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剛開春,元宵佳節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一道來自北方的八百里加急軍報,如同凜冽的寒風,瞬間吹散了京城最後一絲暖意,帶來了刺骨的冰冷與恐慌。
北莽國,這個雄踞北方、一直對大乾虎視眈眈的草原帝國,趁著初春冰雪消融、草場未豐,尚不是遊牧民族戰力巔峰之時,竟悍然發動了襲擊!
數萬鐵騎分成數股,不斷南下,襲擾大乾北方重鎮——幽州邊境。
烽火臺狼煙次第燃起,邊境村鎮慘遭蹂躪,百姓流離失所,軍報上用詞嚴峻:“北莽遊騎肆虐,邊軍疲於應對,損失頗重,情勢危急!”
訊息傳開,大乾國京城一片譁然!
茶樓酒肆裡,再也聽不到吟風弄月,取而代之的是對北莽蠻族的痛罵和對戰局的擔憂。
市井小民憂心忡忡,生怕戰火會蔓延進來;朝堂之上,更是如同炸開了鍋。
主戰派慷慨激昂,要求立刻調集大軍,北上迎敵,揚我國威;主和派則憂心忡忡,強調國庫空虛,兵力不足,建議遣使談判,以金銀財物換取和平。
雙方在朝會上吵得不可開交。
整個京城,瞬間被戰爭的陰雲籠罩,空氣中都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兵部衙門燈火通明,調兵遣將的文書雪片般飛出;戶部則開始緊急核算錢糧,準備軍需;工部加緊督造兵器鎧甲……
一場大戰,似乎已不可避免。
而在這片紛亂之中,一股針對蘇康的暗流,開始悄然湧動,並且迅速形成了波瀾。
晉王府,趙天睿的書房中,亮起了謀劃的燈火。
“好!機會來了!”
趙天睿得知北境開戰的訊息,不驚反喜,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蘇康不是能嗎?不是文武雙全嗎?這次,就讓他去真正的戰場上‘大放異彩’!”
蔡永這隻老狐狸,攆著鬍鬚,陰惻惻地補充道:“王爺高見。此乃借刀殺人之妙計。他蘇康在京城有劉文雄護著,有他那鐵桶般的宅邸守著,我們動他不得。可到了那刀劍無眼的北境戰場……嘿嘿,北莽人的刀子,可不會認他是甚麼文曲星還是武神爺!”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動用手下的言官、清客以及掌控的輿論渠道,開始了一場針對蘇康的“捧殺”行動。
於是,在朝堂的爭論中,在士林的清議裡,在市井的流言間,開始出現一種高度一致、近乎肉麻的論調:
“說起禦敵之才,我看非戶部蘇康蘇大人莫屬啊!諸位可還記得他在威寧縣剿匪?那可是以少勝多,用兵如神!”
“何止啊!蘇大人智勇雙全,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元宵節那一首詞,才華橫溢!處理戶部積案,智謀超群!此等全才,正是國難當頭所需之棟樑!”
“沒錯!蘇大人訓練的那些家奴,聽聞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若由蘇大人領兵,必能揚我國威,痛擊北莽!”
“蘇郎中實乃我大乾年輕一代之翹楚,國之干城!當此危難之際,正應挺身而出,為國效力!”
……
這些言論,起初還只是小範圍流傳,但很快就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形成了巨大的聲浪。
彷彿大乾國能否抵禦北莽,希望全繫於蘇康一人之身。
這些言論將他誇得天花亂墜,神乎其神,簡直成了諸葛孔明再世,衛青霍去病重生。
這一招極其毒辣,而且是陽謀,簡直是無解!
將蘇康捧得越高,他一旦答應領兵,面臨的期望和壓力就越大。
而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他一個從未經歷過大規模戰陣的文人(儘管有些剿匪和自衛經驗),帶領一支並非自己嫡系的軍隊,去對抗兇悍的北莽鐵騎,勝算能有多少?
一旦失利,甚至只是表現平平,等待他的就將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的嘲諷,以及損兵折將的罪責!
屆時,不用他們動手,皇帝的怒火和律法的制裁,就足以將他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皇帝趙旭,這段時間被北境戰事和朝堂爭吵弄得焦頭爛額,他也急需一個能打破僵局、提振士氣的人選。
耳邊不斷聽到對蘇康的讚譽之聲,起初他還有些懷疑,但聽得多了,尤其是連一些中間派官員也開始稱讚蘇康“允文允武,可堪大任”時,他不禁有些動搖了。
他想起了蘇康在威寧、武陵和大興縣的表現,想起了他清查戶部積弊的魄力,甚至想起了元宵節那首才華橫溢的詞……或許,這個年輕人,真的能給他帶來驚喜?
就在這時,以晉王黨羽和蔡永一系為首的眾多大臣,看準時機,聯名上書,極力推薦蘇康擔任“先鋒官”,率領一支精兵,先行趕往幽州支援,穩定局勢,為後續大軍調動爭取時間。
這天朝會時,龍椅之上,趙旭看著底下黑壓壓一片請求啟用蘇康的奏章,又看了看北方那份言辭懇切的求援軍報,終於下定了決心。
“准奏!”
皇帝的聲音在殿堂中迴盪,“著戶部左曹郎中蘇康,擢升為幽州行軍先鋒官,賜兵符,即日起,於京營遴選五千精銳,剋日出發,馳援幽州!望卿不負朕望,揚我國威!”
聖旨一下,滿朝皆驚。
知道內情的,如劉文雄,心中暗叫不好,面露憂色,卻已覺得無法挽回。他不知道蘇康是否真懂軍務,但這明顯是晉王和蔡永的毒計!
不知道內情的,則有的羨慕蘇康簡在帝心,獲此重任;有的則暗自嘀咕,讓一個文官去當先鋒,這不是兒戲嗎?
而此刻,接旨的蘇康,站在朝堂之上,面色平靜地叩首領旨:“臣,蘇康,領旨謝恩!定當竭盡全力,以報君恩!”
但他的內心,卻如同翻江倒海。
他比誰都清楚,這哪裡是甚麼重用?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推向九死一生的險境!
回到家中,當他將聖旨內容告知眾人後,整個蘇宅瞬間陷入了一種凝重的氣氛中。
林婉晴臉色煞白,緊緊抓住蘇康的手,眼中滿是擔憂與不捨。
王剛急得直跺腳:“少爺!這……這分明是那幫小人的奸計!那北莽騎兵是那麼好對付的?五千人?還是京營的老爺兵?這去了不是送死嗎?”
柳青也紅了眼眶:“少爺,能不能想想法子,推了這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