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內,守備府如今臨時充作了欽差行轅。
大廳內,林振邦端坐主位,雖然一路風塵僕僕,但此刻精神矍鑠,目光炯炯。
下方,劉書成、蘇康、張魁、楊國新等將領分列左右。
劉書成正親自向欽差大人詳細稟報此次幽州保衛戰的全程,從最初的圍城,到慘烈的攻防,再到關鍵的夜襲焚糧,以及最後那場石破天驚的反擊與大捷。
隨著劉書成的敘述,林振邦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為凝重,再到最後的擊節讚歎!
尤其是聽到蘇康帶來的“奇兵”(劉書成遵從蘇康之意,依舊含糊其辭)在關鍵時刻屢建奇功,以及那種“聲若驚雷、開山裂石”的“火器”發揮的決定性作用時,他更是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下首安靜聆聽的蘇康。
“妙!真是妙啊!”
林振邦聽完,忍不住撫掌讚歎起來,“以不足兩萬之眾,硬撼六萬北莽鐵騎,非但城防穩如磐石,更能主動出擊,焚其糧草,最終陣斬近四萬一,潰敵百里!此等戰果,堪稱國朝百年未有之奇蹟!劉將軍,張將軍,楊將軍,以及幽州全體將士,居功至偉!”
他這話是對著所有人說的,但目光最後卻落在了蘇康身上,其中的讚賞與探究之意,不言而喻。
劉書成連忙道:“欽差大人謬讚了!此戰若非蘇先鋒官運籌帷幄,屢出奇策,更帶來……呃,帶來關鍵助力,我幽州絕難取得如此大勝!蘇先鋒官當居首功!”
他雖然按蘇康的意思修改了捷報,但在欽差面前,還是忍不住要為蘇康表功。
蘇康立刻起身,謙遜道:“劉將軍言重了。守城乃將士用命,上下同心。蘇某不過略盡綿力,豈敢居功?全賴劉將軍指揮若定,張將軍等諸位同袍奮勇殺敵,方有今日之勝。”
林振邦看著女婿不居功、不自傲的樣子,心中更是滿意。
他話鋒一轉,問道:“如此大捷,報捷文書可曾發出?”
劉書成看了蘇康一眼,回應道:“回大人,捷報已於三日前以八百里加急發出。”
“好!”
林振邦頷首點頭,“想必此刻,捷報已在途中。待陛下聞此佳訊,必龍顏大悅,封賞不日即至。”
他沉吟片刻,又道:“如今戰事雖畢,然幽州經此大戰,城牆破損,軍民疲憊,俘虜眾多,百廢待興。劉將軍,還需你等多費心,儘快恢復城防,安撫百姓,妥善處置俘虜。本侯既為欽差,自當將所見所聞,如實稟奏陛下。”
“末將遵命!”
劉書成等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幾日,林振邦在蘇康和劉書成的陪同下,巡視了幽州城防,慰問了傷兵營,親眼見到了那些被酒精救治後情況穩定的傷員,心中對蘇康的手段更是驚歎。
他也仔細檢視了戰場遺蹟,尤其是那些爆炸留下的焦坑,雖然蘇康以“特製火油和爆竹”含糊解釋,但林振邦何等眼力,心知絕非尋常之物,但他默契地沒有進行深究。
蘇康則趁著岳父在側,將後續事宜與劉書成等人妥善安排。
武陵親兵悄然撤下了城牆,回歸普通營伍,連弩和剩餘的轟天雷、炸藥包被秘密收藏起來。閻武、穆林等人也重新隱於幕後。
一切都彷彿恢復了原狀,只有那輝煌的戰績和軍中流傳的關於“蘇大人天兵”的傳說,經久不散。
與此同時,那份承載著幽州大捷的八百里加急文書,正風馳電掣般穿越州郡,直奔京城而去。
而此時的京城,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晉王府內,趙天睿心情頗佳。
他安插在朝中和市井的人手回報,關於蘇康“畏敵不前”、“坐困孤城”的流言已經頗有市場,許多不明真相的官員和士子都在議論此事。
一些依附於他的御史,也已經準備好了措辭嚴厲的彈劾奏章,只待“幽州城破”的“確切”訊息傳來,便會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群起攻之,將蘇康及其背後的劉文雄一系徹底打入深淵。
“算算時日,幽州那邊……也該有‘結果’了吧?”
