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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硬著頭皮上陣

2025-07-17 作者:雲中飛蛾

拒絕了曹新的“德順樓”牌鴻門宴,蘇康連衙門配發的官房都沒急著去瞧一眼,腳跟一轉,直接對著還沒來得及從“接風宴被拒”的錯愕中完全回神的縣尉尉遲嘉德,輕飄飄地甩出一句:“尉遲縣尉。”

被點名的尉遲嘉德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心裡莫名咯噔一下:“卑職在!大人有何吩咐?”

他暗自琢磨,這新來的年輕縣太爺怕不是要拿自己開刀立威了?

“緝兇捕盜,護境安民,是你的本分差事,對吧?”

蘇康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是……是卑職職責所在!”

尉遲嘉德的手心開始冒汗,腦子裡飛速運轉著最近有甚麼盜案讓這位爺盯上了?莫不是曹縣丞他們……?

蘇康壓根沒給他開腦洞的時間,下一句話直接把他劈得外焦裡嫩:

“那好,”

蘇康一擺手,指向城外那莽莽蒼蒼的龍虎崗方向,雲淡風輕地吩咐道,“你即刻帶上三班衙役人手,再牽上幾輛大車……嗯,四五輛應該夠了,去趟龍虎崗。”

去……去哪兒?!

尉遲嘉德耳朵嗡嗡的,以為自己聽岔了。

蘇康緊接著補充道:“去那龍虎寨裡‘公幹’一下,把該清理的清理乾淨。該燒的渣渣也順手燒掉。去吧,動作麻利點,趕在天黑前回來。”

尉遲嘉德那張被風霜打磨得黝黑粗糙的糙臉,此刻唰一下變得煞白,嘴唇哆嗦得像秋風中最後一片破樹葉:“大……大……大人!您……您說甚麼?清理龍虎寨?!”

他聲音抖得連不成句,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蘇康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彷彿想在上面找出“我在開玩笑”幾個大字來。

“龍……龍虎寨那幫殺千刀的……”

他話還沒吼完,後面那幾個字“有三十六條殺人不眨眼的惡煞,您讓我們去捅那馬蜂窩送死嗎?!”,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憋得胸口直髮疼。

旁邊一直作壁上觀的曹新和宋明等人,聞言也是一臉活見鬼的表情,面面相覷。

曹新那油光滿面的胖臉上,甚至閃過一絲錯愕後的幸災樂禍:這新來的小縣令是不是瘋了?剛上任就急著讓手下最得力的打手去跳火坑?

龍虎寨的“威名”(或者說惡名),方圓百里之內,三歲小兒聞之亦能止啼!

整整三十六名悍匪,據險而守,多年來官兵數次圍剿皆是損兵折將,折戟沉沙。

那山寨,簡直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殿!

這新來的縣太爺,莫不是讀書讀傻了?

還是京城來的公子哥兒不曉得此地的水深火熱,一上來就玩這麼大?

尉遲嘉德心裡苦得像吞了黃連,滿腹都是咆哮的委屈:以前清剿好歹還做個計劃、帶足人手(雖然還是打不過),這位爺倒好,上下嘴皮一碰,直接讓兄弟們前去“清理”?!

蘇康看著尉遲嘉德瞬間魂飛魄散的慘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翻了個白眼,語氣陡然冷硬了幾分:“尉遲縣尉,執行命令!你看本官像是有閒心與你說笑的樣子嗎?!”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碴子,“速去快回!誤了事,唯你是問!”

這頂“貽誤軍機”的大帽子砸下來,尉遲嘉德就算再慫,也得硬著頭皮接住了。

他內心哀嚎一聲,知道已經是多說無益了。

這位爺雖年輕,但眼神清亮,沒有絲毫戲謔,竟是真的鐵了心要他們去捅那閻王殿!

他猛地一抱拳,那鐵塔般的身形似乎都晃了晃,咬著後槽牙低吼出聲:“卑……卑職……領命!”

