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腳步齊齊頓住,幾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木知音道:
“這條通道里隱藏著禁制陷阱,若就這麼走進去,會有危險。”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心頭一凜,齊齊退了半步。
厲筱桐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差點踩上去的那塊石板,後背微微發涼。
林淵眉頭微蹙:
“木姑娘,你是如何看出來的?我們方才並未感應到任何靈力波動。”
木知音平靜地道:
“我曾修習過陣道,對這些佈置還算略有心得,這道禁制的氣息極其隱晦,若非對此道有所涉獵,確實不易察覺。”
學過陣道?
眾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這位木姑娘不僅擅音律,而且還精通陣道。
林淵追問道:
“那木姑娘可有辦法避開這些禁制?”
木知音道:
“倒是有些把握,但此地禁制頗為複雜,若所有人都一同進入,我恐怕難以兼顧周全。”
眾人聞言,都不由得安靜了下來。
少頃,杜霏冉主動開了口:
“既然如此,不如由木姑娘與學弟同行,學弟修為最高,若有甚麼狀況也好互相照應。”
“我們在外面等候便是,若裡面真有出路,屆時再來接我們進去也不遲。”
厲筱桐雖心有不甘,卻也知道輕重:
“學姐說得對,裡面危險,我們進去反而添亂。”
林淵聞言,思考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不能把你們單獨留在外面,此地看似空曠,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別的危險。”
“那些鹽霜蟎,或是其他蟄伏的海獸,萬一出了甚麼事,我在裡面根本來不及救援。”
他又想了一會兒,抬起頭來對四女道:
“桐兒,學姐,香兒,寧兒,你們放開心神,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四女雖然眼中都閃過一絲疑惑,不知林淵為何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卻都沒有多問。
她們都很信任這個男人,依言放鬆了心神。
下一瞬,林淵心念微動,乾坤界的力量如同一陣柔和的春風,輕輕包裹住她們的身軀。
四道流光倏然飛入他體內,轉眼間便消失在原地。
木知音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目光在四女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林淵身上,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能夠容納活人的空間法器!
這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
此事若是曝光,定會在整片大陸上引起腥風血雨!
但她也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甚麼也沒有多問,抬起那隻被木屐裹著的白嫩腳丫,道:
“走吧,公子。”
林淵也低聲道:
“木姑娘,方才的事,還望你為我保密。”
木知音沒有回頭:
“公子放心,這種事情,我還不至於說出去。”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般雲淡風輕。
林淵看著她纖瘦窈窕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竟莫名地相信了對方。
他不再多言,邁開腳步,與少女一同並肩,走進了宮殿的通道之中。
……
在木知音的引領下,兩人沿著那條幽暗而漫長的通道緩步前行。
她的腳步輕盈而從容,每一步落下之前,都會微微停頓。
那雙清澈的眼眸掃過前方的石板與牆壁,彷彿能穿透那些暗藍色的石材,看到隱藏在表象之下的陣法紋路。
偶爾她會抬手示意林淵停下,然後側身繞過某塊看似平平無奇的地磚,或是低頭穿過一道看似毫無異樣的拱門。
越是深入,通道兩側的壁畫便越發精緻。
那些人魚與海獸的雕刻看起來栩栩如生,好像隨時都會從牆壁中游弋而出。
空氣中古老而威嚴的氣息也愈發濃重,彷彿整座宮殿都在沉睡中緩緩呼吸。
不知穿過了多少重廊道,避開了多少道隱藏的禁制,前方的空間終於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極其開闊的圓形廣場,穹頂高達數十丈,由一整塊半透明的琉璃石築成,幽藍色的海水在穹頂之外緩緩流動,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廣場中央的地面以深藍色的石材鋪就,上面鑲嵌著銀白色的海浪紋路,在幽光映照下緩緩流動。
廣場四周矗立著數十根巨大的石柱,每一根柱身上都雕刻著活靈活現的人魚浮雕。
它們手持三叉戟與海螺,姿態各異,守護著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王族禁地。
林淵的目光剛剛觸碰到廣場中央的景象,便猛地收住腳步,同時伸手攔住了身側的木知音。
兩人隱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之後,藉著柱身的陰影與幽暗的光線遮掩身形。
林淵在心中飛快地喚了一聲霜姐,一股磅礴而精純的精神力悄然瀰漫開來,如同一層無形的薄紗,將兩人從頭到腳籠罩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低聲道:
“可以了,先看看情況吧。”
木知音感受到那股突然籠罩下來的精神力,眸光微微一閃,心中浮現出一絲好奇。
她側過頭,看向林淵的側臉,嘴唇抿了抿,想要說甚麼,最終還是沒有多問,將注意力投向了廣場。
只見廣場正中央那片開闊地帶,兩方人馬正在緊張對峙。
一方身穿統一的黑色勁裝,個個氣息兇悍,眼神凌厲,為首之人身形魁梧,負手而立,周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煞氣。
另一方,則都是林淵熟悉的人。
萬法盟的執事、長老,以及站在最前方的盟主萬禹與焰家家主焰昱。
他們身後還有不少從傳送陣中逃出來的倖存者,身上的衣袍大多帶著戰鬥後的焦痕與破損,顯然在抵達這片海淵之後也經歷了不少波折。
“黑鰭王,你竟敢與我萬法盟作對?當真是不知死活了嗎!?”
萬禹的聲音率先在廣場中央炸響。
他身側的幾名長老也紛紛怒目而視,雖衣袍破損、氣息略有不穩,卻仍強撐著萬法盟那最後一份威嚴。
那被稱為黑鰭王的魁梧男子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萬法盟?哈哈哈哈!你們的護島大陣都已經被海族攻破了,天法島已經完了,如今就是一群喪家之犬,還有甚麼臉面在這裡耍威風?“
“我黑鰭盜在這法則之海上橫行了這麼多年,你們萬法盟絞來剿去也奈何不了我們,如今連老巢都丟了,還想拿名頭來壓老子?你怕不是還沒睡醒吧?”
他身後的黑衣盜眾們配合著發出此起彼伏的鬨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中迴盪,刺耳異常。
萬禹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身後的萬法盟眾人也都是一個個臉色漲紅,卻又說不出甚麼反駁的話來。
護山大陣告破,天法島淪陷,他們不得不拋棄家園透過傳送陣倉皇逃離。
無論怎麼解釋,這都是一件無法洗刷的恥辱。
萬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道:
“本座不想與你多費口舌,黑鰭王,你若現在退去,方才的一切本盟主都可以既往不咎。”
黑鰭王聞言,更是笑出聲來:
“退去?呵呵,萬禹,你是腦子壞了嗎?在說甚麼傻話?”
“人魚之心這等寶物就在眼前,你讓老子退去,把寶物拱手讓人?當我是白痴嗎?”
人魚之心!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般在空曠的廣場中迴盪。
躲在石柱陰影之中的林淵與木知音,在這一刻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們雙目對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對方,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一抹深深的震驚。
這片被遺忘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宮殿深處,竟然埋藏著這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