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的京城,春風拂面,暖意融融。
蘇府庭院裡的海棠開得熱熱鬧鬧,粉白的花瓣隨風簌簌飄落,落在青石板上鋪成薄薄一層。
蘇康下值歸來,藏青色的官袍上沾了幾片花瓣,在內院正屋門口輕輕撣了撣,才抬腳進屋。
“回來啦?”
裡間傳來溫軟的女聲,林婉晴扶著腰走出來,她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小腹還不甚顯懷,手裡卻攥著半件繡了半截的嬰孩小衣裳,她滿臉喜色,比那海棠花還要明豔幾分。
蘇康急忙快步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引到桌邊坐下:“仔細身子,坐著等我就好,何必起身迎我。”
柳青端著剛沏好的熱茶進來,眉眼帶笑地插話:“少爺您是不知道,夫人這幾日精神好得很,總說要親手給小公子做衣裳——哎,也說不定是位嬌俏小姐呢!”
林婉晴抿唇輕笑,指尖摩挲著衣料:“我倒盼著是個姑娘,文昭太皮實了,有個妹妹讓他帶著,興許能沉穩些。”
話音剛落,楊菲菲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走進來,神色認真:“夫人,該喝安胎藥了。這是按府裡留存的古方細心熬製的,我加了紅棗和枸杞中和苦味,您試試。”
蘇康接過藥碗聞了聞,眉頭瞬間皺起:“這味兒這般衝,婉晴能喝得下?”
“不妨事。”
林婉晴爽快地從他手中接過來,仰頭一飲而盡,面色絲毫未變,“菲菲配的藥,我放心。”
這時,閻蘭蘭抱著剛睡醒的蘇文昭從後院過來,一歲半大的小傢伙,揉著眼睛,一眼瞥見蘇康就伸著小手要抱,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爹、爹”。
蘇康連忙接過來,在他軟乎乎的臉蛋上捏了捏,引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正屋內外滿是笑語,暖意融融。
蘇康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朝堂上那些勾心鬥角的煩心事,竟不知不覺淡了大半。
不多時,安娜和阿依莎從東跨院過來,手裡提著一籃新鮮水果走進內院。
安娜已經徹底痊癒,身子恢復得很不錯,此刻穿著一身輕便的胡服,笑容爽朗:“蘇大哥,夫人,聽聞夫人有孕,我和阿依莎在府中果園摘了些甜果送來。”
阿依莎也跟著點頭,目光落在林婉晴手中的小衣裳上,眼中滿是柔和。
“多謝你們掛心。”
林婉晴笑著道謝,讓柳青接過水果。
阿依莎看向柳青三人,輕聲道:“柳青姑娘細心,菲菲姑娘算賬精明,蘭蘭姑娘身手不凡,能一直陪在蘇大人和夫人身邊,真好。”
她的語氣裡,藏不住幾分羨慕。
安娜也附和道:“是啊,蘇大人待咱們府裡每個人都重情重義,你們這般陪伴左右,往後定是安穩順遂的好日子。”
柳青三人聞言,臉上都泛起紅暈,柳青靦腆地低下頭,楊菲菲抿了抿唇,閻蘭蘭則微微挺直了脊背,眼中多了幾分期待。
晚飯後,庭院裡的海棠花影婆娑,晚風帶著淡淡的花香。
林婉晴把蘇康叫進內房,輕輕掩上房門。
“夫君,我有件事琢磨好些天了,想跟你說說。”
她拉著蘇康在榻邊坐下,神色格外認真。
蘇康心頭一緊,連忙追問:“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這就去叫大夫來。”
“不是身子的事。”
林婉晴按住他的手,緩緩說道,“我如今懷了身孕,往後身子越來越重,家裡的事怕是顧不過來。柳青跟著你多年,忠心耿耿;菲菲心思縝密,算賬最是精準,打理家事一把好手;蘭蘭功夫厲害,能護家宅周全。她們三個,你都收了吧。”
蘇康猛地一愣,怔了半晌才開口:“這……婉晴,我……”
他雖然已有納三人為平妻的心理準備,可是乍聞林婉晴這個正妻能如此直截了當地提出來,他還是覺得有點措手不及。
“你先別急著推辭。”
林婉晴打斷他,眉眼間帶著笑意,“我不是那等善妒之人。你在朝中如履薄冰,咱們家多幾個人幫襯、守護,我才能安心養胎。再說了,”她眨了眨眼,語氣帶了幾分俏皮,“文昭總吵著要弟弟妹妹,我一個人可生不過來。”
蘇康被她說得哭笑不得,握緊她的手,語氣鄭重:“委屈你了。”
“委屈甚麼?”
林婉晴靠在他肩上,聲音輕柔,“咱們是一家人,就得擰成一股繩。明兒我就跟她們說,挑個吉日把事辦了。不過說好了,我還是大房,她們得叫我姐姐。”
這事就這麼定下了。
次日,林婉晴把柳青、楊菲菲、閻蘭蘭叫到跟前,開門見山地說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話,猶如驚雷炸響。
柳青手裡的茶盤晃了晃,眼圈瞬間紅了,哽咽著說:“夫人……這讓我們如何敢當……”
“有甚麼不敢當的?”
林婉晴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們跟著夫君多年,付出的心意我都看在眼裡,該有個名分。”
楊菲菲咬著唇,小聲應道:“我聽夫人和公子的。”
閻蘭蘭則抱拳行禮,語氣堅定:“蘭蘭此生必護蘇家周全,不負夫人和蘇大哥信任。”
回到自己房中,柳青激動得在刺繡時都落了淚,一不小心刺破了手指頭,鮮血直流。
楊菲菲聞訊,趕緊跑過來給她包紮,兩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滿是歡喜。
閻蘭蘭則轉身回到自己房間後,興奮地給父親閻武寫信,告知此事。
訊息傳到武陵時,閻武正在訓練場盯著親兵們操練,大刀揮得虎虎生風。
信使快步上前把信遞上,閻武展開一看,眼睛瞬間瞪得銅鈴大,猛地把大刀往地上一插,震得塵土飛揚。
“好!好!”
他連說兩個好字,聲音洪亮得能傳遍整個訓練場,轉身就朝著不遠處難得相聚的三個兒子吼道,“智傑!智雄!智明!都給老子滾過來!”
閻智傑、閻智雄、閻智明三兄弟從不同方向跑來,皆是一頭霧水,規規矩矩站成一排:“爹,您叫我們?”
閻武把信往石凳上一拍,指著信紙,語氣激動:“你們妹子要嫁人了!嫁的是蘇大人!正兒八經的四房,有名有份的!”
閻智明年紀最小,性子最跳脫,脫口而出:“爹,這是咱家祖墳冒青煙了啊?”
“放屁!”
閻武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小,“是你妹子有福氣,能跟著蘇大人這樣重情重義的英雄!趕緊的,收拾東西,咱們連夜上京!給你妹子撐場面去,別誤了吉日!”
另一邊,魏老爺子在晉陽城收到訊息時,正在魏宅院子裡打理他的花花草草。
看完信,他捋著鬍子笑個不停,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蘇康這小子,總算開竅了!沒白瞎我把青丫頭託付給他。”
他轉頭就對著屋裡喊:“明理!國鑫!快出來!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去京城湊湊熱鬧,給青丫頭做主婚人!”
魏明理和魏國鑫連忙跑出來,一聽這話,都樂了,忙不迭地應下,轉身就去收拾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