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話音落下，甲板上頓時一片寂靜，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突然出言的少年身上，驚愕、好奇、玩味、審視……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呂誠猛地轉過頭，正欲厲聲呵斥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敢管他棲霞谷的閒事。
然而，當少年的臉龐映入眼簾時，他瞳孔驟然收縮，脫口道：
“林……林淵？！竟然是你？！”
他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前往聖院的飛舟上，再次遇到這個他人生中最大的挫敗之源，這個讓他連同整個棲霞谷都蒙羞的宿敵！
“林淵？他就是那個林淵？”
“葬帝原裡鬧出好大風波的那個？”
“聽說他不僅天賦異稟，還把棲霞谷主都給……”
“噓！噤聲！不想活了？”
“難怪紫小姐對他那般客氣……”
“這下有好戲看了，棲霞谷的呂誠對上雲瀾宗的林淵，這兩個勢力可是老對頭啊！”
聽到呂誠點破少年的身份，一道道議論聲頓時此起彼伏，眾人的目光在林淵身上來回掃視，充滿了探究與恍然。
原來是他！那個近期在東域攪動風雲、名聲鵲起的年輕天才！
難怪氣質如此不凡，難怪連武市錢莊的大小姐都對他青睞有加！
林淵身旁的三女反應各異。
紫晴萱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光芒，紅唇隱隱地向上彎起。
她早已從情報中知曉林淵與呂誠之間的種種過節，對林淵此刻的挺身而出並不意外。
月星璃神色依舊清冷，並未覺得林淵這高調之舉有何不妥。
血夢鳶則是雙手環抱胸前，紅唇噙著一抹興味的笑意。
而另一側的楚良，此刻也是恍然大悟：
“林淵……原來是他，難怪了……”
他總算明白了，為何對方對自己的招攬不屑一顧，為何紫晴萱會如此主動結交。
這林淵的名聲與潛力，確實值得任何大勢力丟擲橄欖枝。
在眾目睽睽之下，林淵神色淡然，步履沉穩，不疾不徐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到了呂誠面前：
“許久不見，呂誠，想不到你還是如從前一般，不長記性。”
“泣血淵中僥倖撿回一條性命，本該懂得收斂，學會敬畏。”
“怎麼逃出生天之後，非但毫無長進，反而變本加厲，仗著宗門名頭，欺凌起孱弱老者來了？棲霞谷便是這般教導弟子的嗎？”
呂誠臉色瞬間漲紅：
“林淵！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血口噴人！我……我這是在與他公平交易，商議轉讓船票，何來欺凌弱小之說？這老頭佔著名額卻無甚用處，讓與我等急需之人，乃是兩全其美，有何不可？”
他強忍著沒有提起棲霞谷主及眾多同門被林淵囚禁於雲瀾宗的奇恥大辱。
那件事早已傳遍東域高層，淪為笑談，此刻提起，無異於自揭傷疤，讓棲霞谷和他自己再受一次羞辱。
他只能將這股滔天恨意死死壓在心底，牙齒幾乎要咬碎。
“公平交易？”
林淵譏諷道：
“你問過這位老人家是否願意與你交易了嗎？你以棲霞谷谷主親傳弟子的身份，居高臨下，氣勢凌人，張口便是價錢隨你開，這口氣，是商議還是命令？”
“若這位老人家不是氣息全無，而是一位修為深不可測的前輩高人，你還敢如此公平交易嗎？你呂誠，不過是欺他看似年老體衰，無依無靠罷了！這等行徑，與市井惡霸強買強賣有何區別？也配稱公平二字？”
林淵的話語犀利如刀，徑直揭穿了對方的意圖。
甲板上許多修士聞言，都不禁微微頷首，看向呂誠的目光更加鄙夷。
的確，若那老者是個硬茬子，呂誠絕不敢如此放肆。
呂誠被林淵連番質問，噎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憋了半晌，才惱羞成怒地吼道：
“這是我和這老頭之間的事！與你林淵何干？我奉勸你莫要多管閒事，與我棲霞谷為敵！”
林淵回擊道：
“路見不平，自當挺身而出，這與宗門強弱無關，只關乎是非曲直，人心公道。”
“今日在這飛舟之上，只要我林淵還站著，便容不得有人仗著宗門名頭，行此等齷齪霸道之事！”
他說的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每句話都猶如一個巴掌落在呂誠的臉上，讓他越發地窘迫難堪。
“你——！”
呂誠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混合著曾經的舊恨新仇，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他周身元力不受控制地鼓盪起來，衣袍無風自動，強橫的元氣瀰漫開來。
他身後的師弟亦是元力激盪，死死盯住林淵，大有隨時動手的架勢。
“想動手？”
面對撲面而來的威壓與敵意，林淵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嘴角那抹弧度反而擴大了些許。
他體內功法悄然運轉，元氣雖未完全爆發，卻如磐石般穩穩抵住了對方的威壓，甚至隱隱有反壓之勢。
他正愁沒理由教訓這廝呢，若對方真敢先動手，在這術鍊師公會的飛舟上，他便是被迫自衛，到時候就算下手重些，也佔著理。
甲板上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無形的氣機在三人之間碰撞、摩擦，引得空氣都發出輕微的嗡鳴。
圍觀人群紛紛後退，讓出更大一片空地，既怕被殃及池魚，又不願錯過這場難得的天驕對決。
許多人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期待著接下來的龍爭虎鬥。
月星璃見狀，眉頭微蹙，蓮步輕移，便欲上前與林淵並肩，一隻溫軟的手卻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袖。
“星璃姐姐，稍安勿躁。”
紫晴萱柔聲道：
“相信林公子，他既然敢站出來，便有十足的把握應對，這等跳樑小醜，還不值得姐姐你親自出手呢。”
另一邊的血夢鳶也撇撇嘴，傳音道：
“月少主放心吧，林淵這小子雖然有時候討厭了點，但打架的本事還是沒得說的。”
“對付呂誠這種貨色，肯定是綽綽有餘啦，咱們看好戲就行了。”
月星璃聞言，緊繃的心絃略微放鬆，輕輕“嗯”了一聲，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