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月輓歌內心天人交戰之際,月墨染嘴角勾起了一絲得意的弧度。
她太瞭解月輓歌了。
她確信,為了仙宮大局的穩定與顏面,對方絕不會輕易同意公開那枚玉簡,與自己和背後的太上長老勢力徹底撕破臉。
於是,她再次站起身,對著月霜華說道:
“霜華侄女,你這又是何苦呢?”
“當年之事,我仙宮上下早已調查清楚,也有了公論。”
“你師尊霓裳師妹,乃是為宗門探尋機緣而不幸罹難,我亦是痛失摯友。”
“你心中悲痛,師叔理解,但你也不能因此就執迷不悟,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一再地想要破壞仙宮的安寧與和諧啊!”
她試圖再次佔據道德制高點。
月霜華對她的狡辯充耳不聞,只是依舊保持著向月輓歌行禮的姿勢,目光執著而堅定,等待著宮主的裁決。
殿內的空氣,彷彿被壓縮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月輓歌身上,等待著她最終的決定。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月宮主。”
林淵緩緩站起身:
“事已至此,晚輩便直言了。”
“我此番陪同霜華師叔前來貴宮,首要目的,便是為了她當年所受的冤屈,為了霓裳前輩的清白。”
“若霜華師叔當年所言屬實,確係蒙受了不白之冤,霓裳前輩確係遭人毒手……那麼此事,我雲瀾宗管定了!”
“我們必定會支援霜華師叔,徹查到底,直至水落石出,真相大白,還亡者一個公道,還生者一個心安!”
他的話音剛落,身旁的雲綺瑛也緩緩站起。
她沒有說話,只是周身那股屬於紫府境巔峰的浩瀚氣息,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表明了她的態度與立場!
一位是近來名震東域、掌控黑霧之森權柄、潛力無限的絕世天驕!
一位是執掌雲瀾宗、實力深不可測的一宗之主!
兩人的表態,如同兩座巍峨的山嶽,矗立在了月霜華的身後!
這股力量的展示與明確的站隊,讓原本一面倒傾向於月墨染的殿內氣氛,頓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水月仙宮眾人的臉色,再次齊齊一變!
許多原本打算出言附和月墨染、斥責月霜華的長老,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就連月墨染和她身後那位女長老,眼中也出現了明顯的忌憚之色。
雲瀾宗,東域十宗之一,絕非可以輕易得罪的勢力!
尤其是眼前這對師徒所展現出的實力與決心,更讓人無法小覷。
他們代表的,不僅僅是個人,更是雲瀾宗整個宗門的意志!
月輓歌的眉頭蹙得更緊,眼中的掙扎之色也更濃。
事情的複雜程度,顯然已經超出了她最初的預想。
雲瀾宗的強勢介入,徹底打破了仙宮內部微妙的平衡。
將“是否公開真相”這個選擇題,變成了一個可能引發兩宗外交風波的燙手山芋。
映月殿內,暗流洶湧,風暴的中心,已然從月霜華與月墨染的個人恩怨,擴大到了可能影響兩大宗門關係的層面。
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半空,等待著宮主做出最終的抉擇。
見林淵二人公然站隊月霜華,月墨染的嗓音也冷了下來:
“雲瀾宗的諸位道友,今日是定要為了月霜華,一個早已脫離我仙宮之人,與我水月仙宮撕破臉面不成?”
“難道你們真覺得,為了她一人,值得破壞兩宗多年來維繫的情誼?”
林淵向前邁出半步,直視月墨染,聲音清朗卻字字如釘:
“我們今日站在這裡,不是為了破壞情誼,而是為了討一個被掩埋了二十餘年的公道。”
“為霓裳前輩鳴不平,為她慘死的真相討個說法。”
“這若是破壞友誼,那這友誼也不過是建立在冤屈與謊言之上的虛殼,不要也罷。”
他頓了頓,語氣更銳:
“更何況,憑你月墨染一人,能代表得了水月仙宮麼?”
月墨染像是聽到了極可笑的話:
“哈哈哈……我代表不了?我堂堂紫府境,受封師祖之位,在仙宮修行數百載,你說我代表不了?”
她笑聲一收,眼神如刀,掃向林淵與雲綺瑛:
“倒是你們,身為外人,今日不請自來,在我仙宮大殿之上,公然指責本師祖,插手我宮內務,這便是雲瀾宗的行事之道嗎?”
“此事若傳揚出去,東域各大勢力會如何看待雲瀾宗?”
“堂堂東域十宗之一,連名聲與臉面都不在乎了嗎?”
這番話確實戳中了不少在場長老的心思。
幾位原本中立的長老彼此交換眼神,暗暗點頭。
說到底,這是水月仙宮自家的舊案,雲瀾宗如此強勢介入,於理的確有些站不住腳。
林淵卻神色不變:
“月師叔早已便是我雲瀾宗門下弟子,她的事,便是我雲瀾宗的事。”
“宗門為門下弟子討回公道,何來插手內務一說?”
他目光如電,直刺月墨染閃爍的眼底:
“還是說,你做賊心虛了?敢做,卻不敢當?”
月墨染眼皮幾不可察地一跳,袖中手指微微蜷緊。
但她很快恢復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聲音刻意放緩:
“林淵,你年紀輕輕便名動東域,本是好事。”
“但如此不辨是非、目無尊長,在長輩面前咄咄逼人……這便是雲瀾宗教你的禮數德行嗎?”
她試圖以輩分來壓人。
“他輩分不夠,那我呢?”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嗓音忽然響起。
雲綺瑛緩緩起身,月白裙襬無風自動。
她並未刻意釋放氣勢,可就在她站直的那一瞬,整座映月殿彷彿微微一沉。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淵渟嶽峙般的無形壓力,徑直朝著月墨染覆壓而去!
月墨染呼吸驟然一窒,周身靈力本能運轉,在體外凝成一層淡淡的墨藍光暈,勉強抵住那撲面而來的威壓。
她臉頰微微發白,眼中終於掠過一絲驚怒。
雲綺瑛踏入紫府境遠比她早,境界穩固,底蘊深厚,絕非她這初入紫府的晚輩可比。
“雲宗主的輩分自然足夠。”
月墨染強提一口氣,聲音略顯僵硬:
“可你也該清楚,東域各宗早有不成文的規矩,不干涉他宗內務。”
“今日雲瀾宗為了一個月霜華,便要打破這規矩麼?你身為一宗之主,當真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