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回歸。
泣血淵上空。
紅白兩色光芒的碰撞已進入白熱化。
每一次交鋒,都非簡單的元氣對轟,而是蘊含了聖道法則碎片的激烈對撼。
血凝裳手中血劍揮灑,帶起漫天血海異象,冤魂哭嚎,血浪滔天,每一滴血水都重若山嶽,帶著腐蝕靈力、汙穢神魂的毒性力量。
黎若棠的冰晶長劍則引動月華清輝,劍光過處,冰封千里,純淨的聖潔之力不斷淨化、凍結洶湧的血煞,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晶瑩的冰霜軌跡,與血色分庭抗禮。
“轟!”
“咔——!!!”
又一次驚天動地的對拼,血色劍芒與冰晶劍氣悍然相撞,瞬間炸開一團直徑超過百丈的能量風暴!
風暴中心,空間都出現細微的黑色裂痕,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毀滅性的衝擊波呈球形擴散,所過之處,本就殘破的祭壇徹底化為齏粉,兩側高聳的暗紅崖壁大面積崩塌,巨石如雨落下,整座峽谷都在哀鳴!
林淵瞳孔微縮,不敢有絲毫怠慢,體內九陽神脈與赤銅火體全力運轉,磅礴的至陽元氣洶湧而出,在身前化為一面凝實的金色光罩,將身後的左丘浛、月星璃、雷狂、趙峰李婉等較為熟悉親近之人護在其中。
光罩在狂暴的餘波衝擊下劇烈搖曳,表面泛起層層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好可怕的威力……”
左丘浛面色發白,即便有林淵庇護,依舊感到氣血翻騰,元神震顫。
“這就是……半聖之戰嗎?”
月星璃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天空中那毀滅性的景象,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她曾以為紫府境已是修士的頂峰,如今方知山外有山。
在這等層次的交鋒面前,尋常紫府境恐怕連靠近都難以做到,更別提插手了。
林淵一邊竭力維持護罩,一邊在心中與傲凌霜交流:
“霜姐,半聖之威,竟至於斯!比起紫府,何止強了十倍?”
傲凌霜傳音感慨道:
“不錯,半聖雖帶半字,但生命層次已開始向聖階蛻變,對天地法則的領悟和運用遠非紫府可比。”
“更何況,眼前這兩位,都曾登臨過真正的聖境,只是因故跌落。”
“她們對力量的掌控和理解,比那些普通半聖要精妙強橫得多。”
“此等戰鬥,已非凡俗境界的修士所能想象。”
林淵暗暗點頭,目光掃向遠處同樣在餘波中掙扎、倉惶結陣防禦的血獄皇等殘餘血族,眼中寒光一閃。
“眼下兩位半聖激戰正酣,無暇他顧,正是剷除這些血族餘孽的絕佳機會!”
他心中殺意漸起。
就在這時,戰局陡然生變!
“九黎聖地的小輩!你當真要為了一個人族螻蟻,與本宮不死不休嗎?!”
血凝裳嬌叱一聲,周身血煞之氣轟然暴漲,原本嫵媚的容顏此刻佈滿寒霜,暗血瞳中兇光畢露!
她手中血劍劃過一個玄奧的弧度,猛地將黎若棠逼退數十丈,自己則借力向後飄飛,凌空而立。
黎若棠悍然無懼:
“本座既已出手,那自然是要護他周全,絕不會讓你動他一根寒毛!”
她高聳的胸脯微微起伏,顯然也消耗不小。
聞言,血凝裳不再保留,氣勢徹底爆發,血劍高舉,劍尖指向泣血淵下方的大地,聲音冰冷徹骨:
“既然你執意護短,不肯給本宮,給我血天部族一個交代……那好!本宮今日便拼著損耗本源,引動這泣血淵萬載沉積的地脈血煞核心!”
隨著她的厲喝,腳下那破碎的祭壇遺址深處,傳來沉悶如巨獸心跳的“咚咚”聲。
一股遠比之前祭壇啟動時更加古老暴虐、彷彿凝聚了無數歲月殺戮與怨恨的恐怖氣息開始甦醒!
整個泣血淵的地面開始劇烈起伏,如同波浪,更多的裂痕出現,滲出粘稠如漿的暗紅色液體,空氣中甜腥到極致的血氣幾乎讓人窒息。
“與其讓你等安然離去,不如同歸於盡!毀了這方根基,也要拉你們陪葬!”
此言一出,所有人臉色劇變!
黎若棠也穩住身形,清冷的容顏上佈滿凝重。
她能感覺到,血凝裳並非虛言恫嚇,對方確實有引動此地本源血煞、引發毀滅性爆炸的能力!
那將是足以重創半聖的恐怖力量,而爆炸的餘波,也會將這峽谷內所有生靈盡數抹去!
