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所有人都很期待,導師會如何進行這第一堂課。
然而,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段宛琳說罷,卻並未走向講臺後的黑板,而是直接轉身,踩著那雙水晶高跟涼鞋,徑直朝著教室門外走去。
“都跟我來。”
清冷的聲音留下簡短的指令,人已消失在門口。
教室內的學員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解。
這第一堂課……不在教室裡上?要去哪兒?
然而導師的命令不容置疑,眾人雖滿腹疑問,也只能迅速起身,有序地跟了出去。
林淵與四女交換了一個眼神,也跟在了隊伍中。
段宛琳在前方引路,步履不疾不徐,白色的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她帶著這支百人隊伍,穿過永珍殿內曲折的迴廊,繞過幾處散發著不同元素波動的偏殿,最終來到了一扇沉重的玄鐵大門前。
她抬手,指尖一縷冰藍色靈力注入門上的陣眼。
“嗡——”
沉悶的響聲中,玄鐵大門緩緩向內開啟,一股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個極其開闊、挑高驚人的巨型空間!
其寬闊程度,幾乎堪比一個小型的演武廣場!
地面鋪著堅硬的深青色沉鐵巖,這種岩石以沉重、堅固、能一定程度吸收和分散衝擊力著稱。
穹頂高懸,鑲嵌著無數散發柔和白光的明光玉,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齊排列在整個空間中的、數以百計的人形木樁!
這些木樁約有成人高度,通體呈現深沉的暗紅色。
木質看似古樸,甚至有些粗糙,但表面卻打磨得異常光滑,隱隱有一層溫潤的寶光流轉。
木樁的軀幹和四肢部位,雕刻著一些模糊而玄奧的符文,似獸非獸,似雲非雲,散發著淡淡的法則波動。
“此地,乃是我法相府專用的法相錘鍊室。”
段宛琳介紹道:
“你們眼前的這些,並非普通木樁,它們以千年鐵心木為基,經由府內紫府境以上的前輩長老,以自身法相本源之力反覆淬鍊、加持而成。”
“每一根木樁內部,都封存著一絲精純的法相真意,或熾烈如火,或森寒如冰,或厚重如土,或鋒銳如金,或生生不息如木……”
“以純粹肉身之力擊打這些木樁,木樁受到衝擊,內部封存的法相真意便會產生細微的共鳴與波動。”
“擊打者若心神專注,摒除雜念,便有可能透過這反震之力與波動,隱隱感知、乃至捕捉到那一絲法相真意的韻味與特質。”
“長久錘鍊,對你們感悟自身屬性、夯實根基、甚至未來凝聚法相雛形,皆有潛移默化的裨益。”
此言一出,學員中頓時響起一片譁然聲!
“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紫府境強者加持的法相真意?!”
“捶打木樁就能感悟?這可是難得的機緣啊!”
“太好了!我正愁對火屬性感悟不夠深入呢!”
“我的冰系功法似乎遇到了瓶頸,或許這木樁能幫我突破!”
一時間,眾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能直接接觸感悟高階修士的法相真意,哪怕只是一絲,對元丹境修士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
段宛琳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神色依舊平淡:
“今日帶你們來,確是為了讓你們擊打這些法相樁。”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不得動用元氣,更不得使用任何武技神通,只能以最原始的肉身力量去捶打。 ”
這要求如同冷水澆頭,讓許多學員動作一僵。
不動用修為?只用肉身蠻力?這能打出甚麼名堂?
他們可是元丹境修士,引以為傲的正是元氣與神通啊!
用凡夫俗子般的力氣去捶打這堅硬無比的木樁?
不少學員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但懾於段宛琳的威嚴和那嚴厲的懲罰,無人敢出言質疑,只能壓下心中的困惑,各自走向一根根木樁。
林淵挑了挑眉,心中若有所思。他隱約感覺到,導師這看似不合理的要求,或許才是錘鍊的關鍵。
他帶著四女,也各自尋了一根木樁站定。
月星璃選擇了一根隱隱散發寒意的木樁。
紫晴萱選了一根感覺中正平和的。
錢心柔怯生生地選了一根最小的。
血夢鳶則隨意拍了一根,嘟囔道:“不能用元氣?真沒勁……”
林淵自己,則站在了一根看起來最為古樸的木樁前。
“開始吧。”
段宛琳的聲音傳來。
練功室內,很快響起了密集而沉悶的砰砰聲。
起初,學員們還帶著新奇與嘗試的心態。
雖然不能動用元氣,但他們畢竟是元丹境修士,肉身經過多次靈力淬鍊,力量遠非凡人可比。
一拳一腳下去,木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微微顫動。
林淵也沉腰坐馬,收斂全身靈力,僅以純粹的肌肉力量,一拳接一拳,穩健地擊打在面前的木樁上。
觸感堅硬而溫潤,反震之力順著拳頭傳入手臂,帶來一絲微麻。
他閉上眼睛,嘗試凝神去感知木樁內部,卻只感覺到一片沉凝,那所謂的法相真意波動,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其他人也是如此。
捶打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除了手臂痠麻、氣血微微翻騰,以及木樁那千篇一律的沉悶迴響,大多數人甚麼都沒感覺到。
最初的興奮迅速冷卻,疑惑和急躁開始滋生。
終於,一名身材魁梧的學員停下了手,喘著粗氣,轉向段宛琳:
“段導師!學生愚鈍!這般捶打,除了耗費氣力,手臂痠痛,根本感應不到木樁內有任何法相真意波動啊!這訓練方法……是不是有誤?”
