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太君灰溜溜地走了,大管家郭振臉上也掛不住了。
他回頭狠狠地瞪了蘇康一眼,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嘴裡在低聲地罵罵咧咧:“混蛋!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便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他今兒,這臉面算是栽進泥裡了,威風掃地,心裡頭那股邪火,怎麼壓都壓不住。
二夫人柳輕語卻沒有著急著走。
她眼神複雜地瞟了蘇康幾下,既驚疑又有點幸災樂禍,心裡頭在翻騰著:“這小子,真是邪門了!倒是讓三房吃了掛落……也罷,且瞧著罷。”
她琢磨了好一會兒,喟嘆一聲,這才擰著腰肢,帶著隨身丫鬟,緩緩離去了。
三房那對母子可沒這種“涵養”。
李如鳳和蘇寧遠遠站著,眼裡頭的恨意跟刀子似的,死死剜著蘇康。
蘇寧捂著臉,氣得直跳腳:“蘇康!我跟你沒完!”
李如鳳則是臉色鐵青,咬著後槽牙恨恨作聲:“走!回屋!早晚叫這孽障好看!”
兩人帶著一肚子的窩囊氣,憤憤地離去了。
主家們都撤了,看熱鬧的下人們也趕緊低頭縮腦,做鳥獸散,可竊竊私語卻沒停:
“嚇死人了!大少爺今日怎地如此兇悍?”
“那眼神,冷得人骨頭縫都發涼……”
“日後咱們還是躲遠些吧!莫要觸了黴頭……”
幾個往日裡沒少欺負原主的,心裡頭更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剛才那巴掌扇的,那腳踹的,那眼神冷的……這要是落在自個兒身上……唉喲,準能憋屈死個人了!
轉眼間,鏡湖邊兒就徹底清淨了,只剩下蘇康一個人,溼噠噠地站在草坪上,跟根冰柱子似的。
涼風一吹,他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算是徹底回魂了。
“操!真的穿越了!”
蘇康的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昨天還在考古船上掰扯上古遺蹟歸誰,捱了阿鵬那孫子一悶棍,掉進漩渦……睜眼就成這深宅大院裡的同名窩囊廢了?老子這跨界,坐的是穿越大飛船吧?!比高空彈跳刺激一萬倍!”
他低頭看看自己這雙還在滴水的手,蒼白,沒啥勁兒;試著伸伸胳膊蹬蹬腿,關節嘎巴作響,渾身骨頭就像生鏽的軸承似的。
很快, 原主“豐富多彩”的夜生活(醇酒美人)記憶閃過腦海。
“操蛋!”
蘇康忍不住罵了一句,“甚麼破身子板兒?!怪不得叫人一棍子撂倒!開局就送我進地獄新手村,還自帶‘弱不禁風’的屬性?!”
他現在急需找個窩緩一緩,趕緊憑著腦子裡那點可憐的記憶和一路厚著臉皮問路,乃至被問路的人都用一副‘這人怕不是傻了吧'的眼神看著他,他不管不顧,視若無睹,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向自己和柳青一起居住的小院子。
那小院,就在蘇家大宅最西邊犄角旮旯,活像被整個家族拋棄的孤島,牆外頭就是車水馬龍的街市,主打一個“沒人疼沒人愛”的旋律。
院門倒是開著條縫,連個鎖都沒上——也是,就他這處境,能防著誰?又有甚麼值得偷的?
蘇康推門進去,一股子冷清蕭條味兒撲面而來。
他的通房丫鬟柳青,並不在家!
他憑著“肌肉記憶”(被迫繼承的)摸進自己那間整個院子最好的屋子,翻了半天,好歹找出身乾淨的蜀錦衣裳換上,然後跟個孤魂野鬼似的溜達到院子裡,往棵歪脖子老槐樹底下的石頭墩子上一坐。
“行吧,讓老子好好‘下載'一下這倒黴蛋原主的人生說明書。”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就開始凝神靜氣,準備迎接暴風驟雨般的垃圾資訊衝擊。
原主的記憶碎片,頓時像潮水一般湧進他的腦子:
一個襁褓裡的娃娃,親孃生他傷了根本,纏綿病榻幾年就撒手人寰,留下他背了個“克母”的汙名;
親爹蘇喆?忙著續絃添丁,把二房柳輕語、三房李如鳳先後娶進門,兒子生得歡實著呢;
五歲以後,原主直接啟動“自暴自棄大禮包”,膽小怕事、又慫又軸、逃學鬼混……成功榮獲蘇家上下“深惡痛絕”的獎章;
長大了?原主更是變本加厲!正經營生一樣不會,敗家本事倒是出類拔萃(可惜還敗不出名堂來),活脫脫的“賠錢專業戶”,是蘇家財政的“無底洞”;
還有那樁轟動京城的“笑話”——武侯府林家,嫌棄他“德行有虧、無甚建樹”,要退掉爺爺輩定下的娃娃親!蘇家是拼了老臉才勉強保住,簡直就是在給祖宗抹黑;
最“絕殺”的來了——林家“大發慈悲”:給你小子兩年功夫,考不上進士?婚約就此作廢!這對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原主來說,跟直接宣判死刑沒兩樣;
更讓他無語的是,原主的爺爺,蘇老爺子,居然就是被這樁“退婚風波”活活氣死的!這導致整個蘇家,對他這個“氣死”爺爺又讓家族蒙羞的嫡長子……那已經不是不待見,而是個個都盼著他早點去見閻王,給蘇家省口糧食!
梳理完這堆“爛攤子”,蘇康感覺腦仁像被門擠了一樣生疼。
“靠……哥們兒,你這是啥天坑劇本啊?!”
他抹了把臉,欲哭無淚地看著老槐樹,“新手禮包自帶‘克母’汙點、親爹和奶奶嫌棄、家族公敵、兩年考中進士的死亡任務?裝備欄(身體)還是個‘廢品站’的屬性?隱藏的敵人還在暗處虎視眈眈?!
老天爺,你這開局……是專門給穿越者準備的‘地獄級生存挑戰’吧?!”
但吐槽歸吐槽,一股不服輸的狠勁兒也在蘇康的心裡冒了頭。
原主窩囊廢的一生結束了,現在頂著這身皮的,可是個現代硬核考古男!雖然開局差點落地成盒,但畢竟第二口氣還在!
“上輩子孤兒一個,無牽無掛。這輩子……嘿,就當再活一次!雖然這蘇家大院的水深得能養蛟龍,但這破‘劇本’,老子不認!”
他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雖然還是一副弱雞的樣子,但他眼神漸漸堅定了起來。
卷?後世的卷那叫生存模式,這深宅大院的“卷”,可特麼是要命的玩法!
定了定神,他便想起了正事來。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摸出了那個就算人在水裡也緊攥著的小玩意兒,那個溼漉漉、沾了點湖底淤泥的精緻小香囊來,他在換衣服時就藏好了的。
拿到眼前,他就仔細檢視了起來。
只見,這個小香囊布料還算不錯,針腳也很密,做工不錯,就是被水泡得有點褪色。
他翻到背面一看,一個細細的“夏”字赫然在目,繡得很是工整。
蘇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個“夏”字,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呵……夏?”
“姓夏?名字帶夏?還是……某個地方?”
“莫非是府中的哪個丫鬟?”
他冰冷的眼神掃過這看似平靜,實則危機四伏的庭院:“不管是誰的,能把這破玩意兒當‘兇器紀念品’落我手裡……那就準備好接招吧。”
“好戲……這才剛拉開序幕呢!”
秋風穿過空蕩蕩的院子,只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搖了搖葉子,像是在回應他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