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用過早膳又稍事休息後,蘇康便準備動身前往蘇家大宅。
林婉晴雖有些孕中憊懶,但知曉這是禮數,也精心梳妝,換上了一身莊重又不失柔和的衣裙,在柳青和閻蘭蘭一左一右的小心攙扶下,與蘇康一同登上了馬車。
王剛則駕馭著馬車,一行人帶著備好的禮物,不疾不徐地朝著蘇家老宅行去。
訊息早已通傳,蘇家老宅中門大開,管家郭振親自帶著幾名得力下人守在門前等候。
見到馬車停穩,蘇康率先下車,又轉身小心扶下林婉晴,郭振連忙帶著眾人躬身行禮,聲音洪亮中透著喜氣:“恭迎大少爺、大少奶奶回府!”
大管家郭振,如今對待蘇康的態度,尤其恭敬。
蘇康微微頷首,攜著林婉晴邁步而入。
王剛和柳青、閻蘭蘭則抱著禮物緊隨其後。
穿過熟悉的庭院,直達正廳。
廳內,蘇家主要成員已齊聚一堂。
端坐主位的自然是精神矍鑠的蘇老太君,一旁是滿面紅光、難掩激動與自豪的父親蘇喆。下首分別坐著二孃柳輕語及其子蘇銘、其女蘇曼,三娘李如鳳及其子蘇寧、其女蘇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早已到場、此刻正笑容滿面站起身來的大姑蘇芳一家。
大姑父方文山,身為從七品的京官,往日裡雖算不得多大官威,但在蘇家這等商賈為主的家族中,自有一股文官的清高,以往對蘇康這個“走了運”才攀上高枝的侄兒,態度雖不至冷淡,卻也帶著幾分疏離與審視。然而今日,他臉上卻堆滿了毫不掩飾的熱情笑容,甚至主動迎上前兩步。
“康哥兒!哈哈,可算是把你盼回來了!昨日凱旋入城,姑父在官署都聽聞了你的英姿,真是給我蘇……哦不,給我們方、蘇兩家都長了臉了!”
方文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拉近的親熱。
大姑蘇芳也連忙上前,先是關切地看了看林婉晴的肚子,連聲道:“婉晴這肚子,瞧著就是個有福氣的!一路上辛苦了吧?快,快坐下歇著。”
她一邊說著,一邊親自攙扶著林婉晴,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絡和真誠。
跟在後面的表哥方傑和表妹方曉芸,此刻臉上也再無往日的些許傲慢與隨意。
方傑拱手笑道:“表弟,此番在北疆立下不世奇功,名動京城,為兄與有榮焉!”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敬佩之情。
方曉芸則乖巧地福了一禮,聲音清脆:“恭喜康表哥凱旋!”
她的眼神裡,也帶著顯而易見的親近之意。
蘇康將這一切微妙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權勢與地位,果然是改變人際關係最有效的催化劑。
“大姑父,大姑,表哥,表妹!”
他內心觸動,表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禮數週全地一一含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然後,他便攜林婉晴,先向蘇老太君和蘇喆行了跪拜大禮。
“孫兒蘇康,攜新婦林氏,給奶奶請安!給父親請安!”
“孫媳婉晴,給奶奶請安,給父親請安。”
“好!好!快起來!”
蘇老太君喜不自勝,目光在英挺的孫子和溫婉的孫媳之間流轉,最後落在林婉晴的肚子上,更是笑開了花,“婉晴快別多禮,到奶奶身邊來坐。”
蘇喆看著長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回來就好!辛苦了!”
見過兩位長輩,蘇康又與二孃、三娘及弟妹們見了禮。
柳輕語母子三人依舊是表面熱情,眼神卻複雜難明;李如鳳與蘇寧、蘇怡則是真心為他感到高興。
待到再次與方文山一家見禮時,方文山連連擺手道:“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
他的態度,與以往判若兩人。
廳內一時間笑語晏晏,氣氛看似和諧熱烈。
蘇喆見人到齊,心中暢快,大手一揮:“郭管家,吩咐下去,今日闔府共慶,設宴暢春堂!”
“是,老爺!”
郭振躬身應下,立刻前去安排。
暢春堂內,很快便座無虛席。
蘇老太君、蘇喆、蘇康夫婦自然坐在主位,方文山一家也被安排在了主桌相陪,足見蘇喆對這位官身妹夫的看重,亦或是對方文山一家態度轉變的回應。
宴席開始,珍饈滿案。
蘇喆率先舉杯,朗聲祝酒,滿堂響應。
席間,敬酒之人絡繹不絕。
方文山更是頻頻舉杯,話語間不僅誇讚蘇康,也不忘提及林振邦(蘇康岳父)的提攜之功,以及蘇康與林婉晴佳偶天成,言語懇切,姿態放得頗低。
蘇芳也不斷給林婉晴夾菜,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方傑和方曉芸也主動找話題與蘇康交談,方傑甚至虛心請教了些北地風物見聞,態度與以往的高談闊論截然不同。
這種明顯的、放低姿態的親近,讓坐在稍遠處的柳輕語母子仨看得心中更不是滋味,卻也只能強顏歡笑。
蘇康從容應對著各方熱情,對方文山一家的轉變,他坦然受之,既不刻意親近,也不冷淡排斥,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禮節。
他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利益驅使下的常態,無需過於在意,亦無需點破。
林婉晴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微笑著應對各方關懷,舉止得體,盡顯大家風範。
這場盛大的午時家宴,在蘇老太君和蘇喆眼中,是家族興旺、兒孫有出的完美體現。
而在蘇康眼中,則更像是一幅鮮活的人情世態圖。
榮光之下,親疏遠近,人心向背,悄然移位。
宴席終了,已是未時三刻,蘇康以林婉晴需要休息為由,婉拒了父親和姑父進一步的挽留,告辭離去。
馬車駛離老宅,林婉晴靠在蘇康肩頭,輕聲道:“大姑父他們……今日似乎格外熱情。”
蘇康攬著她的肩,目光平靜,淡淡道:“世情如此。我們心中有數便可。”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柔和,“今日累著你了,回去好好歇息。”
對於這些因勢而動的親情,他並不縈懷。
他真正的根基,在於自身的實力,在於身邊志同道合之人,在於那個他和婉晴共同構築的、充滿溫情與信任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