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四女已經快步圍了上來。
厲筱桐站在林淵身側,冷冷地瞥了那道靈魂體一眼:
“放過他?他剛才可是想殺了窈寧妹妹,奪她精血續命。”
“這種貨色,饒他一次,只怕他還會想著法子捲土重來。”
杜霏冉也道:
“他已經對窈寧妹妹動了殺心,今日若是放過他,將來必定是個隱患。”
梅暗香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此人斷不可留。”
林淵沒有立刻表態。
他將目光轉向身旁的焰窈寧。
她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道被困於半空中的靈魂體上,神色有些複雜。
焰家老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轉向她:
“寧兒!老祖平日待你不薄啊!你小時候,老祖還親自指點過你修煉!你難道忍心看著老祖魂飛魄散嗎?”
“你替老祖求求情,求先祖饒過老祖這一次!老祖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打你的主意了!”
焰窈寧靜靜地聽著他說完。
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你待我不薄,是因為我身懷烈炎之體,是你未來續命的鼎爐。”
“對我的好,從一開始就標好了價碼。”
她頓了頓,繼續說:
“你方才要取我精血時,可曾想過要放過我?”
焰家老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焰窈寧收回目光,轉向林淵,聲音平靜:
“公子,不必顧及我的感受,他既然想要殺我,那便要有被殺的覺悟。”
林淵頷首,看向老者道:
“寧兒既出此言,那你便沒有活的道理了。”
焰家老祖見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聲音中帶上了歇斯底里的慌亂與不甘,大喊道:
“先祖!老夫是您的後輩啊!您身為焰家先祖,難道忍心親手斬殺自己的後人嗎?這要是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看您啊?您就不怕他們恥笑嗎?”
林淵聽到他一口一個先祖,不禁露出譏諷的笑容:
“先祖?你再仔細看看,我究竟是誰?”
話音落下,他臉上的輪廓開始變化,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
片刻之間,那張屬於烈陽聖者的面容已然褪去,轉而是一張年輕、俊朗、帶著幾分銳氣的陌生面孔。
焰家老祖愣愣地看著眼前那張完全陌生的臉,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他茫然地開口道:
“這……這是怎麼回事?先祖……您怎麼變臉了?”
林淵再次失笑: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真以為我是你的先祖啊?”
焰家老祖那雙透明的眼睛驟然瞪大,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甚麼:
“你……你不是先祖?你是別人偽裝的?”
“不錯。”
林淵負手而立:
“臨死前讓你做個明白鬼吧,我來自天瀾大陸,是你們口中的域外邪魔,根本不是甚麼烈陽聖君。”
“這層身份,自始至終不過是我偽裝出來騙你們的罷了。”
焰家老祖呆呆地懸浮在半空中,那雙透明的眼眸中湧動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無邊的憤怒,以及一種深深的、被愚弄後的屈辱感。
他居然對著一個天瀾界的年輕後輩俯首帖耳,口口聲聲稱呼對方為先祖。
他頓時覺得自己活了這一輩子的臉面,都在這一刻丟盡了。
林淵卻已懶得再與他多說甚麼。
他最後看了那道靈魂體一眼,道:
“該說的都說完了,準備上路吧。”
他心念一動,精神力猛然收緊!
焰家老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
“不!饒……”
話音未落,那道半透明的靈魂體便在精神力的碾壓之下如同泡沫般碎裂開來,化作萬千細碎的光點,消散在乾涸海淵那幽藍色的空氣之中。
一代紫府境的強者,焰家屹立數百年的擎天之柱,就此徹底消散於世間,連一絲殘魂都不曾留下。
林淵五人看著焰家老祖滅亡,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空氣中殘留的靈壓波動正在緩緩平復。
那道曾經叱吒風雲、在焰家屹立數百年的身影,已經完全化為虛無。
幾人的神色都有些複雜。
雖然那老傢伙死有餘辜,但親眼看著一位紫府境的大能在面前形神俱滅,終究不是一件毫無感觸的事情。
尤其是焰窈寧。
她目光怔怔地望著光點消散的方向,玉手悄然握緊。
那個人畢竟是她的老祖,是她從小在族中仰望過的存在。
雖然這些年她早已知道對方暗中覬覦她的精血,也早已在恐懼中學會了提防與疏遠。
但此刻真正看著他消散而亡,心中卻依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湧上心頭。
那其中既有如釋重負的輕鬆,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悵然。
她自己也理不太清。
林淵收起焚炎劍,轉過身來走到她身邊:
“我知道你心裡不太好受,無論如何,他終究是你的同族長輩。”
焰窈寧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去,沉默了片刻。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那片刻的恍惚與複雜已經悄然褪去,重新恢復了那份她慣有的淡然與從容:
“公子不必擔心我,他心懷歹意,為了續命不擇手段,連血脈至親都要下手。”
“如今這個結局,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我也不會為這樣的事情而感到難過。”
身旁的厲筱桐雙手抱臂,也不由得點了點頭:
“妹妹能想通就好,說實話,這種對自己後輩都能下得去手的老傢伙,死了那是老天開眼,沒甚麼好可惜的。”
杜霏冉也附和道:
“確實,他若不死,日後對你始終是一個致命的威脅,如今隱患已除,你應該感到輕鬆才是。”
梅暗香也望著焰窈寧,柔聲道:
“窈寧妹妹,往後的路還長著呢,不必為這樣的人介懷。”
焰窈寧迎著幾道友善的目光,頷首回應:
“謝謝你們的關心,我不會為他介懷的。”
林淵見她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便不再多言:
“好了,焰家老祖已死,此地應當再無旁人,我們也該去找尋找出路了。”
杜霏冉聞言,微微蹙起眉頭,目光掃過那面光滑如鏡的水牆與遠處被陰影籠罩的巖壁,開口道:
“方才那位焰家老祖說過,此地名為乾涸海淵,香兒妹妹,窈寧妹妹,你們倆可曾聽說過這個地方?有沒有在哪裡見過相關的記載?”
梅暗香微微蹙眉,認真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抱歉,公子,霏冉姐姐,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萬法界的古籍與傳說中,似乎並沒有關於此地的記載。”
焰窈寧沉默了一會兒,亦是道:
“我也不曾聽聞過此地,焰家的藏書雖不敢說包羅永珍,但有關法則之海的記載也算頗為詳盡,可乾涸海淵這四個字,確實從未見到過。”
厲筱桐忍不住雙手叉腰,眉頭緊緊皺起:
“這可麻煩了,此地一看就很不對勁,頂上全是海水,四周都是水牆,連地面都幹成這樣,鬼知道會不會藏著甚麼危險,要是連出路都找不到,我們豈不是要被困死在這裡?”
林淵則是道:
“別急,既然這裡在歷史上曾經有人抵達過,那就一定有離開的路徑,無論是被人找到的,還是被前人留下的。”
“我們沿著邊緣走一走,看看有沒有甚麼通道,或是甚麼陣法的痕跡。”
他說完,選了一個方向,率先邁步向前走去。
四女也都沒有再多說甚麼,各自跟上了他的腳步。
五道身影並肩而行,朝著這片乾涸海淵深處那片未知的陰影探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