他的話引起了不少學員的共鳴,紛紛停下動作,看向段宛琳,臉上寫滿了同樣的疑問。
他們覺得,這根本是在做無用功,白白浪費時間。
段宛琳掃過那些停手的學員,平靜道:
“才捶打這點時間,你們便想有所收穫?便想感應到紫府境前輩封存的力量?”
“修行之路,若事事皆求立竿見影,哪還有厚積薄發之說?繼續打,打久了,自然會有成效。”
這話說得在理,卻也有些空泛。
不少學員心中不服,覺得導師在敷衍。
但看著她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又不敢再頂撞,只得悻悻地繼續舉起有些痠麻的手臂,對著木樁有一下沒一下地捶打起來,動作明顯帶上了敷衍和不滿。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逐漸升高,又從頭頂滑向西邊。
整整半天時間過去了。
練功室內,沉悶的擊打聲依舊,但氣氛卻越來越低迷。
大多數學員早已汗流浹背,手臂紅腫,臉上寫滿了疲憊、煩躁與失望。
他們機械地揮動著拳頭,眼神空洞,心中充滿了對這愚蠢訓練的抱怨。
依舊沒有任何人感受到所謂的法相真意波動。
那木樁,就像是最普通的硬木,除了堅硬和反震,再無其他。
終於,又有一名學員忍不住了,停下動作道:
“導師!這真的不行啊!打了大半天了,一點感覺都沒有!這木樁……怕不是根本沒封存甚麼真意吧?或者這方法根本就不對!”
“是啊導師,太累了,而且根本沒用!”
“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
“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段宛琳聽著這些抱怨,清冷的臉上古井無波:
“若覺得此法無用,是在浪費時間,現在便可離開,去尋你認為更有用的修煉方法,或者,去申請調換到其他導師名下,我,絕不阻攔。”
抱怨聲戛然而止。
那些學員像是被扼住了喉嚨,臉色漲紅。
離開?調換導師?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單是這第一課就受不了退出的名聲,他們就背不起!
更別提還可能得罪這位背景深厚的嚴苛導師。
一時間,眾人如同被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那看似毫無意義的捶打,只是心中的牴觸與懷疑更甚。
林淵這邊,同樣捶打了大半天。
他的手臂也已酸脹,額頭見汗,呼吸變得粗重。
但他始終眼神專注,動作一絲不苟,每一次揮拳都力求穩健,心神盡力沉靜,嘗試去捕捉那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波動,雖然同樣一無所獲。
“呼……”
他停下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甩了甩痠麻的手臂。
身旁的四女也早已香汗淋漓,俏臉通紅。
血夢鳶最是煩躁,赤足跺了跺地面,抱怨道:
“甚麼破玩意!打得老孃手都麻了,屁都沒感覺到!這冰美人導師是不是在耍我們玩啊?”
月星璃清冷的容顏上也帶著疲憊和疑惑。
紫晴萱用絲帕擦著汗,溫聲道:“公子,這……似乎真的沒甚麼效果。”
錢心柔更是累得小臉發白,靠在自己的木樁上微微喘息:“公、公子……心柔好累啊……”
林淵看了看四女,又抬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段宛琳。
他能看到導師眼中那平靜無波、彷彿早有所料的神色。
“導師這麼做,定有她的深意。”
林淵收回目光,語氣堅定地對四女說道:
“或許是我們心境不夠沉靜,或許是錘鍊的時間還遠遠不夠。”
“半天不行,就打一天,一天不行,就打兩天!修行路上,哪有那麼多捷徑可走?”
“既然導師讓我們如此做,必有道理,堅持下去,總會有收穫的。”
說罷,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起痠麻的手臂,凝神靜氣,一拳又一拳,打在面前的木樁上。
“砰!砰!砰!”
那聲音,在一片低迷的擊打聲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執著。
四女聞言,看著林淵那汗溼後背卻依舊挺拔堅毅的身影,心中的煩躁與懷疑稍稍平息。
月星璃抿了抿唇,也默默轉身,繼續捶打自己的冰系木樁。
紫晴萱溫柔一笑,拭去汗水,重新擺好架勢。
錢心柔咬了咬下唇,努力站直身體,小手也重新握成了拳。
連最不耐煩的血夢鳶,撇了撇嘴後,也“哼”了一聲,繼續對著木樁發洩般地捶打起來。
時間繼續流逝,窗外日影西斜,最終完全沉入遠山。
練功室內明光玉的光芒恆定地照耀著。
當代表下課的鐘聲隱約傳來時,段宛琳終於再次開口:
“今日課程,到此結束,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也可自行決定去留。”
話音落下,如同赦令。
超過八成的學員如蒙大赦,立刻停下動作,長長鬆了口氣,揉著痠痛的肩膀手臂,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練功房,彷彿多待一刻都是折磨。
在他們看來,這一天純粹是浪費在毫無意義的體力活上了。
然而,仍有一小部分人留了下來。
其中,就包括林淵,以及他身邊的四女。
月星璃、紫晴萱、錢心柔本也有些動搖,想回去休息,但看到林淵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她們竟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留下。
血夢鳶見狀,翻了個白眼,嘀咕著“真是一群瘋子”,卻沒有挪步離開。
除了他們,還有寥寥十幾名學員,或許是性格堅毅,或許是對導師還抱有一絲信任,也選擇了繼續。
段宛琳目光在那留下的二十餘人身上掃過,眸子裡浮現出一絲讚許。
“這一批新生中,倒還有那麼幾個可造之材。”
她心中默唸。
沒有再多說甚麼,她轉身,踩著那雙水晶高跟涼鞋,發出清脆而漸行漸遠的“嗒嗒”聲。
空曠的練功房內,那沉悶而執著的“砰砰”聲,在瑩瑩白光下,持續不斷地迴響著。
夜,還很長。
而修行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