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後,蘇康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便起身收拾妥當。
“王叔,備車。”
王剛連忙應道:“老爺,這是要去哪兒?”
蘇康笑著擺手:“先去岳丈家,拜會一下武侯大人。”
畢竟剛封伯,又添了小女兒清寧,於情於理,都該去林府走一趟。
馬車駛到武侯府門前,剛停下,林振邦就親自迎了出來。
“康兒!可算來了!”
林振邦笑得滿臉褶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沒給我林家丟臉!”
蘇康拱手笑道:“岳丈過獎了,都是運氣。”
“甚麼運氣,是你有本事!”
林振邦拉著他往裡走,“婉晴和清寧都好?”
“都好,婉晴身子在養,清寧乖得很。”
進了府,院子裡早已站滿了人。
最前面坐著的,是林婉晴的爺爺林牧雄,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身旁是奶奶曾氏,滿臉慈祥。
一旁站著姨娘柳氏,眉眼溫和,還有林婉晴的哥哥林鋒,身形挺拔,身邊挽著他的妻子宋氏,端莊得體。
最邊上,是年紀尚輕的弟弟林傑,探頭探腦,滿臉好奇。
“爺爺,奶奶!”
蘇康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林牧雄抬眼,嘴角帶笑,抬手示意:“起來吧,康兒。”
“好小子,出使北莽立了大功,還封了伯,有出息!”
曾氏連忙招手,拉過蘇康的手,語氣慈祥:“康兒快過來,讓奶奶瞧瞧。”
“婉晴身子恢復得怎麼樣?清寧那丫頭乖不乖?”
“勞奶奶掛心,婉晴身子在養,清寧特別乖,不怎麼哭鬧。”
蘇康笑著應答。
姨娘柳氏走上前,笑著說:“康兒,恭喜你封伯,這是我給清寧準備的小肚兜,軟和得很。”
“多謝姨娘費心。”
蘇康連忙接過。
林鋒上前,臉上帶著幾分自嘲,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沒給咱們林家丟臉!”
“只是哥現在被貶成從九品城門吏,幫不上你啥忙,心裡著實慚愧。”
蘇康連忙按住他的手,輕聲安慰:“大哥言重了,一時失意而已,早晚有翻身的機會,不必放在心上。”
宋氏也跟著屈膝行禮,輕聲道:“妹夫,恭喜你,婉晴妹妹和小侄女一切安好便好。”
“勞嫂子掛心,都好。”
一旁的林傑湊過來,拽了拽蘇康的衣袖:“姐夫,我在國子監讀書,只有放假才能出去,等放假了我就去看小侄女!”
“我也給她準備了小玩意兒,都是我親手做的。”
蘇康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好好在國子監讀書,放假了我讓人接你過去,咱們一起陪清寧玩。”
林夫人李氏這時也走了過來,手裡抱著一堆小衣裳:“康兒,這是我和你嫂子一起給清寧做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康兒,恭喜你封伯!”
李氏笑著把衣裳遞給他,“這是給清寧準備的,都是軟和料子。”
“多謝岳母費心。”
蘇康連忙接過。
眾人圍著蘇康,你一言我一語,有問朝堂事的,有問婉晴和清寧的,熱鬧得不行。
林牧雄叮囑道:“朝堂兇險,你剛封伯,鋒芒太露易招人嫉,凡事多留心。”
“孫兒記下了,多謝爺爺提醒。”
蘇康躬身應下。
在武侯府坐了半個時辰,陪著長輩們說了說話,又聽林振邦叮囑了幾句朝堂事宜,蘇康才起身告辭。
下一站,左相劉文雄府。
劉文雄也是早有準備,接見了蘇康,熱情得不行。
“致遠,年少有為啊!”
“左相客氣了,全靠陛下恩典。”
兩人寒暄幾句,劉文雄也沒繞彎子,直誇他出使北莽幹得漂亮。
蘇康全程謙遜,不驕不躁,深得劉文雄賞識。
拜完兩家,天色也不早了,蘇康直接回了伯府。
第三天,便是他履職的日子。
這還是他封了從三品通政司副使後,第一次正式上朝。
穿上嶄新的官袍,蘇康站在朝臣隊伍裡,不靠前也不靠後,低調得很。
早朝之上,皇帝簡單叮囑了幾句,便讓眾人議事。
散朝後,蘇康第一時間去了戶部。
戶部尚書見了他,連忙起身:“蘇大人,稀客稀客!”
蘇康笑著遞過一份文書:“尚書大人,這是北莽互市通商的相關事宜,特來交接。”
戶部尚書一愣:“蘇大人,這事兒不是您牽頭的嗎?”
“嗨,”蘇康擺了擺手,“我就是個通政司副使,管這個本就僭越了。”
“再說,這本來就是戶部的分內事,交給你們,我才放心。”
戶部尚書一聽,樂壞了:“蘇大人太客氣了!多謝多謝!”
蘇康交接完事宜,轉身就走,半點不拖泥帶水。
他才不傻,互市這事兒,吃力不討好,交給戶部,省得惹一身麻煩。
可有些人,就是見不得他清閒。
沒過幾天,朝會上就出了岔子。
蔡永率先出列,對著皇帝躬身行禮:“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眼:“講。”
蔡永眼神掃過蘇康,語氣尖銳:“臣彈劾蘇康,私藏親兵,圖謀不軌!”
