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要和武侯府結親的訊息,在京城這地界兒,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新聞了。
尤其是男主是最近風頭正盛的蘇康,女主是那位曾經引得晉王都求而不得的“晴公主”林婉晴,更是讓不少閒人伸長了脖子等著看熱鬧。
發請柬這事兒,蘇康自己這邊處理得挺乾脆。
除了必須請劉文雄這個大佬,他就只給周侍郎和戶部左曹司那幫表面笑嘻嘻的同僚,以及大興縣共過患難的四位屬下發了請柬,威寧、武陵那邊的朋友,山高路遠,就算了。
剩下的三姑六婆、遠親近鄰,全丟給老爹蘇喆去頭疼。
不過京城裡的大姑方家、晉陽城的孃舅魏家和青州城的二姑吳家,那是肯定要請的。
蘇康明白,樹大招風,婚禮不想搞得太鋪張,但該走的流程,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老祖宗傳下來的“五禮”,按部就班,穩穩當當。
蘇家內部嘛,雖然之前有些雜音,但在蘇喆老爹坐鎮,以及蘇康如今這官威和財力(主要是那五萬兩的震撼)面前,誰也不敢跳出來明著反對。
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先是負責採買的下人回來哭喪著臉報告:“少爺,看好的那批蘇繡,眼瞅著要成交了,不知哪來個冤大頭,硬是加價三成給截胡了!”
沒過兩天,預定好的酒樓也派人前來賠罪,支支吾吾說場地另有他用,定金雙倍返還。
王剛帶著人悄悄一查,好嘛,背後都有晉王府名下產業的影子,這是存心給人添堵呢!
這還不算完,市井之間,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開始,冒出些風言風語。
有說蘇康在大興縣當官時,跟地方豪強稱兄道弟,手腳不乾淨的。
還有更缺德的,影射林婉晴跟二皇子趙天睿舊情未了,藕斷絲連的。
這些話吧,就像夏天廁所裡的蒼蠅,嗡嗡作響,雖然一下子拍不死人,但著實噁心!
蘇康心裡門兒清,這是誰在搞鬼,但他現在首要目標是順順利利把媳婦娶回家,不想節外生枝。
他按捺住火氣,只是讓王剛、柳青、閆蘭蘭他們多留個心眼,加強警戒;同時,也讓自己手下那幫密探們悄悄出動,散發點正面訊息,把那些太離譜的謠言給壓下去。
眼瞅著離大婚就剩兩天了,青州城的二姑一家,總算風塵僕僕地趕到了京城!
帶隊的是二姑父吳得志和姑姑蘇敏,後面跟著他們的兒子吳青楓和女兒吳青嵐。
這吳青楓如今在江南某個小縣當縣令,聽說表哥要大婚,趕緊告了假,千里迢迢趕回青州,接著父母妹妹一起來道賀。
這份情誼,夠意思!
二姑一家到了的訊息,不知怎麼的,就傳到了定居在京城的大姑一家耳朵裡。
大姑父方文山,如今在禮部做個員外郎,品級比蘇康還低一級。兒子方華,唸書不太靈光,考了好幾次還是個秀才,整天無所事事。女兒方曉芸,也到了待嫁的年紀。
這一家子,當初蘇康落魄時,可沒少擺架子。
如今聽說蘇康高升又娶貴女,連遠在青州的老二家都顛顛兒跑來了,他們這住在京城的若不來,面子上實在掛不住。心裡那股酸水兒啊,都快冒泡了!
沒辦法,方文山只得帶著老婆蘇芳、兒子方華、女兒方曉芸,硬著頭皮,拎著不算太厚的禮品,來到了蘇家大宅,美其名曰:家庭聚會,提前慶賀。
這下好了,蘇家可熱鬧了!
