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小蛇,不,如今已是擁有真實血肉之軀的血晶少女。
她不再是虛幻的能量體,而是真正能夠感受溫度,觸控實物的血肉之身。
她輕輕屈伸手指,指尖傳來微妙的觸感。
又用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溫熱的肌膚,清晰的骨骼輪廓……
“成、成功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少女特有柔嫩的嗓音。
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淹沒了她!
“我真的有身體了!是真的!!”
她歡撥出聲,忍不住在原地轉了個圈,緋紅色的裙襬如花朵般綻開。
她雙足落地,試著蹦跳了兩下,感受著腳踏實地的新奇體驗,臉上綻開明媚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純粹而充滿生機,驅散了萬年等待的陰霾。
興奮稍歇,她心念微動,嘗試調動體內力量。
“嗡……”
一股遠比之前凝實磅礴的血色元氣自她掌心湧出,凝聚成一團旋轉的能量球。
其中蘊含的威壓,赫然達到了紫府境的層次!
“紫府……真的是紫府境!”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掌心湧動的力量,眼中的喜悅幾乎要溢位來。
“我一化形就有紫府境的修為!這!這也太強了!哈哈!”
她像個孩子,反覆操控著元氣變化形態,感受著那份掌控感,樂此不疲。
林淵看著眼前活潑靈動的少女,也為她感到由衷的高興。
“恭喜你,終於得償所願,擁有了真正的肉身,而且起步便是紫府境,這份造化,著實令人羨慕。”
血晶少女停下動作,轉頭看向林淵,點了點頭道:
“嗯!這次也多虧了你幫忙穩定能量,謝謝啦。”
她雖然說得簡單,但眼中那份感激之情卻不作假。
若非林淵以寂暗之力從旁協助,化形過程未必能如此順利完美。
然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血晶少女似乎想到了甚麼,她玉手輕抬,在空中虛虛一劃。
前方空間微微盪漾,一面由精純血氣凝聚而成的光潔鏡面便浮現出來。
她帶著幾分好奇與期待,看向鏡中的自己。
目光觸及鏡面的剎那,她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鏡中映出的,是一張精緻絕倫、眉眼間與血凝裳有著六七分相似的容顏!
尤其是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以及臉型的輪廓,那種神韻……
簡直像是血凝裳年輕了數百歲、褪去成熟風韻後的樣子!
“這……這是……?!”
血晶少女瞳孔驟縮,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臉上血色盡褪。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我怎麼會……變得跟那個女人那麼像?!不……不對!這不可能!”
她失聲尖叫,猛然搖頭,彷彿想甩掉鏡中那個讓她心緒翻騰的影像。
林淵見狀,輕嘆一聲:
“恐怕……是因為血凝裳是你漫長歲月中,接觸最多、印象最深刻的人形模樣。”
“你初生靈智,所見所感有限,化形之時,潛意識或許便參照了你心中最熟悉、也最深刻的那個形象……”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白。
萬年相伴,血凝裳的身影早已在她懵懂的靈智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化形時無形中受到了影響。
“不!我不要像她!我不能接受!”
血晶少女猛地放下手,臉上浮現出倔強與煩躁。
她看著鏡中那張與仇人相似的臉,越看越覺得刺眼,一股強烈的排斥感湧上心頭。
“我要變!我要重新變化樣貌!”
她有些賭氣地說道,周身血氣開始波動,似乎真的打算強行改變剛剛穩固的肉身形態。
這時,夜姳女神空靈而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肉身初凝,形貌乃心之所向,靈之本真顯化。”
“你既化為此貌,便說明此形此貌,乃是你潛意識深處最認可、最渴望顯現的模樣。”
“排斥外在的相似,或許是因為你尚未看清自己內心的真實映照。”
“內心的……真實映照?”
血晶少女動作一滯,愣愣地看向夜姳,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
“胡說!我怎麼會渴望變成那個該死女人的樣子?!我恨她還來不及!我明明最討厭她了!”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是聖源的影響對不對?還是化形的時候出了岔子?!”
她語速極快,試圖用否認來掩蓋內心深處那一絲慌亂。
另一邊,血蒼穹殘魂也發出一聲輕嘆。
他看著與血凝裳少女時期頗為神似的後輩,目光復雜:
“孩子,有些情感,並非簡單的愛或恨所能概括。”
“萬年孤寂中,唯有她伴你左右,與你言語,予你承諾。”
“她是你漫長生命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陪伴者。”
“縱使你嘴上說著怨恨,但在你靈智深處,或許早已將她視作親人、師長般特殊而重要的存在。”
“這份複雜的聯結,遠比你願意承認的更加深刻。”
“化形時靈魂不自覺的趨向,往往是最真實的答案。”
“我……”
血晶少女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夜姳和血蒼穹的話如同冰冷的鏡子,將她一直不願面對的內心角落,赤裸裸地照亮了。
是啊……恨嗎?
當然恨。
恨她的欺騙,恨她的遺忘。
可是……那萬年時光裡,除了恨,就沒有別的了嗎?
那些等待中的期盼,那些聽到她聲音時的雀躍,那些得到承諾時的溫暖,那些想象未來時的憧憬……
難道都是假的嗎?
如果只有純粹的恨,為何在淵底感受到她氣息徹底離去時,除了憤怒,還有五雷轟頂般的孤獨與恐慌?
如果只有厭惡,為何化形時,靈魂深處浮現的,偏偏是她的輪廓?
她沉默了。
倔強地抿著唇,紅寶石般的眼眸裡,憤怒漸漸被迷茫、委屈和一絲軟糯所取代。
她不再試圖改變容貌,只是別過臉去,不再看那面鏡子,肩膀微微塌下。
看著她的反應,血蒼穹不禁失笑。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輕輕揮了揮虛幻的衣袖,將這片略顯凝滯的氣氛稍稍拂開。
“好了。”
“聖源贈出,凝形完畢,我這一縷殘魂的使命,也終於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