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一夢粉色的小世界中，一眾化身面露不解。
怒吼著、崩潰著。
跪在地上抱頭大喊著：“為何？為何啊？”
“馬上就能跟他同歸於盡了，你不是說最大的希望就是跟他死在一起麼？”
“你不是跟我們說活著的時候不能在一起，那就死一起嗎？”
“你在做甚麼啊本體，你在做甚麼……你在做甚麼！！”
蕭一夢癱在駕駛艙中。
五孔流著猩紅色的血。
頭上一道裂紋，映著裡面一個粉色的靈體。
無力的看向遠處吐血的蕭羽，
被燒焦的臉上，一雙眸子淚花難止。
恨著咬牙，恨著哭。
想伸手。
欲語還休。
只有一滴又一滴的淚花從焦黑的臉上。
如斷線珍珠，簌簌滾落。
如雨露，飄著落下。
又如決堤的恨意，一股一股的滑落。
確實是想跟他死在一起來著。
確實是這麼想的來著。
想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了……
卻又看到他對自己心慈手軟。
卻又因為看到他道心受損後分了神。
丟了魂。
她知道蕭羽是愛她的，她也知道蕭羽的愛達不到她的要求。
或許蕭羽也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
小世界中上萬個化身，上萬個她在謾罵，在崩潰。
在詛咒。
在哭。
感受著自己燒盡的壽元，燒盡的生機。
她該是活不了了。
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
蕭羽雖然來晚了。
但也算是跟她進了洞房，夠了吧……
還是俯首吧，他不會懂的。
真的很糾結啊。
真的很拉扯。
這些年的恨一直沒有消，卻還是背地裡為他做了一些事。
又想著跟他死在一起。
又想抱住他。
又想殺了那些女人。
想給他一個禮物來著。
一把刀！
要麼殺了那些女人。
要麼殺了他們倆個。
要麼殺了她。
望著幫蕭羽穩固道心的素素，蕭一夢眼中飄起了雪。
這麼美的女人，該是天上的仙女吧。
修為還那麼高……
他的身邊總會出現新的女子。
她真的受不了了。
感受著自己越發淡薄的生機，卻又想去伸手。
本來是挺恨的。
可怎麼看到他那副受傷的樣子，又難生恨了。
想要再次伸手，卻發現已經沒了力氣。
強行引下天道雷劫，每一瞬，都燒著她萬年的壽元。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拍自己的腦袋一下。
蕭羽抬頭上前。
一步虛無邁出，瞬間出現在了駕駛艙內。
蕭一夢顫抖著嘴，想開口卻沒了力氣。
想伸手，卻動不了分毫。
看著突然出現的蕭羽，眼中朦朧。
他早就能用虛無法則來到駕駛艙對吧……只是他不敢來。
因為他怕他來了會動手殺了她。
因為他心裡有她。
但是他走不出世俗的枷鎖……
一個殺了自家人的瘋子，一個想殺他其餘妾室的叛徒。
哪怕她的愛再極致，再霸道，再虔誠，又有甚麼用？
他難道可以捨棄親情麼？
他難道跟沈夢雅說：“我喜歡蕭一夢，兒子死了咱們再生一個好不好？”
難道跟白玥說：“我跟蕭一夢吵架，殺了你視為女兒的華蓮，希望你別殺她？”
究極的愛情是一個金字塔。
金字塔頂點：愛情
第二層：愛情觀、靈魂
第三層：愛情觀、靈魂、自我
第四層：愛情觀、靈魂、自我、親情、良知
……
再往下，多了更多的枷鎖。
三觀、世界觀、感情觀、年齡、性別、物種、別人的目光、工作、異地、父母的反對、朋友的不滿、自我的懷疑、偽裝的謊言、肉慾的矇騙、金錢的誘惑、道德的約束……
數不勝數。
愛情在世俗中的枷鎖，數不勝數。
所以愛情是有等級的。
願意為了愛人斷絕所有異性來往的，是高階的。
願意為了愛人跟家人站在對立面的，也是高階的。
只不過這些高階的愛人還不是最頂級。
最頂級的愛情，是需要連愛情觀都拋棄的。
只有愛情……
所以蕭一夢拋棄了自己的愛情觀，讓他活著吧。
所以她背叛了所有的化身和她的自我，蕭羽的手下留情成了腐蝕她的穿腸毒藥。
這比甜言蜜語致命的多。
也甜蜜的多。
現在他來了…他不顧沈夢雅和所有女人的心情來找她來了。
她這一刻難道不是勝利麼？
這一掌拍的值啊，值啊……
看著已經用九陽神體醫治起自己的蕭羽，蕭一夢焦黑的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蕭羽的法力雖然滋養了她的殘軀，本元卻還是殘缺。
“沒……沒用的，我命數盡了。”
“我一開始是想殺了你的，你不用費心救我。”
蕭羽右拳緊握，沒有說話。
拼盡了全力。
蕭一夢半張著嘴。
望著蕭羽的眼神，寵溺的伸出了焦黑的手：“我喜歡吃你做的菜，我喜歡你給我的玩具，我最喜歡的衣服是你給我選的戰袍……”
“我喜歡的顏色是黑色，因為你說你喜歡黑絲。”
“我喜歡的書是你胡亂編的經文。”
“我喜歡的功法是極樂合歡功，因為那功法你也會……”
“咳咳……”
蕭羽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有回應。
只是雙腿忍不住的發軟。
淚如雨下。
他已經察覺到了甚麼。
蕭一夢有甚麼事情瞞著他。
一定有甚麼事情瞞著他。
如果她真的愛他到了這種地步，她怎麼會狠心做那些事？
“你說你想普渡所有女人，其中也包括我嗎……”
蕭一夢伸手摸著他的臉，在他那白色的臉上留下了一片焦黑的印記。
“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在佛前脫掉你的袈裟，眾生泯滅我不在乎，所有人都想拜佛，但是我只想拜你胯下的那顆痣。”
“爹……我是屬馬的，我是一匹流浪的小馬，我從來不想要甚麼自由。”
“我，我只想你牽住我頭上的韁繩，騎著我到天涯海角，騎著我…到死為止……”
“到死為止……好麼？”
蕭羽上手抹淚。
騎著小馬。
扯住了韁繩。
縱馬馳騁：“駕……”
她笑了。
他哭了。
跑到草原上。
小馬。
閉上了眼睛。
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