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薇看著宗主臉上的憂色,心中同樣戚然。
她伸手按了按對方的手背,柔聲寬慰:
“宗主,別太擔心,師侄他不僅氣運隆厚,心智機變更是遠超同輩,一身底牌層出不窮。”
“既然連方才那般危機都能化解,之後定然也會更加謹慎,不會輕易涉險的。”
“況且,同心玉既在,便如同宗主一縷心意常伴他身側。”
“冥冥之中,定會庇佑他平安的。”
雲綺瑛聞言,微微頷首:
“……但願如此。”
她低聲呢喃祈願。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下來。
唯有永黯草原的風裹挾著黑霧,在耳邊發出低沉嗚咽,遠處異族陣營偶爾傳來幾聲意味不明的嘶鳴,愈發襯得此間氣氛壓抑。
良久,雲綺瑛率先收斂心緒,重新抬起眼眸時,眼中已恢復了清冷與理智。
她將玉佩小心收回懷中貼身藏好,抬眼望向草原中央。
那裡,一株通體漆黑、花瓣層疊的詭異奇花正在黑霧中靜靜綻放,花心處黑暗漩渦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異波動。
正是永黯邪蓮。
“如今多想無益,當務之急是應對眼前局面。”
“薇兒,根據情報,再有兩個月,便是黑霧之森三月一度的退霧期。”
雲薇神色一正:
“退霧期?”
“嗯,屆時永黯草原的黑霧濃度與法則壓制都會大幅度衰減,持續時間約有一日。”
“那將是我們爭奪永黯邪蓮的最佳時機。”
她目光掃過不遠處其他宗門強者,又掠過對面虎視眈眈的異族陣營,聲音漸沉:
“此蓮關乎成聖契機,無論人族還是異族都勢在必得。”
“屆時爭奪必然慘烈異常,為了雲瀾宗未來,也為了東域人族大局……”
她轉頭看向雲薇,堅定道:
“退霧期到來時,我需要你,還有宗內幾位長老,皆全力以赴,不惜代價爭奪此物。”
雲薇立刻挺直背脊,面露肅然之色:
“宗主放心!為了宗門,為了雲瀾宗的傳承與未來,我等定當竭盡全力,誓奪邪蓮!”
她話音斬釘截鐵,眼中燃起鬥志的火焰。
身為雲瀾宗長老,她深知此物對宗門的意義。
若能奪得永黯邪蓮,不僅宗主有望藉此窺得聖境門徑,宗門地位也將隨之水漲船高,在這亂世中多一份立足的底蘊。
雲綺瑛看著雲薇眼中的堅定,心中微暖,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便如此定了。”
“這段時日,你們也需好生調息,將狀態維持至巔峰,以應對之後的惡戰。”
“是!”
交代完畢,雲綺瑛不再多言,重新閉上雙眸,凝神調息。
只是無人看見,在她閤眼的剎那,指尖觸碰了一下心口的位置。
那裡,是貼身戴著的浮雲同心玉。
淵兒,一定要平安啊。
她在心中默默唸著這句話。
而身旁,雲薇也悄然握緊了袖中的劍柄,目光掃過遠方黑霧,眼中既有對宗門重任的擔當,亦有對情郎的深深牽掛。
永黯草原上,對峙依舊。
黑霧翻湧,邪蓮靜綻。
而二女的心思已悄然飛遠,牢牢的系在了那名少年身上。
……
兩個月後。
黑霧之源核心空間內。
林淵盤膝懸浮於虛空,雙目緊閉,周身氣息與身前那團拳頭大小的黑暗核心形成了奇異的共鳴。
經過長達兩個月的持續煉化,黑暗本源之力已如百川歸海,絲絲縷縷融入他的經脈、元丹、乃至神魂深處。
此刻,煉化程序已達九成。
能看到,林淵周身隱約流轉著一層薄薄的暗色光暈,與黑霧核心散發的幽光同步脈動。
他的呼吸悠長深邃,每一次吐納都引動周圍黑暗氣息隨之起伏,彷彿正逐漸成為這片寂暗領域的一部分。
一切看似順利,成功在望。
夜姳女神靜立一旁,深邃如星空的雙眸注視著煉化中的少年。
良久,她微微頷首,空靈的嗓音在寂靜中響起:
“不錯。”
“此子不僅領悟了吾之法則真意,更懂得借法則之力為引,反向疏導、融合核心能量。”
“如此一來,煉化過程便非蠻力征服,而是如魚得水,自然相融……事半功倍,確是聰慧。”
她話語平靜,但眼中那抹微光,卻顯露出對這凡間少年悟性與韌性的認可。
血色小蛇則早已按捺不住喜悅,在離林淵不遠處的空中興奮地盤旋遊弋。
它猩紅的豎瞳緊盯著那漸趨融合的人與核心,尾巴尖歡快地輕顫。
“太好了!太好了!”
“這小子果然非同一般!連黑霧核心這等神血衍化之物都能煉化得如此順暢……照這個速度,成功就在眼前了!”
它心中早已描繪出絢爛的未來圖景:
林淵煉化成功,掌控黑霧之森權柄,實力暴漲,然後……便是攜手殺回,找血凝裳那個背信棄義的女人清算萬年舊賬!
光是想象那一刻,它體內那股積鬱萬載的恨意便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激動得它鱗片都微微舒張。
然而,就在這平穩推進的時刻。
異變陡生!
“嗡……!”
那原本穩定流轉的黑暗共鳴聲驟然一滯!
緊接著,林淵身軀猛地一震,眉心那枚星雲狀的寂暗印記劇烈閃爍起來!
他雙眼仍緊閉,但嘴角卻溢位一縷血跡,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也變得蒼白。
煉化程序中斷了!
“怎麼回事?!”
血色小蛇僵在半空,豎瞳瞪得滾圓。
“剛才不是還很順利嗎?!怎麼突然就……”
它聲音裡充滿了慌亂,下意識就想衝上前去,卻又怕干擾到林淵,只能在原地焦躁地扭動身軀。
夜姳女神秀眉微蹙,眸光一凝,深邃的視線探向林淵周身。
片刻後,她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輕聲道:
“原來如此。”
“此子悟性心性皆是上乘,借法則引導煉化亦是無誤,然……”
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惋惜:
“他的修為根基,終究是薄弱了些。”
血色小蛇猛地轉頭看向她:
“修為薄弱?甚麼意思?”
夜姳平靜陳述:
“他如今在凡俗修行境界中,不過元丹境。”
“此境於人間雖已算精英,但面對這由神靈之血衍化的黑霧核心,其肉身與經脈的承載能力,終究有限。”
她抬起纖白玉指,虛點向那團黑暗核心:
“此物所蘊含的本源能量太過磅礴,非元丹境修士的體魄所能完全容納。”
“先前借法則引導,如同為洪流開闢河渠,疏導順利。”
“然如今煉化至九成,核心本源將徹底與肉身相融,此時所需承受的質與量,並非巧妙疏導所能解決。”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