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階之上,林淵稍作喘息,抹去嘴角血跡。
赤銅色的身軀在恐怖威壓下如同燒紅的烙鐵,蒸騰著熾熱的白氣。
他沒有停留,目光如炬,鎖定了前方的第八十四階。
抬腳,落下。
“咚!”
彷彿踏在萬鈞巨鼓之上,沉悶的巨響迴盪在凝滯的空氣裡。
八十四階的威壓,比八十三階更加凝實,更加蠻橫,彷彿要將闖入者的靈魂都碾出體外。
林淵周身赤銅光芒明滅不定,肌膚下火流瘋狂竄動,與那股毀滅性的壓力進行著最原始的對抗。
他身形佝僂,幾乎是以一種揹負青天的姿態,一寸寸地將身體拔直,最終,雙足深深陷入玉面,穩穩紮根。
沒有歡呼,只有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眾人已被這純粹的意志力震撼得說不出話。
緊接著,是第八十五階。
這一次,林淵的動作慢得如同龜爬。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骼都在承受著超越極限的負荷。
汗水不再是流淌,而是如同溪流般從他精壯的身軀上潑灑而下,在熾熱的體表瞬間蒸發,形成淡淡的白霧。
他眼中的光芒卻越發熾盛,那是一種將自身燃燒到極致、也要照亮前路的決絕。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是他骨骼承受壓力的呻吟。
終於,在無數道近乎凝固的目光中,他那隻彷彿重逾萬鈞的腳,踏上了八十五階的邊緣。
隨即,是另一隻腳。
他整個人如同從水中撈出,又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按在了玉階之上,猛地單膝跪地,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終究是上來了!
八十五階!
完全憑藉自身力量,沒有藉助任何先祖遺澤、外力加持,實打實地踏上了第八十五階!
這個高度,已經平了歷史上某些驚才絕豔的先賢記錄!
距離陳夢曦所在的八十六階,僅一步之遙!
距離青帝的八十九階,也不過四階之差!
“八……八十五階……”
“我的天……他真的做到了……”
“靠自己……全是靠自己……”
“這意志力……還是人嗎?”
“東域第一天驕……不,這等心志毅力,堪稱東域萬古罕見之才!”
短暫的死寂後,廣場上爆發出的不再是單純的驚歎,而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狂熱與深深的惋惜!
狂熱於他創造的奇蹟!
惋惜於……他似乎真的到了極限。
看著那道單膝跪地、劇烈喘息、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崩潰的赤銅色身影,所有人都明白,這恐怕就是林淵的終點了。
八十五階的恐怖,光是從陳夢曦得到加持後攀登的艱難就可見一斑。
林淵能靠自身力量走到這裡,已經是逆天之舉,再想往上,難如登天!
“可惜……太可惜了!”
“若非那先祖之力,此刻魁首之爭,猶未可知啊!”
“是啊,論真實潛力與意志,林淵恐怕更勝一籌!”
“但世上沒有如果……陳夢曦有先祖庇佑,也是她的氣運。”
“無論如何,林淵今日之表現,足以名垂青史!”
八十六階平臺上,一直閉目調息的陳夢曦,不知何時已睜開了雙眼。
她居高臨下,看著下方不遠處那道跪伏的、卻如同不屈戰神般的身影,金色的鳳眸中,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撼,有欽佩,有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清醒的認知與淡淡的歉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站在這八十六階上,靠的是甚麼。
若非先祖道念顯化,自己早在八十二階便已力竭,甚至可能在強行衝擊八十三階時遭受重創。
而林淵,全憑己身,硬生生殺到了八十五階!