那聲音,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絕望的壯烈。

他不再廢話,轉身衝著院裡那些正豎起耳朵、臉上也寫滿驚懼和抗拒的衙役班頭們,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

“李班頭、張班頭、陳班頭,帶上你們的人!把吃飯的傢伙都給老子抄上!”

吼完,他又衝管車馬的老吏嘶聲力竭:“老鄭,快!把所有能拉東西的車,馬車、騾車、牛車、驢車,全都他孃的給老子套上!三匹馬拉不夠就套兩頭牛,兩頭牛不行就連驢子也頂上!少一輛車老子唯你是問!”

一時間,原本還算肅靜的縣衙後院裡,雞飛狗跳。

呼喝聲、抱怨聲、兵刃碰撞聲、牲口嘶鳴聲,混雜一片。

衙役們不情不願地整理著腰刀鎖鏈,套車的老鄭嘟囔著把衙門裡僅存的三輛快散架的馬車、三輛慢吞吞的老牛破車、還有一頭脾氣倔強的灰毛驢都給套上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有去無回般的灰敗。

那架勢,不像去“清理”匪窩,倒像是提前為自己準備拉屍體的車隊。

尉遲嘉德黑著臉,當先爬上前頭那一輛看著還能走直線的破馬車。

車輪滾動,這支由恐懼和抱怨組成的“平匪大軍”,在衙門前無數道詫異、同情和略帶幸災樂禍的目光送行下,垂頭喪氣,蔫頭耷腦地駛出了威寧縣城東門,踏上了通往龍虎崗那條彷彿永遠沒有盡頭、更可能是有去無回的黃土路。

車軲轆慢悠悠地碾過坑窪不平的官道,吱呀作響。

衙役們擠在狹窄顛簸的車廂裡,個個眉頭擰得死緊,連平時最愛插科打諢的王三也蔫了,抱著鐵尺,小聲道:“班……班頭,尉遲大人,這次不會真的……要把弟兄們往火坑裡領吧?那龍虎寨……”

旁邊一漢子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閉上你的鳥嘴!晦氣!”

李班頭閉著眼靠在車幫上,臉上的褶子更深了,一聲長嘆:“天曉得,這位新老爺,手筆也忒大了點……唉!”

領頭的馬車上,尉遲嘉德更是如坐針氈。

從最初的恐懼驚慌後,一股更深的疑慮,漸漸盤踞在他的心頭。

蘇康下令時的表情,太平靜了。

那不像是一個不知深淺的愣頭青,更不像一個想借刀殺人的陰險小人(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像)。

那平靜背後,彷彿藏著某種篤定……篤定龍虎寨已經不需要他們拼命了?

他腦子裡亂麻一樣,一會兒閃過龍虎寨大當家“黑閻羅”那把沾滿人血的鬼頭大刀,一會兒又想起蘇康那張清俊但不容置疑的臉。

這條路,從未如此漫長而煎熬。

就在車隊磨磨蹭蹭,離龍虎崗尚有不短路程時。

威寧縣衙,二堂書房。

蘇康已將楊運來留下的那堆沾滿灰塵、透著黴味的卷宗推到了牆角,正提筆在嶄新雪白的紙張上勾勒著甚麼。

忽然,他擱下筆,彷彿才想起甚麼一般,側頭對一直靜靜侍立在旁的柳青吩咐道:“讓王叔去趟大灶,叫廚娘備點好料,豬頭肉切厚些,燒刀子溫幾壇。嗯……再讓廚娘炒幾個硬菜。尉遲縣尉他們此番辦差辛苦,待會兒回來必有重體力活兒,得吃好點犒勞。”

柳青應聲後,急忙出去傳話。

書房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蘇康拿起筆繼續勾勒,嘴角卻不易察覺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裡,蘊藏著一絲對即將到來的好戲的玩味期待。

廚房方向的煙火氣飄了過來,飯菜的香氣開始在衙門略顯破敗的角落瀰漫。

這頓名為“犒勞”,實則帶著幾分黑色幽默的“慶功宴”,正不動聲色地為即將上演的高潮預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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