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她是隻做了幾年飯。
可是上輩子，她可是做了幾十年啊！
弟弟妹妹們都進城有了工作之後，又讓她替他們照顧孩子，她根本就沒有好好的休息過。
江巖聽了李春華的話，十分的心疼她，她爹去世的事情，當地應該很少有人不知道。
畢竟她爹是因為救人而去世的。
她爹是個大英雄！
她爹去世的時候她自己還是個孩子呢，結果卻要照顧底下的弟弟妹妹，可是弟弟妹妹們卻不聽她的，不配合她，她一個人要承擔所有，得多辛苦啊！
那個時候李春華才多大？
頂多十四五歲，正是該在爹孃跟前撒嬌的年紀，卻要在一夜之間扛起照顧六個弟妹的擔子。
“你那時候……才多大？”江巖的聲音有點啞，他不敢想象，一個半大的姑娘，怎麼撐起那樣一個家。
“十四吧？也有可能十五？”李春華舔了舔嘴角的油星，說得輕描淡寫，“剛開始也手忙腳亂的，畢竟弟弟妹妹太多了，這個吵架，那個哭泣，哭得震天響，我就抱著他們一起哭。”
她笑了笑，眼裡卻閃過意思不易察覺的苦澀，“後來就好了，慢慢就練出來了，只是他們被我摜壞了，覺得我做飯洗衣服都是應該的，稍有不如意就鬧脾氣。”
上輩子的委屈如潮水似的漫上來，她照顧了弟弟妹妹幾十年，帶大了他們的孩子，最後落得個‘沒用了’地下場，被孤零零得仍在老屋裡。
這輩子她不想再那樣活，分工幹活不是自私，是想讓他們知道，誰都不是天生就該伺候誰的。
江巖看著她故作輕鬆的樣子，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見過太多苦日子，卻很少有人能像李春華這樣，說自己的事情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那樣不在意，眼裡帶著不在乎和倔強。
“別往心裡去。”江巖認真地看著她，“一切都過去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他們年紀還小，不懂事，等長大了就知道你的好了。”
“誰知道呢！”李春華聳了聳肩膀，繼續吃烤雞，“反正我這輩子不打算再當老媽子了，他們是我的弟弟妹妹，不是我的祖宗。”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們是不會懂事的。
也不會知道她的好。
因為他們上輩子就是這樣的。
“你說得對。”江巖贊同地點頭，“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你爹是英雄，你也一樣，能撐著這個家走到現在，你比很多大人都強。”
李春華愣了一下，抬起頭，正好對上江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深沉，帶著真誠的敬佩，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認可。
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下來，像是被一團棉花包裹住一般，軟軟的，暖暖的。
上輩子聽了太多的抱怨和指責，這輩子第一次有人這樣說她，說她和她爹一樣了不起。
“快吃吧，雞要涼了。”她低下頭，掩飾著眼角的熱意，把剩下的雞肉往江巖那邊推了推。
江巖沒動，只是看著她，“春華，過去的都過去了，你爹是英雄，你也活得堂堂正正，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真的，你這麼能幹，又這麼勇敢，老天爺不會虧待你的。”
李春華咬著雞肉，沒說話，眼睛卻悄悄的熱了。
是啊！
都過去了！
上輩子的苦，這輩子不會再吃了。
吃完了烤雞，又等了一會兒，李春華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樹葉碎屑，說道，“我們不能再這裡坐以待斃，要是你的同事們放棄搜山了怎麼辦？或者他們不來這裡了怎麼辦？耽誤下去，讓你的腿徹底的廢掉了，以後別說工作了，就是生活都很困難。”
江巖詫異地看著李春華，“那你想怎麼辦？下山去找人嗎？”
李春華搖搖頭，“下山要五六個小時，上來也要五六個小時，帶你下山也要五六個小時，這樣太耽誤時間了，還不如我直接帶你下山，最多耽誤幾個小時罷了！”
“那……你有甚麼辦法？”江巖的聲音帶著點無奈，他現在就是個累贅，根本幫不上任何忙。
李春華沒說話，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不遠處那棵粗細適中的樹上，她眼睛一亮，在木頭上切幾個可以放腳的口子就能當梯子使用了，那麼自然也可以用木頭做木筏，到時候她就可以拖著江巖下山。
這樣就不會暴露自己負重兩百斤的事情了。
“有了！”李春華轉身跑回江巖身邊，興奮地說道，“我用木頭做一個木筏，到時候把你放在木筏上，我用木筏拖你下山就行了，肯定比我扛著你要快多了，而且這樣還不會碰到你的傷口。”
江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棵樹確實是做木筏的好材料，可他看著李春華纖細的隔壁，實在沒法相信她能獨自搞定這體力活，“劈木頭太費勁了，而且這裡也沒有甚麼工具……”
“放心吧，我有力氣。”李春華拍了拍胸脯，轉身就去找工具，她在附近撿了塊邊緣鋒利的石塊，又找來幾根堅韌的藤條，擼起袖子就往樹下走。
她先是圍著樹幹打量了一圈，找準位置，用石塊一點點鑿著樹皮，石塊不夠鋒利，但是她在悄悄的用自己的力氣，所以要輕鬆不少。
江巖看著她額頭上暴起的青筋，想幫忙卻動彈不得，只能在一旁急得直皺眉。
“要不還是等等吧！春華，這才幾天時間，我同事他們肯定不會放棄我的。”江巖說道。
“不能再等了！”李春華頭也不回，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脖子上，“你的腿耽誤不起，早一分鐘下山，就多一分把握，你放心吧，我肯定能把你帶下山的。”
她的聲音帶著點喘，但也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倔強。
江巖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裡跟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似的，酸脹的難受。
如果不是為了救自己，李春華她哪用遭這樣的罪？
而李春華卻完全不在意這些，她的骨子裡就藏著一股驚人的韌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