這份差距,看似只有一階,實則猶如天塹。
紫金飛舟上,東域域主的目光也落在林淵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與惋惜。
“此子心志之堅,毅力之強,天賦之卓絕,實乃本王平生僅見。”
“曦兒能得先祖遺澤,是她的造化,但這林淵,僅憑自身便走到了這一步,其潛力,恐更在曦兒之上,可惜了……”
這聲可惜了,道盡了無數人的心聲。
既是對林淵未能登頂的遺憾,也是對他那純粹依靠自身拼搏精神的最高肯定。
聖殿門口,高層們神色各異,但無一例外,眼中都充滿了對林淵的讚賞。
“八十五階……靠自身之力……此子,當真是一塊璞玉!”
“此子身軀之堅韌,意志之頑強,若來我鬥戰府,修煉肉身之力!將來極有可能肉身成聖!”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緩緩道:
“此子今日所為,已非單純考核,他是在向所有人,也向他自己,證明一條路,不假外物,唯恃己身的路,此路,更艱,更難,卻也更直指本心。”
宮裝美婦輕輕頷首,美眸中異彩漣漣:
“妾身也開始相信,此子未來,或許真能創造出比肩青帝的奇蹟……”
廊簷下,墨雲軒看到林淵最終跪倒在八十五階,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弛下來,隨即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對林淵實力的震驚,有對賭約即將獲勝的慶幸,也有一絲隱藏至心底的心虛。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惋惜道:
“林師弟……當真了得!八十五階啊!靠自身力量達到此等高度,縱觀我聖院歷史,也屈指可數!”
“雖未能超越夢曦師妹,但其風骨意志,已令人折服!杜師妹,看來此番賭約,是為兄僥倖勝了半籌。”
杜霏冉沒有立刻回應。
她靜靜地望著下方那道跪伏的身影,清麗的容顏上並無多少賭輸的沮喪,反而有一種釋然與驕傲。
是的,驕傲。
為她沒有看錯人而驕傲。
片刻後,她輕聲開口,聲音如同山澗清泉,平靜而清晰:
“墨師兄說得對,林師弟能走到這一步,確實已是驚世駭俗。”
“八十五階,全靠己身,這份成績,這份心性,這份意志,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勝負比較。”
“賭約,是我輸了,三十萬元石,霏冉願賭服輸,稍後便奉上。”
“但在我心中,林師弟今日所為,已證明他比任何人都更優秀,更值得敬佩。”
“他沒有先祖遺澤可以依賴,沒有深厚背景可以倚仗,他所憑藉的,唯有自己的一雙手,一顆不屈的心。”
“這,才是真正的天驕風骨。”
杜霏冉的話,如同清風拂過,讓墨雲軒一時語塞,臉上那虛偽的惋惜之色也有些掛不住。
天梯七十階,月星璃、凌星瞳、有琴笙等女望著林淵的背影,美眸中噙滿了心疼與驕傲的淚水。
她們知道,她們的男人,雖然不是第一,但也已經做到了最好。
厲鵬偉望著那遙不可及的八十五階,心中最後一絲比較的念頭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深深的無力與苦澀。
原來自己與他的差距,早已不是一星半點,而是雲泥之別。
厲筱桐怔怔出神,心中那複雜的情愫愈發濃烈。
看著那個男人在絕境中掙扎、奮鬥、最終創造奇蹟的身影,她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驕傲、任性、乃至對他的敵意,都顯得那麼可笑與悲哀。
七十四階,木知音寧靜的眸光在林淵身上停留了許久,最終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嘆。
七十六階,白瑾舒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由衷的讚歎:
“八十五階……林淵,你果然從未讓人失望,這份意志,比任何天賦都更加可貴。”
下方廣場,血夢鳶不甘心地跺著腳,衝著天梯大喊:
“林淵!起來啊!就差一階了!給本姑娘衝上去!把那陳家丫頭超了啊!”
紫晴萱輕輕拉住她,美眸微紅:
“夢鳶姐姐,別喊了,公子他已經做到最好了,八十五階,史上能有幾人?他,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
就在眾人都以為,這場驚心動魄的登天梯之戰,即將告終時——
異變,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