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只是開胃菜。
很快,枯水巷的人就體會了一把,人一旦冒昧起來究竟有多冒昧。
李婆子像走街串巷一般,在這隆重且歡樂的日子裡挨家挨戶輪了一遍,不僅自爆家醜,還毫不避諱的詢問對方家裡的尷尬。
溜達完一圈,她又回到三號院。
適時,沈方初出來接水。
李婆子眼前一亮,兩條細短的腿倒騰極快的奔來。
“閨女生的真標誌,老婆子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你這樣的標誌人,結婚沒?沒物件我給你介紹呀,我家老四還單著呢。”
沈方初眨巴惺忪的雙眼,感覺自己在做夢。
這時,陳見聞拉開廚房的窗戶,從裡面探頭,眼神幽幽的說:“這是我媳婦兒。”
聞言,李婆子半點沒覺得心虛,嘖聲猛拍大腿,指著他倆說:“我一看你倆就有夫妻相,再也找不出比你們更般配的兩口子了,有孩子沒?”
“爹,早上吃啥?”陳今晚揉著眼睛從屋裡走出來。
此處無聲勝有聲。
頓了三秒,李婆子哈哈大笑,“好好好,一家子標誌人,有福氣。”
陳見聞:……
沈方初:……
陳今晚左顧右盼,並不理解。
有預感,大院未來的日子又熱鬧了。
一上午,枯水巷對新搬來的李家人印象深刻。
“你們聽說沒?她家三個兒媳婦都沒娶好,天天在家裡鬧,可熱鬧了。”
“三個兒媳婦都沒娶好?人怎麼可以倒黴成這個樣子!”
“你懂啥,這兒媳婦多的是攪家精,恨不得把婆家攪得天翻地覆才好。”
這下就有人不理解了,是位還沒娶兒媳婦的婦女,家裡三個孩子下鄉兩個,唯有老么還在讀書,前幾天恰好收到大兒子要在鄉下結婚的訊息。
她本來只嘆噓好好的兒子要娶個大字不識一個的鄉下女人,也不知道往後日子咋過。
猛地聽到李家的事,她心底咯噔一響,這鄉下兒媳婦不會也有問題吧,要是以後回來探親打她咋整?
“這是為啥呀?”
她虛心請教。
錢嬸子在這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冷哼道:“能為啥,攪和亂了好分家唄,自己當家做主多舒服,既不用看婆婆臉色,還不用上交工資。”
她家就是這麼一群蠢貨!
整整五年了!
兩個兒媳依舊半點長進沒有,成天逗得跟烏雞似得,活像是上輩子的仇人,這輩子都來討債。
可是,關他們老錢家啥事呀!
錢嬸子想不通,只覺晦氣。
“還是年輕喲,想的簡單,當家哪有那麼簡單。”宋糊糊感慨。
最近覺少,她忽然夢起當初爺爺剛死的那段日子,硬生生把她嚇醒。
擁被坐在床上,望著黑漆漆的夜色,連她自個都弄不清是怎麼熬過來的,好像一直在哭,眼淚就沒斷過。
“是啊,我家老頭子別看平時話少,也不愛出門溜達,但他話重,說一次比我說十次才有用,他壓著不分家我有啥辦法,有本事兒找他去鬧呀,天天衝我甩甚麼臉子。”
越嘀咕越氣,錢嬸子眼底的鬱氣一層一層往外冒,試圖練習新技能——靠眼神悶死人。
宋糊糊樂得看戲,挑撥道:“你也鬧唄,活了大半輩子還鬥不過兩個小娘皮?你可真蠢。”
錢嬸子本就心底難受,一刺激哪還剩多少理智可言,噌的爬起身就往家裡跑。
趙老太用手肘撞了撞宋糊糊肩膀,“你可真是吃飽了撐著!”
“有本事兒你待會兒別看。”宋糊糊使氣。
趙老太撇嘴,眼珠子咕嚕一轉,“我就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錢家壓根就沒鬧起來。
翹首以盼的宋糊糊和趙老太失望而歸,轉念一想也對,這是大年三十呀,誰沒事吃飽了撐著沒事鬧架,也就她們這種孤家寡人才有閒工夫溜達。
瞧瞧那些一家子整整齊齊誰不是天沒亮就爬起來開始忙活,到現在沒個消停。
所以說,孤家寡人並非沒有好處。
“喲,你倆這是不打算過年了?”馬德全出來倒水,見她倆揣著手,跟二流子似得到處溜達,不由打趣道。
自從離婚後,馬德全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工資根本用不完,時不時還能享受點孝敬,日子別提多美了。
而越舒坦他就越想不通當初他娘為啥非要逼著他再娶,怕他太早安逸忘記奮鬥?
想歪了。
反正人早就入土了,他琢磨個天荒地老也琢磨不出個日月,算了,人貴在糊塗。
眼下。
宋糊糊瞅著他打量幾眼,總覺得人年輕了,嫉妒啊。
“我一個人懶得費功夫折騰,待會兒隨便對付一口就行了。”
趙老太努嘴,“家裡孩子折騰著呢,不讓我插手,我樂得清閒。”
經過陳秀秀那件事,家裡兩個孩子像瞬間懂事了,不僅讀書用功了,回來就幫著做事,看的趙老太心裡很不是滋味。
又逼著自己別管,萬一她哪天歸西,孩子總能自己活下去。
馬德全哈哈大笑,“得,今天我包餃子,你們兩家來吃吧。”
反正他一個人也無聊,乾脆發回善心。
宋糊糊和趙老太瞳孔瞬間放光,忙不迭往家跑。
“成成成,我這就回去讓倆孩子別做了。”
“我還有點麵粉拿給你,一起做。”
“我種了兩窩蔥,保管的好,這會兒還綠油油的,我回去拔。”
“……”
一晃眼,眼前就沒人了,倒是聲音還在耳邊迴盪。
馬德全無奈輕笑,覺得自己吃飽了撐著,沒事找事。
到底是聽說了之前的事,心生憐憫。
三號院。
今日,陳家的氣氛並不輕鬆。
吃早飯時,陳今晚覺察到這點波瀾,立即收起躍躍欲試的小心思,乖巧的不像話。
依舊是沈方初搓得湯圓。
等小姑娘繃不住心態,擱下筷子溜出門去玩。
沈方初抬眼,往陳見聞碗裡夾了一顆湯圓,沒甚麼語氣的問:“爹沒大礙吧。”
氣息一滯。
陳見聞戳破湯圓,裡面芬香的桂花餡流出來,漂浮在面上,像艘小船,蕩啊蕩。
“一直昏迷不醒,醫生說要是醒不過來,以後可能會成為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