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王屯水泥廠工地如火如荼開工的同時,威寧縣城梁府高大的院牆之內,氣氛卻有些詭異。
梁家專門養著一兩個窯匠的後花園偏僻角落裡,此時砌起了一個歪歪扭扭、不足一人高的小土窯。
梁老爺揹著手,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管家和兩個看起來戰戰兢兢、臉上還沾著黑灰的窯匠圍在一旁。
窯旁邊地上,放著一小堆從河灘“取”回來的火山灰,旁邊還放著生石灰塊、水和一些砂土。
“老爺,東西……都按您說的備齊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彙報。
梁老爺沒吭聲,眼睛死死盯著那小窯爐冒出的縷縷青煙。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兒和生石灰的嗆人味道混合在一起,實在算不上好聞。
“怎麼樣?成了沒?”
梁老爺壓抑著煩躁,問那兩個窯匠。
其中一個年老的窯匠抹了把汗,苦著臉說道:“老爺,這……這灰粉(火山灰)看著跟土粉子似的,我們真沒燒過這個……按您吩咐,混了點生石灰粉和水弄成稀湯糊糊……也像砌牆那樣抹了塊小石牆……可它幹是幹了,總覺得……不那麼結實……”
梁老爺走上前,對著那塊巴掌大小、坑坑窪窪的“灰漿石片”用力一掰。
“咔嚓!”
石片應聲斷成兩半,斷口處鬆散發糟,根本沒甚麼粘性。
“廢物!”
梁老爺大怒,一腳踢在那斷掉的石片上,飛起的碎屑嗆得他直咳嗽。
“人家王貴那房子,河灘那堤壩難道是假的?怎麼就你們弄不出來?!”
兩個窯匠嚇得噗通跪下:“老爺息怒!老爺息怒!小的們……小的們真的盡力了!這配方……實在是摸不透啊!那蘇大人用的,可能不只是這灰粉……”
梁老爺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管家連忙湊近一步,低聲說道:“老爺,小的昨個兒又去溜達了一圈,聽說大王屯那邊……那蘇康開起了大工坊,叫啥‘水泥廠’,專門做這灰漿……那陣勢,幾百號人!據說那‘水泥’是用這灰粉和其他東西混合,磨碎了做的乾粉,不是溼糊糊……”
“乾粉?混合?研磨?”
梁老爺眯起眼睛,一絲陰狠閃過,“哼!花裡胡哨!必定是他藏了關鍵的方子!這火山灰……肯定是關鍵!可他哪裡知道,我梁家的路子,不止一條!”
他揹著手來回踱了兩步,就停住腳:“管家!你悄悄去找碼頭的賴老三……他不是認識幾個跑單幫手腳不乾淨的嗎?給我查!大王屯那取料場,周圍村子去挖灰的民夫那麼多,都是些窮鬼散沙!必有見利忘義之輩!不管用甚麼法子,把蘇康那‘灰漿’,不,他那‘水泥’的所有配方、怎麼做的,給我打聽清楚!尤其是這火山灰!我就不信,離了這東西他就行!”
“是!老爺!小的明白!”
管家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應聲退下。
幾天後,大王屯水泥廠外圍。
一個穿著破舊短褂、看著有些油滑的漢子,蹲在路邊的茶攤上,跟旁邊幾個同樣歇腳的村民套近乎。
“兄弟幾個是大王屯的?”
“俺們是高家窪的,去那邊水泥廠挖灰掙錢。”
“哦!高家窪的兄弟!那活兒咋樣?工錢現結嗎?”
“現結一小部分,餘下月底給!還算湊合!就是活兒累!”
“那是,那是。聽說那‘水泥’老神了,兄弟知道咋做的不?咱鄉下人看著就是些灰粉石粉啥的?”
“嘿!那可是人家的本事!俺們只管挖料搬料,裡面怎麼做那是大師傅的事兒!配比都在蘇大人腦子裡裝著咧!再說廠子有規矩,閒人免進,打聽這玩意兒幹啥?”
那人聞言,立即警惕了起來,沒好氣地緊盯著這個油滑漢子。
油滑漢子碰了個軟釘子,急忙嘿嘿笑著岔開了話題:“好奇,好奇而已!喝茶喝茶……”
又過幾日,一個戴著斗笠、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年輕漢子,扛著鋤頭,在水泥廠外圍的取料區轉悠,趁著人不多,偷偷摸到堆放好待處理的火山灰粉料堆旁,飛快地用個小布袋子裝了一袋塞進懷裡,裝作若無其事地溜走。
剛走出不遠,就被兩個巡查的拾穗營漢子攔住了。
“嘿!站住!你懷裡鼓鼓囊囊的甚麼東西?”
說話的是王剛的心腹,叫李彪,人高馬大。
那漢子一慌:“沒……沒啥……”
“沒啥?”
李彪一步上前,眼疾手快地從他懷裡掏出了那布袋子,倒出來一看,正是灰白的火山灰粉!
“好啊!偷廠裡的料!膽子不小!”
“我……我就是看著這粉細,想拿回家抹牆……”
漢子急忙狡辯起來。
“抹牆?這粉廠裡是按工計數的!你這一袋夠挖半天的!帶走!按廠規,偷盜公物,罰三天工錢,記大過一次!”
李彪不由分說,揪著他就走。
訊息很快傳到蘇康和王貴這裡。
“果然有人忍不住了!”
王剛一臉怒色,“這才開工幾天?就開始惦記廠裡的東西了!”
蘇康卻顯得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點笑意:“意料之中,財帛動人心啊。這說明咱們這水泥,在有心人眼裡是真值錢了!剛叔,加強巡查!尤其是成品區和關鍵料場!立好規矩,殺雞儆猴!但也要告訴大家,只要好好幹,跟著咱們廠,好處在後頭!”
“是!”
王剛領命而去。
王貴有些憂心:“大人,我看這背後……怕是有人使壞啊。光罰幾個小毛賊,怕是不頂用…”
蘇康拍拍他肩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老王,準備點火的日子定了嗎?”
王貴精神一振:“定了!老李頭看了黃曆,說明日午時陽氣最盛,最宜點火動工!六個窯口的柴火都備足了,泥封也做好了!就等您一聲令下!”
“好!通知下去!明日正午,水泥廠第一批石灰窯,準時點火開燒!”
蘇康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有人想看咱們笑話?那就用這窯火和未來的水泥,響它一記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