他舉起刀子,向著這些「偽人」衝去。
刀刃劃過「莉莉安」的喉嚨,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刀刃刺入「托馬斯」的心臟,液體染紅了小小的身軀。
刀刃切斷了「艾米莉」的命脈,幼童的哭聲夏然而止。
血液、真實的血液到處都是。
鮮紅的液體證明著這些身體的真實性。
內臟、骨骼、肌肉,一切都與真正的人類無異。
喬司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家人」們,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
也許也許他們真的是他的家人?
也許是他的精神出了問題?
也許那些實驗筆記都是他幻想出來的?
也許維克多根本沒有製造甚麼「偽人」?
也許他剛剛殺死的,就是真正的莉莉安、托馬斯和艾米莉?
絕望如山洪般淹沒了喬司。
他跪在血泊中,發出野獸般的哀豪。
如果他們是真的,那麼他就是殺死自己家人的惡魔。
如果他們是假的,那麼真正的家人早就死了,而他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無論哪種情況,他都已經失去了一切,
最終,喬司將刀子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聽到了一個冷漠的聲音:
「實驗記錄:喬司·馬修已完成推測結果。
偽人制造技術的心理影響評估完成。
結論:目標物件無法承受認知衝擊,按照設計引數執行了清除程式。
下次實驗應增加心理穩定性測試,確保觀察物件能夠提供更長期的資料。 」
是自己導師維克多的聲音。
冷漠、理性,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他只是在記錄一次成功的實驗,
在接下來的記憶片段中,羅恩看到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實驗:
維克多製造的「偽人」被投放到不同的家庭中,觀察普通人的反應。
有些人像喬司一樣發現了異常,最終精神崩潰。
有些人直到死都沒有察覺,在虛假的幸福中度過餘生。
還有些人雖然察覺到了異常,但選擇了逃避,假裝一切正常。
每一種反應都被詳細記錄,用於改進「偽人」的製造技術。
最令人髮指的是,維克多甚至製造了「偽人」的「偽人」。
讓那些人造存在相互交往,觀察它們會如何發展出所謂的「情感」。
結果是一個完全虛假的社會,每個個體都是精密製造的傀,但它們卻以為自己是真實的。
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裡,「偽人」們結婚、生子、工作、生活。
它們有著完整的記憶,有著逼真的情感反應。
但這一切都是程式化的,都是被設計出來的。
維克多站在這個虛假世界的中心,如同一個冷酷的神明,觀察著自己創造的生命的每一個細節他記錄著它們的「成長」,分析著它們的「情感」,改進著它們的「人性」。
在他的眼中,這些「偽人」不是生命,而是資料。
不是存在,而是實驗結果。
記憶的最後一個片段,讓羅恩看到了「替身木偶」的真正來源。
那是維克多成為古代鏈金士後所進行的最後實驗一一製造一個能夠「成長」的「偽人」。
不是簡單地模仿現有的人格,而是透過吞噬真實的靈魂,逐漸發展出獨特的自我意識。
「傳統的偽人只是靜態的模仿。」
維克多的聲音在實驗室中迴盪:
「但真正的完美造物,應該具備動態的成長能力。」
他製造了一個特殊的傀,內部植入了複雜的靈魂捕獲和融合裝置。
這個傀被設計成一個「空殼」,能夠透過與真實生命的接觸,逐漸獲得真正的情感和意識。
「情感不能被直接複製,但可以被逐漸吸收和同化。」
維克多仔細調校著傀儡的內部結構:
「透過長期的接觸和共鳴,這個造物將能夠獲得真正的自我』。」
這就是替身木偶的原型,
一個被設計出「成長」能力的人造生命,能夠不斷完善自己的特殊存在。
在維克多的設想中,這個造物最終會成為一個完全真實的生命。
不是模仿,而是真正的重生。
但代價是無數真實生命的消失。
每一次「成長」,都意味著一個真實的靈魂被吞噬。
每一次「完善」,都意味著一個真實的存在被消耗。
這是一個以他人生命為養料的可怕造物。
而現在,它就在羅恩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