這話一出,朝堂上瞬間安靜了。
蘇康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就笑了——這蔡永,也太沒新意了。
二皇子趙天睿也跟著出列:“陛下,蔡大人所言極是!蘇康出使北莽時,身邊跟著不少不明身份的人,恐是私兵!”
兩人一唱一和,眼神裡滿是得意。
皇帝皺了皺眉,看向蘇康:“蘇康,此事當真?”
蘇康連忙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冤枉!”
“那些人,根本不是甚麼私兵,就是些江湖朋友。”
“當初出使北莽,路途兇險,他們是出於道義,才出手相助。”
“而且,進城之前,他們就已經走了,不知所蹤。”
蘇康話音剛落,就看向周挺和宋軼:“周將軍、宋大人,二位可作證?”
周挺連忙出列:“陛下,蘇大人所言屬實!那些江湖人士,確實是自願相助,進城前便已離去。”
宋軼當即出列,躬身朗聲道:“陛下,蘇大人所言句句屬實,那些江湖人士確係自願相助,進城前便已離去,臣亦可作證!”
蔡永和趙天睿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陰沉了。
他們沒想到,蘇康竟然早有準備。
皇帝看了看眾人,無奈地擺了擺手:“既然如此,此事便作罷。”
“蔡愛卿、天睿,無憑無據,不得妄加揣測大臣!”
“臣,遵旨。”
兩人不甘地躬身退下,狠狠地瞪了蘇康一眼。
蘇康心裡冷笑——想搞我?沒那麼容易!
出使北莽歸來後,蘇康徹底火了。
太子趙天德、三皇子趙天智、四皇子趙天英,都盯上了他。
下朝後,太子率先拉住他:“蘇大人,今日多虧了你機智,改日孤做東,請你喝酒!”
蘇康連忙拱手:“太子殿下客氣了,臣不敢當。”
還沒等他脫身,三皇子就湊了過來:“蘇大人,本皇子府裡有上好的好茶,改日請你過去品鑑?”
四皇子也不甘落後:“蘇大人,我府裡有不少新奇玩意兒,不如隨我過去看看?”
三人圍著他,各說各的,都想拉攏他。
蘇康頭都大了,臉上卻依舊掛著笑。
“多謝三位殿下厚愛,”他拱了拱手,“只是臣剛履職,事務繁忙,實在抽不開身。”
“再說,臣家裡還有妻兒要照顧,不便多應酬,還請三位殿下見諒。”
他婉言謝絕,語氣誠懇,讓人挑不出錯處。
太子三人見狀,也不好強求,只能悻悻離去。
蘇康鬆了口氣,心裡暗下決心——苟住,必須苟住!
朝堂上的皇子爭鬥,他可不想摻和進去,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
從那以後,蘇康就開啟了“苟著發展”的模式。
每天準時上朝,認真議事,按時當值,從不偷懶。
但只要下了朝,他就立馬溜回家,半點不逗留。
有人請他喝酒,他婉拒;有人請他赴宴,他推脫;有人想找他攀關係,他也笑臉相迎,然後找藉口脫身。
府裡的人都笑他:“老爺,您這也太宅了。”
蘇康不以為意,笑著說:“宅怎麼了?宅著安全,還能陪妻兒。”
“宅”這個詞,還是蘇康親口提出來的。
每天下朝回家,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林婉晴和清寧。
“婉晴,今日身子好些了嗎?”
林婉晴笑著點頭:“好多了,你別擔心。”
他湊到床邊,小心翼翼地看著襁褓裡的清寧。
小傢伙閉著眼睛,小嘴時不時動一下,可愛得不行。
“清寧乖,爹爹回來了。”
他輕聲說著,輕輕碰了碰她的小手。
文昭也湊過來,拉著他的衣袖:“爹爹,陪我玩!”
“好,陪我們文昭玩。”
蘇康笑著把他抱起來,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陪著文昭搭積木、講故事,陪著林婉晴說話,逗弄著襁褓裡的清寧。
柳青、楊菲菲、閻蘭蘭三位夫人,也時常過來湊熱鬧。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暖意融融。
有人問他,放著大好的機會不把握,天天宅在家裡,可惜不可惜。
蘇康笑著搖頭:“不可惜。”
比起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明爭暗鬥,他更珍惜眼前的天倫之樂。
他看似宅在家裡,不問世事,實則是在潛龍在淵,養精蓄銳。
他知道,二皇子趙天睿不會善罷甘休,蔡永也還會找他的麻煩。
現在的苟,不是懦弱,而是為了以後能更好地保護家人,更好地站穩腳跟。
傍晚時分,蘇康抱著清寧,坐在庭院裡。
文昭依偎在他身邊,林婉晴靠在他肩頭。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一家人身上,歲月靜好。
蘇康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清寧,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慢慢來,不急。
只要家人平安,他有的是時間,和那些人慢慢耗。
這潛龍在淵之日,便是他厚積薄發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