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木格很快到來,臉上帶著慣有的恭敬,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疑惑。
被引入偏僻廂房,看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烏雲,以及蘇康面前桌上的封存物品時,她的臉色終於變了。
“蘇大人,這是……”
其木格強自鎮定,指尖已微微發顫。
“嬤嬤請坐。”
蘇康含笑示意,語氣卻透著凝重,“今日請你來,有事相詢,也有事相告。”
他指著烏雲,語氣驟冷:“此女受奸人脅迫,意圖在公主居所下毒,當場被擒,人證物證俱在。”
“毒物是致人神智昏亂的花粉,已被截獲。”
蘇康補充道,“更關鍵的是,她供出,脅迫她的人手背有刀疤,操黑石口音——那是耶律宏的勢力腹地。”
其木格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烏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下毒?還是耶律宏麾下之人?”
她失聲低語,“奴婢管教無方,罪該萬死!”
其木格急忙離座要跪,卻被蘇康虛扶攔住。
“嬤嬤不必如此。”
蘇康語氣平靜,“賊人處心積慮,此事過錯不在你。”
他話鋒一轉:“但耶律宏敢在殿下地界動公主,這筆賬,必須算清楚。”
其木格額頭滲出汗珠,瞬間明白事態嚴重——耶律宏這是公然挑釁耶律齊,要毀了和親,肆意破壞北莽與大乾兩國之間的和平。
“蘇大人明鑑!奴婢必嚴查身邊人,絕不讓他的陰謀得逞!”
其木格咬牙道。
“僅憑嬤嬤一人不夠。”
蘇康語氣凝重,“我們必須立刻稟明殿下,集齊證據,直接拿人!”
其木格瞬間領會:不擒主謀,只會打草驚蛇。
“奴婢聽大人安排,即刻隨您去行宮面見殿下!”
她急忙躬身應下。
“好。”
蘇康迅速起身,沉聲下令,“閻方,帶上證據、口供和毒物,仔細封存;吉果,看好別院,增派人手嚴查,嚴防反撲;嬤嬤,隨我即刻求見殿下!”
行宮,深夜。
耶律齊被從睡夢中喚醒,本有不悅,可看到桌上的證據、口供和花粉,睡意瞬間全無,怒意直衝頂門。
他逐字看著口供,手指攥得指節發白,臉色愈發陰沉。
“啪!”
口供被狠狠拍在桌上,筆架、墨錠齊齊晃動。
“好一個耶律宏!”
耶律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滿是殺意,“敢動公主、毀和親,他好大的膽子!”
他看向蘇康,拱手致歉:“蘇大人,本王馭下不嚴,讓公主涉險,實在愧疚!多謝大人識破奸謀,保全公主。”
“殿下言重了。”
蘇康還禮,“如今人贓並獲,正是擒賊先擒王的最佳時機。”
他補充道:“耶律宏勢大,若今日不拿,他必會反撲或逃回西部,後患無窮。我們手中的證據,足夠定他的罪!”
耶律齊眼中閃過狠厲,蘇康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大人所言極是!”
他咬牙道,“耶律宏狼子野心,留著必成禍患,今日便將他擒獲,徹查到底!”
耶律齊當即喚來親衛統領,一連串命令擲地有聲:“調五百精銳,暗中包圍耶律宏宅邸,封鎖所有出入口;連夜提審烏雲,深挖線索,抓捕他的黨羽;加強行宮與別院警戒,嚴防反撲;派人傳他來行宮議事,推脫便破門拿下!”
“末將遵令!”
親衛統領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蘇大人,”耶律齊看向蘇康,語氣凝重,“委屈公主與大人暫居別院,護衛由本王心腹負責,待擒獲耶律宏,再與大人慶功賠罪。”
“一切但憑殿下安排。”
蘇康頷首,“只求公主平安,早日清除隱患。”
後半夜,蘇康回到別院,見各處燈火通明、崗哨密佈,耶律齊派來的親衛已然到位。
“大人,殿下那邊安排妥當了?”
閻方迎上來,低聲問道。
“妥當了。”
蘇康揉了揉眉心,語氣篤定,“耶律齊已調兵包圍宅邸,不出今夜,耶律宏必被拿下。”
他語氣一沉:“但不可掉以輕心,耶律宏黨羽眾多,恐有反撲。讓兄弟們嚴加戒備,守好公主居所,絕不能出紕漏!”
“是!屬下明白!”
閻方躬身領命,轉身安排警戒。
同一夜,耶律宏的宅邸內,早已亂作一團。
得知烏雲失手、人證物證被截,還有耶律齊調兵遣將的訊息,耶律宏氣得將茶杯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廢物!都是廢物!”
他低吼著,聲音嘶啞,“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留下口供!”
他怎麼也沒想到,蘇康警惕性極高,耶律齊更是如此果決,不等他反應便已出手。
“正使,不好了!”
心腹驚慌闖來,臉色慘白,“外面被王庭精銳包圍了,所有出入口都被封死了!”
他補充道:“殿下派人傳您去行宮議事,您若不去,他們便破門拿下,罪名是涉嫌謀害公主!”
“甚麼?!”
耶律宏踉蹌後退,扶住桌沿才站穩,“他竟敢對我動手?就不怕西部部族反撲、引發動亂?”
“正使,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
心腹急切道,“我們根本不是對手,要不拼死衝出去,逃回西部再做打算?”
耶律宏眼中閃過掙扎,隨即被絕望取代。
他清楚,耶律齊既然敢動手,必已封死退路,西部部族也來不及救援,反撲只是徒勞。
“蘇康,耶律齊……你們好狠的心!”
他揹著手踱步,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我不甘心!”
“正使,快做決定吧!王庭的人已經在門外催促了!”
心腹急得滿頭大汗。
耶律齊停下腳步,臉上的暴怒漸漸轉為死寂。
他看向心腹,眼中閃過狠厲:“立刻用鷂鷹給西部部族傳信,就說我被誣陷擒獲,讓他們起兵打白草城,報仇毀和親!”
“再派人散佈謠言,說耶律齊討好南人,誣陷忠良,煽動民心,給他製造麻煩!”
“是!屬下遵令!”
心腹躬身領命,急忙轉身前去安排。
耶律宏走到窗邊,看著宅邸外的王庭精銳,嘴角勾起猙獰而絕望的笑容。
“你們贏了一時,贏不了一世!草原的動亂,才剛剛開始!”
白草城的夜,依舊漫長壓抑。
王庭精銳的馬蹄聲、鎧甲碰撞聲,夾雜著宅邸內的慌亂,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一場下毒未遂,成了耶律齊與耶律宏終極對決的導火索。
蘇康與耶律齊的聯手,沒有聖母,沒有優柔,只有直擊要害的果決。
他們清楚,對敵人姑息,便是對自己殘忍,唯有擒獲耶律宏,才能護好公主與使團,保住和親。
青雲別院,守夜的孤燈徹夜未熄。
趙清雅坐在窗邊,聽著外面的動靜,指尖摩挲著玉佩,眼神清醒而銳利。
她知道,一場更大的對決即將來臨,而她,不再是隻能被保護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