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緩緩駛過朱雀大街,穿過巍峨宮門,最終駛出京城南門。
出城時,守城官兵仔細驗過文書,當即恭敬放行。
城門守將上前一步,拱手朗聲道:“祝蘇大人一路順風,平安抵達。”
蘇康坐在第二輛馬車裡,身旁是婉晴,一雙兒女依偎在兩人中間,他聞聲微微抬眼,透過車窗,聲音沉穩:“有勞將軍費心。”
車隊穩穩駛上官道,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均勻的軲轆聲。
王剛從第一輛馬車視窗探出頭,目光望向蘇康所在的第二輛馬車,高聲稟報道:“老爺,按眼下這速度,日落前定能趕到九十里外的驛站。”
“好。”
蘇康微微頷首,大聲叮囑道,“傳我話給車隊眾人,不必急於趕路,安穩前行才是第一要務。”
“是,老奴這就去說。”
王剛應了一聲,便縮回頭去傳令。
車馬循著官道一路向南,風裡漸漸帶了幾分暖意。
女眷們乘坐的馬車,窗簾都輕輕掀開著,幾個年幼的孩子扒著窗沿,好奇地打量著路邊的田舍與樹木,不時發出小聲的驚歎。
蘇康坐在第二輛馬車裡,身旁是婉晴和一對子女,偶爾抬手摸摸孩子的頭,或是與婉晴低聲說幾句家常,神色溫和。
第一日的行程格外平穩,行至九十里處便按計劃歇息。傍晚時分,車隊抵達一處規模頗大的驛站。
驛站早已得了訊息,提前騰出了最雅緻的院落。女眷與孩子們住進寬敞的正房,蘇康則帶著護衛們居於廂房,家丁們則忙著照看車馬、喂料飲水,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入夜後,月色微涼,蘇康安頓好眾位夫人與子女們歇息,獨自走到院中,檢視馬匹的狀況。
車隊所用的馬匹,都是駿馬,且四蹄都釘上了馬蹄鐵,得到了很好的保護,並沒有甚麼不適的感覺,狀態良好。
吉果快步走上前來,躬身稟報:“老爺,所有馬匹都已喂足草料、飲好水,歇息妥當。明日的路程屬下也已提前探過,前方官道平整,並無險阻。”
“做得好。”
蘇康點點頭,又追問道:“夜裡的值夜事宜,如何安排?”
“回老爺,穆林帶兩人值守上半夜,閻方帶兩人值守下半夜,屬下隨時在外策應,確保院落與車隊安全。”
吉果沉聲應答。
話音剛落,穆林便悄無聲息地從陰影處走出,身形利落,神色恭敬。
“東家,京城傳來密信。”
蘇康伸手接過,走到廊下,就著燈籠昏黃的光仔細閱覽。
信是留在京城的暗樁所發,字跡潦草卻清晰:“東家離京後,太子府一切平靜,未有異常舉動。晉王府卻暗流湧動,昨夜晉王曾私下密會御林軍副統領韓勇,行蹤隱秘。徐文清御史自東家走後,便閉門謝客,不再見人。京中產業已按計劃轉移七成,餘下三成,正依原定方案穩步推進。”
蘇康看完,將信紙揉碎,湊近燈籠點燃,看著灰燼隨風飄落,才淡淡吩咐:“回信給暗樁,一切照舊行事,若有任何異動,即刻快馬報來,不得延誤。”
“是,屬下這就去辦。”
穆林應下,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車隊便繼續向南趕路。
渡過長河之後,地勢漸漸起伏,出現了成片的丘陵。官道在山間蜿蜒伸展,車馬行進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孩子們起初還對山間景色充滿新鮮,扒著車窗看個不停,可幾日下來,便漸漸乏了,大多時候都在馬車裡蜷著打盹。
安娜近來孕吐得厲害,身子虛弱,蘇康心疼不已,特意吩咐車隊再放慢速度,每日只行進六十里,務必讓她能安穩歇息。
第五日,車隊正式進入京南地界。
前路漸漸難行起來。前幾天下過一場大雨,官道被沖刷得泥濘不堪,車輪時常陷入軟泥之中,行進愈發艱難。
騎馬的護衛們見狀,紛紛下馬推車,不多時便弄得一身泥汙,卻無一人抱怨。
這日傍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車隊終究是趕不到前方的驛站,便在一處避風的山坳裡紮營歇息。
護衛們立刻行動起來,砍來粗壯的樹枝,快速搭起幾頂帳篷。
女眷和孩子們擠在最大的一頂帳篷裡,取暖歇息,蘇康安頓好眾位夫人與子女們後,便與護衛們在帳篷外生火,輪流守夜。
篝火噼啪作響,映得眾人臉上暖融融的,驅散了山間的寒涼與夜色的寂寥。
林鋒走到蘇康身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隨意撥弄著篝火,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慮:“致遠,那安南之地,當真能安穩待下去嗎?”
“為何不能?”
蘇康側頭看他,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
“我聽人說,那地方苗蠻眾多,性子兇悍得很,向來不服管教,怕是不好相處。”
林鋒低聲說道。
不是他不相信自己這個妹夫,而是前途未卜,他不得不擔心,心有慼慼。
“那是旁人不會治理罷了。”
蘇康緩緩開口,目光望向篝火深處,“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我們以誠相待,不欺不壓,凡事換位思考,總能與他們好好相處。”
話音未落,遠處的山林裡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淒厲而悠遠,在山谷間迴盪。
吉果與閻方立刻站起身來,神色一凜,手緊緊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警惕地望向狼嚎傳來的方向。
“是狼群。”
吉果側耳聽了片刻,沉聲說道,“好在離得還遠,暫時不會危及營地。”
“不可大意,加強警戒。”
蘇康沉聲吩咐,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下半夜,萬籟俱寂,蘇康被一陣細微的動靜驚醒。
他輕手輕腳掀開帳簾,只見穆林和閻方正按著兩個衣衫襤褸的漢子,那兩人面黃肌瘦,顴骨高聳,眼神裡滿是惶恐與疲憊。
“老爺,屬下在營地外圍抓了兩個形跡可疑之人,疑似探子。”
穆林躬身稟報。
蘇康邁步走到火堆旁,目光落在那兩人身上,語氣平淡地問道:“你們是甚麼人?為何會在此處徘徊?”
“大、大人饒命!饒命啊!”
其中一個漢子連忙磕頭,聲音顫抖,“小的們不是探子,只是逃荒的流民,夜裡趕路,看見這裡有火光,便想來討點吃的,絕無惡意啊!”
護衛們上前搜身,最終只從兩人身上搜出幾個硬邦邦的幹饃饃,還有一把生鏽的柴刀,別無他物。
蘇康看了兩人一眼,對身旁的王剛吩咐道:“去拿些乾糧給他們。”
王剛連忙取來幾塊溫熱的餅子,遞到兩人面前。
兩人接過餅子,連連磕頭謝恩,嘴裡不停唸叨著“多謝大人”,隨後抱著餅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夜色深處,轉眼便沒了蹤影。
林鋒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依舊不解,問道:“致遠,萬一他們真的是探子,故意裝成逃荒的樣子打探訊息,這豈不是放虎歸山?”
“探子不會餓成這般模樣,更不會只有幾塊幹饃饃和一把鏽柴刀。”
蘇康望著夜色,語氣平靜,“真正的探子,只會喬裝得體,不會如此狼狽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