“不——!!!”
“冕下三思啊!!”
血族陣營中,血獄皇等人發出驚恐的呼喊。
他們不怕死戰,但若是這種無差別的、連自己人都要一同毀滅的結局,絕非他們所願。
人族這邊更是陷入一片恐慌。
“她瘋了!真的要同歸於盡?!”
“我們……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嗎?”
“林公子!救救我們啊!”
左丘浛、月星璃等人也花容失色,在那即將爆發的毀滅效能量預感面前,任何計謀、任何勇氣都顯得蒼白無力。
連雷狂這樣的猛漢,此刻也面色慘然。
林淵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雖有乾坤界可以暫時躲避,但乾坤界圖能否扛住這等級別的爆炸能量,還是未知數。
而且,暴露乾坤界的存在,後患無窮。
他瞬間做出決斷:
“實在不行,只能拼著損耗,強行催動八極脈動,配合霜姐的力量,嘗試帶著最近的幾人逃出爆炸範圍!”
而此刻。
黎若棠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血凝裳的傳音,語氣有些疲憊:
“黎道友,戲演到這裡,也該收場了。”
“給本宮一個臺階下如何?你我假意對拼最後一招,然後你示弱認錯,本宮順勢罷手。”
“如此,既全了本宮在族人面前的威嚴,給了他們交代,也免去你我真正兩敗俱傷、波及無辜,如何?”
黎若棠心神微動,瞬間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血凝裳並非真的想同歸於盡,她剛復甦,狀態未復,引爆地脈血煞對她自身損害也極大,且會徹底毀掉這處血天部族經營多年的據點。
方才的暴怒與威脅,更多是做給下面族人看的姿態。
她需要一場激烈的衝突和一個體面的收場,來安撫族人情緒,維護自己剛剛復甦的權威。
想通此節,黎若棠心中一定,傳音回覆:
“可。”
暗中雖已達成默契,但表面上卻仍在對峙。
黎若棠周身月華清輝驟然收斂,彷彿力量不支。
她微微喘息,抬頭看向氣勢洶洶的血凝裳,強硬道:
“道友即便真要同歸於盡,以本座之修為,又何懼之有?”
“只是你看,下方不僅有我人族修士,更有你血族忠誠的兒郎!”
“你若真引動地脈,固然能重創於我,可這泣血淵內,你的這些族人,又有幾個能活下來?”
“他們追隨你、喚醒你,難道是為了在此地與你一同化為齏粉嗎?!”
這番話,看似在勸血凝裳,實則是說給所有血族聽的。
血凝裳配合地露出一副掙扎、暴怒卻又不得不顧及族人的複雜表情,手中蓄勢待發的血劍微微顫抖,厲聲道:
“不這麼做,本宮威嚴何存?如何向死去的族人交代?!尤其是大祭司!他為你人族小輩所迫,耗盡最後生機喚我甦醒,此仇不報,我心難安!”
黎若棠適時地放低姿態,語氣緩和幾分:
“血道友,此事確是我等反擊過激,對貴族造成了重大損失,你的憤怒,我能理解!”
“但仇恨只會帶來更多毀滅,你的族人,想必也不願見到你與他們一同葬身於此。”
“不如就此罷手,我代表人族一方,為此次造成的傷亡,向貴族表示遺憾,此事,可否暫時揭過?”
她將道歉換成了更中性的遺憾,既給了對方面子,也未失人族立場。
血凝裳聞言,臉上怒色稍緩。
她目光如電,掃過下方族人。
血獄皇等殘餘血族,雖然眼中仍有不甘與悲憤,但在那毀滅的威脅和聖者目光的注視下,終究沒有人再敢出聲鼓動死戰。
求生的本能,以及對聖者決斷的敬畏,佔據了上風。
他們默默地低下頭,算是預設了不願同歸於盡的態度。
血凝裳將這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她重重地嘆息一聲,彷彿經過了極其艱難的思想鬥爭,周身那令人心悸的狂暴氣息開始緩緩收斂,指向地脈的血劍也慢慢垂下。
“罷了……黎道友言之有理,為了這些忠誠的孩兒們,本宮……便退這一步。”
她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鋒般刮過林淵,最後落在黎若棠身上:
“但是,記住,僅此一次!此人族小輩殺我族人、毀我祭壇之仇,我血天部族記下了!若下次再犯,或爾等人族再有侵犯之舉,我血族八大部族,定當聯手,絕不輕饒!”
狠話放完,她手中血劍徹底消散,那股引動地脈的恐怖波動也悄然平息。
黎若棠自然不甘示弱:
“若你血族下次再敢擒我人族為祭,那本座同樣絕不會輕饒爾等!”
說罷,她也順勢徹底收斂氣息,長劍化作流光沒入體內,飄然飛回了林淵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