大姑二姑,兩家人馬,齊聚一堂。
晚宴擺開,氣氛那叫一個微妙。
蘇老太君作為最高長輩,首座非她莫屬,全家團聚,她臉上自然是笑開了花。
蘇喆作為家主,坐在次席,臉上是掩不住的高興。
蘇康坐在他下手,氣定神閒。
二孃柳輕語他們一家是強顏歡笑。
三娘一家人則是真的興高采烈。
二姑蘇敏一家四口的熱情,那是發自肺腑的。
二姑父吳得志端著酒杯,紅光滿面:“康兒!好小子!姑父沒看錯你!這才多久,就在京城站穩了腳跟,還要娶侯府千金了!給咱們老蘇家,不對,給咱們蘇吳兩家都長臉了!來,姑父敬你一杯!”
蘇康趕緊起身,端起酒杯回敬道:“姑父您太客氣了,快請坐,應該我敬您和姑姑才是。”
表哥吳青楓更是鄭重其事地舉杯,語氣真誠:“表弟,這杯酒,我必須敬你!當年若不是你傾力相助,我吳青楓絕無可能金榜題名,踏入仕途。此恩,青楓永世不忘!恭喜表弟新婚大喜,前程似錦!”
說完,他便一飲而盡。
殊不知,他杯中之酒乃是五十二度的“武陵醇”,一口下去,嗆得他面紅耳赤。
吳得志原本看到自己手中的酒杯小得可憐,杯中之酒透明如水,正在暗自吐槽,待看到自己兒子一杯下去卻被嗆得甚是狼狽時,才知道杯中之物不俗,小心翼翼地喝完杯中酒。
滋味襲來,他馬上就暗自讚歎這酒的不凡。
“表哥言重了,互相扶持是應該的。”
蘇康也爽快地乾了杯中酒。
他久經考驗,自然喝得順暢無比。
表妹吳青嵐已經出落成了個大姑娘,卻童心未泯,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道:“康表哥,新娘子是不是像傳說中那麼漂亮呀?比畫上的仙女還好看嗎?”
她的話,逗得一桌人都笑了。
反觀大姑蘇芳一家人,就有點坐立不安了。
大姑父方文山,努力想擺出長輩和京官的架子,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康兒如今是出息了,在戶部任職,責任重大啊。嗯,不錯,不錯。”
他本想端著點,可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他兒子方華,更是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以前他可沒少嘲笑蘇康這個“敗家子”,現在人家官位比他爹都高,娶的媳婦更是他做夢都攀不上的,這臉打得啪啪響。
他只能低著頭,悶聲吃菜,偶爾偷偷瞄一眼蘇康,眼神複雜。
大姑姑蘇芳,倒是想說幾句場面話,可看著老二家那熱乎勁,再想想自家以前的做派,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乾笑著給兒子女兒夾菜:“吃,多吃點。”
蘇康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他並沒有絲毫得意或者想要顯擺的意思。
從頭到尾,他都表現得彬彬有禮,不卑不亢。
對待熱情的二姑一家,他真誠回應;對待有些尷尬的大姑一家,他也客氣體面,絕口不提舊事,給足了面子。
他主動跟方文山聊些禮部的閒篇,問問表哥方華的學業(雖然知道沒啥可問的),關心下表妹方曉芸的近況。
這份氣度和格局,讓原本有些忐忑的方文山,心裡也稍稍鬆了口氣,同時也不得不暗歎,自己這個侄兒,是真的不一樣了。
但很快,眾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共同的話題,那就是蘇康讓閻武從武陵帶回來的“武陵醇”酒,這酒太過驚豔,引起了方家人和吳家人的注意。
他們兩家如今家境不算很好,對於“武陵醇”這種傳聞已久的酒中珍品只是聞其名,還沒有真正品嚐過呢!
於是,以“武陵醇”酒為媒介,觥籌交錯中,這場家宴倒也開始變得其樂融融了起來。
宴罷,送走方家眾人,安頓好吳家四口後,蘇康站在庭院裡,看著天上的月亮,長長舒了口氣。
“這結婚吶,還真不只是兩個人的事。”
他搖搖頭,笑著嘀咕了一句。
這“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的道理,他是愈發體會得更深了。
前方的麻煩或許不少,但這一刻,家人團聚的溫暖,還是讓他對即將到來的婚禮,充滿了更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