趙天睿把玩著一塊美玉,嘴角噙著冷笑,“劉文雄老匹夫,這次看你還怎麼護住你那寶貝女婿!”
右相蔡永府上,亦是暗流湧動。
蔡永雖不像晉王那般喜形於色,但也暗中調整著朝中的人事佈局,準備在“蘇康敗亡”後,順勢接管戶部留下的一些關鍵職位,並進一步打壓帝黨勢力。
他們都篤定地認為,在六萬北莽大軍的圍攻下,幽州絕無幸理,蘇康必死無疑!
皇宮,御書房。
皇帝趙旭看著桌案上幾份語氣閃爍、暗示北境局勢堪憂的奏章,眉頭緊鎖。
他雖然對蘇康抱有期望,但兵力懸殊實在太大,心中也難免感到憂慮。
“北境……可有新的訊息?”
他放下奏章,問向侍立一旁的內侍。
“回陛下,尚無新的八百里加急塘報。”
內侍躬身回道。
趙旭嘆了口氣,望向北方,喃喃道:“蘇康啊蘇康,你可一定要撐住啊……”
就在這京城上下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在等待著那個“意料之中”的壞訊息時——
“報!!!八百里加急!北境捷報!!!”
一名風塵僕僕、背後插著三根表示最高優先順序紅色翎羽的信使,如同旋風般衝入皇城,嘶啞而激動的聲音劃破了京城的寧靜!
“幽州大捷!幽州大捷!劉書成、蘇康所部,大破北莽耶律雄鷹六萬大軍,陣斬四萬一,俘獲一萬四!耶律雄鷹重傷遁逃!北境之圍已解!!!”
這聲嘶吼,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在皇城內外炸響!
“甚麼?!”
“捷報?!”
“大破六萬?陣斬四萬一?還俘虜了一萬四?”
“這……這怎麼可能?!”
所有聽到這個訊息的人,第一反應都是難以置信!
尤其是那些正準備彈劾蘇康的官員,以及穩坐釣魚臺等著收割勝利果實的晉王和蔡永一黨,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臉上的得意和算計瞬間凝固,化為了極度的震驚和茫然!
捷報?!
竟然是捷報?!
而且還是如此誇張、如此匪夷所思的大捷?!
訊息像野火一樣迅速傳遍整個京城,引發了前所未有的轟動!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激動地議論著這場不可思議的勝利。
“我的老天!蘇康蘇大人竟然打贏了?!”
“陣斬四萬一北莽蠻子!這是何等武功!”
“我就說蘇大人不是凡人!當初在大興縣肅貪,在戶部查案,哪一件不是幹得漂漂亮亮!”
與民間的歡欣鼓舞相比,晉王府和蔡相府的氣氛,卻如同瞬間降到了冰點。
趙天睿在聽到心腹稟報時,直接失手打碎了最心愛的茶杯,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蔡永則是久久沉默,手中的茶盞涼了都未曾察覺,老謀深算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措手不及的驚愕。
他們所有的算計,所有的佈局,在這份石破天驚的捷報面前,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而此刻,遠在幽州的蘇康,正陪著岳父林振邦站在城頭,眺望著恢復寧靜的北方原野。
“康兒,”林振邦意味深長地說道,“捷報此刻想必已到京城。這潭水,要被你徹底攪渾了。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蘇康微微一笑,目光清澈而堅定:“岳父大人,小婿別無他求,但求問心無愧,護衛疆土。至於京城風波……該來的,總會來。我等只需做好分內之事,靜觀其變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