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菲菲提著桶,裡面裝著薄荷煮得水,挨個舀一瓢發放。
黃秀文喝完薄荷水,擦了擦嘴,問:“小幹事,沒吃的呀?”
其他人也投來視線,眼神迫切。
謝菲菲嗯了聲,有理有據,“之前你們在婦聯做一天都不嫌餓,這才過幾個小時就餓了?”
沒錯,她就是報復。
“那咋能一樣?”文老太撐起腰桿掰扯,“之前沒幹活,現在累死了,沒吃的下午我不幹了。”
其他人紛紛附和。
“我也不幹了。”
“哪有這樣欺負人的,這些蘆葦割回去有啥用,肯定是折騰我們的。”
“沈主任呢?讓她出去解釋清楚。”
謝菲菲熱的滿頭大汗,語氣也變得焦躁,“不都跟你們說清楚了嗎,幹一天活抵一天上課,這是你們自己同意的,現在鬧啥?”
“那誰想到這活這麼累人啊。”文老太委屈。
她伸腿踹夏月。
“你說話呀,平時橫的跟螃蟹似得,今天裝啥啞巴?”
“我累!”夏月甚至沒踹回去,足以看得出她有多累了。
文老太罵:“慫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就敢窩裡橫,出來就是條泥鰍,屁話不敢說。”
難得,夏月沒回嘴。
“我也不幹了,哪有這麼欺負人的?”黃秀文噌的起身,攛掇起眾人,“你們還幹呀?這分明就是故意折騰咱們。”
“不幹了不幹了,我要回家。”
“大不了繼續上課,反正我不幹這活了。”
一眨眼的功夫,這些人浩浩蕩蕩往回走。
謝菲菲誒了兩聲,阻攔不住,去喊沈方初。
沈方初在河邊釣魚,手裡的魚竿動了,她一提,手掌大的小銀魚破出水面。
沈方初熟練取魚,掛餌,還沒拋竿,就聽身後喊:“主任,她們跑了。”
這魚釣不成了。
兩人一同趕去,眾人哪走?還原地杵著,就嘴巴上叫得兇罷了。
謝菲菲氣得說不出話,拿手給自己扇風。
沈方初上前,“各位嬸子,怎麼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終黃秀文站出來替眾人發表意見。
“沈主任,不是我們不給你面子,實在是沒這麼做事的,大熱天你把我們帶到這裡割蘆葦,這些東西有啥用?不是故意折騰我們嗎?”
“是啊,哪有這樣做事的。”
“就算我們犯錯了也不至於去死吧。”
“誰家不吵架,就逮住我們好欺負。”
怨氣沖天。
沈方初等她們發洩完才說話,“誰說這些東西沒用的?”
眾人微愣。
“這東西有啥用?”
沈方初撿起一根蘆葦,綠白相接,凝聚成整根杆子,“我向上面遞交了以集體名義開設工廠的申請,就在昨天申請透過了,我們三大街作坊廠正式成立。”
“那,那和這東西有啥關係?”黃秀文問。
其他人也是滿腦子空白,眼底露出清晰的迷惘。
沈方初耐心解釋,“這個作坊是建立了,但我們有甚麼技術?這個蘆葦杆子曬乾了可以編草鞋、草帽,冬天還能用上面的蘆葦毛充當棉花,用於保暖。”
“可是我們也不會編草鞋、草帽呀。”
“這個不需要擔心,我已經找到會編這些的老師傅,等蘆葦杆子曬乾後我會把人請到三大街教大家。”沈方初給出一顆定心丸。
眾人慢慢跟上思緒,懂了。
不過,新的問題又出來了。
文老太擠到前方,不服氣爭論,“那憑啥我們來割蘆葦杆子,其他人不來?”
“你們覺得呢?”沈方初反問。
眾人心知肚明,她們屢教不改唄,天天在家裡幹架,說了也不聽。
那不是以前婦聯不管這些嗎,她們都習慣了。
“那我不管,這些蘆葦杆子是我們割的,只能我們用,她們要用得自己來割,憑啥佔我們便宜。”文老太很霸道。
其他人立即附和。
“沒錯,這蘆葦杆子誰割得誰帶回家用,誰也別想佔便宜。”
“之後編草鞋、草帽有錢吧,我們可不能白乾活。”
“待會兒得多割點,之後難搶。”
一時間,斤斤計較,未雨綢繆,全顯露出來了。
沈方初無奈看著她們直白的小心思,很殘忍的告訴她們,“這些蘆葦歸婦聯,你們不能私自帶回家。”
“憑啥!?”
沈方初看向叫囂最厲害的黃秀文。
“因為最終編織出來的東西必須以集體的名義賣出去,而且,你們現在是在接受教育,既然不願坐在辦公室裡聽課,那麼勞動教育也是一樣的。”
“你們不用心裡不甘,之後誰警告二次不改也會來割蘆葦杆子的。”
眾人臉上的情緒逐漸消退,轉化為濃烈的憋屈。。
仍舊不服氣,但不佔理。
想耍橫,又怕受到更嚴重的懲罰,萬一之後不準學編草鞋、草帽咋整?
這不是白白便宜其他人嗎?
顯然,這些人精都想到了這一點,此刻誰也不願意再做出頭鳥,於是便成了眼下的場景。
“抓緊時間休息吧,下午再割兩個小時我們就回家了。”
“你們好好割別出么蛾子,我去釣魚,待會兒爭取讓你們一人領一條小銀魚回家嚐個味。”
打一巴掌給顆棗。
人到一定位置後,某些技能似乎就無師自通了。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眾人緊蹙的眉頭鬆懈,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哎呦,早聽說沈主任釣魚厲害,沒想到我們還能沾到光呀。”
“上回吃魚還是過年的時候呢,別說,這麼久還真有點饞了。”
“都怪我們不懂事,耽誤沈主任時間了,沈主任你放心我們絕對不鬧了,你快去釣魚吧,我們不休息,這就開始割。”
“對對對,沈主任都不休息我們休息啥呀,趕緊幹完好回家熬魚湯喝。”
那嘴臉,和六月的天有一拼。
謝菲菲感到惡寒,沒眼看。
之後兩小時,眾人幹勁十足,那效率槓槓的,是上午割的蘆葦的兩倍。
謝菲菲氣到無語。
更樂人的是,她還要給她們發魚,遞給過去時手都在抖,恨不得轉身扔河裡,也不便宜這些冥頑不靈的變臉大師。
“這魚沒啥肉呀,小謝同志,你給我換一條吧。”文老太眯著眼挑三揀四。
謝菲菲表情木然,一把奪過,換了條更小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