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陳松樹適時站出來,接著演,“醫生說,爹要是醒不過來,估計以後就……就這樣了,嗚嗚~”
“爹啊!”
陳大嫂扯著嗓子嚎了聲,膝蓋一軟,撲倒在病床旁埋頭哭泣,時不時喊一聲,語氣裡的尖銳刺得人心底發毛。
陳見聞反正是問不下去了,往旁邊讓了讓,再看陳松樹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佩。
和這樣的媳婦兒過了十多年,也是勇氣可嘉。
陳松樹:……
從未覺得媳婦兒丟人過的他,此刻卻不這樣想了。
“吵甚麼吵!”
就在這時,陳松木從隔壁氣急敗壞的跑來,“娘剛醒就被大嫂一聲嚇暈了,知道的是爹昏迷不醒,不知道的還以為爹已經歸西了,大哥,你就不能管管?”
聞言,陳松樹臉沉了又沉,忽然看向陳大嫂,眼神兇得嚇死人。
“閉嘴!哭甚麼哭,我爹還沒死呢!蠢娘們。”
陳大嫂不敢嚎了,抹掉淚水默默離開病房。
見狀,陳松樹臉色緩和些,又拉著陳見聞說:“老三,以前的事你可不能放心裡,爹已經躺床上了,肯定盼著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
陳松木很看不慣的挪開視線,怕眼髒了。
靜靜等著。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見陳見聞不客氣的聲音。
“是爹昏迷不醒又不是你昏迷不醒,你和我叨叨這些幹甚麼,又不是今天過完不活了,老大,你先等等,輪到你躺著那天再來說這些,現在先顧著爹。”
撲哧!
眼瞅著陳松樹那張臉由白變青,又轉黑,他著實沒忍住,樂出聲了。
“老三,你怎麼跟我說話,我是陳家的老大!”陳松樹裝不下去了。
陳見聞攤手,很無賴的說:“我沒說你不是呀。”
陳松樹食指點了點他,鬱氣堵住胸口,噎得喘不過氣,偏始作俑者仍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無所謂樣兒,有種一拳打進棉花裡的感覺,能鬱悶死人。
“別以為胡攪蠻纏就能逃脫你應該承擔的責任,爹孃生你一場,你別想躲!”
他發狠的說。
陳見聞輕笑,“爹才出事你就惦記著分責任,你不是陳家老大嗎?連這點榜樣都不做算甚麼老大,掛名的啊。”
“你!”
陳松樹攥緊拳頭,瞪著陳見聞那張欠揍的臉,很想不顧一切撲上去給他一拳。
可陳松樹知道,打不過的。
跟著陳老爺子長大的陳見聞再混蛋,身上功夫也不差,甚至極好,否則哪有他在平城橫行霸道的資格。
於是,陳松樹再度忍下一口氣,安慰自己,總能逮著機會讓他報仇。
最終,狠狠撂下一聲重哼,陳松樹憤然離去,滿臉不欲和他多說的厭惡樣。
“哈哈哈~”
人前腳走,陳松木後腳就開懷大笑。
兩兄弟坐在旁邊病床抽菸,半點不顧病床上要死不活的親爹。
煙霧繚繞。
陳松木樂完,眉眼染上愁緒,“老大不是個東西,平時沒少找爹孃拿錢,一遇事淨想著推卸責任,要是以後我家兩個孩子是這德行,我能氣得直接昇天。”
他半是自嘲半是開玩笑的語氣說。
陳見聞不清楚他要表達甚麼。
也不清楚為何陳父一倒,陳松樹和陳松木就慌得跟天塌了似的。
不就是少了個人賺錢嗎?
有甚麼大不了的,依照陳父的年紀遲早要走,留是留不住的,早接受早坦然。
“醫生說,爹要是一直不醒以後可能成為活死人,就是一直躺著,不睜眼,不說話,但也能活著,真踏馬神奇。”陳松木眼瞼下染上一層陰霾。
“老大不想承擔照顧爹孃的責任,肯定會想方設法推給咱倆,剛剛他那口風你也聽了,有甚麼辦法沒?”
陳見聞摁滅猩紅的點,不冷不淡說:“照顧爹孃是我們應盡的義務。”
陳松木噎得慌。
他猛地轉頭,看陳見聞的眼神彷彿在看畜生,太可恨了。
“得得得,你高尚,我是小人,你看著爹,我去洗把臉醒神。”
剎那間,病房裡只剩下兩個人,一個躺著毫無聲息,一個坐著盯著地面發呆。
走廊盡頭。
陳二嫂過來接水的時候就見陳松木靠在窗戶旁抽菸,地上躺著七八個菸頭,頓時急了,疾步走過去拍打他肩膀,低聲罵道。
“要死啦,抽這麼多,這東西到底有啥好的,又浪費錢還浪費命。”
陳二嫂看著燒幾下就沒了的煙滿是心疼,這可都是錢呀。
自從陳家元氣大傷後,陳家諸人無論之前是啥人,在此之後,全成了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言歸正傳。
陳二嫂擱下水壺,問:“老三咋說?他肯定不願意照顧爹孃,畢竟你們三兄弟就他沒佔到家裡便宜,我也不說完全不管,但你大哥大嫂佔的便宜比咱們多,合該他們多出錢出力,我們搭把手就成,等以後條件好了,你要是想多出點也行。”
“呵。”
陳松木從胸腔裡發出一聲嘲笑,給陳二嫂整懵了。
“你呵啥呵,有話說話,有屁放屁,少給老孃整這出。”
陳松木扔掉菸頭,用腳踩滅,眼底是揮散不去的煩躁,“老三願意管。”
“……甚麼?”陳二嫂一臉不信。
陳松木掐了把她的臉,譏諷道:“沒想到吧,老三不計前嫌,願意承擔照顧爹孃的責任,是不是把我突顯的比老大還不是東西。”
陳二嫂拍開他的手,眼珠子直轉。
“你別搗亂,讓我想想。”
想來想去,這都太魔幻了。
“老三怎麼能願意承擔照顧爹孃的責任呢!!!”
陳二嫂想不通呀。
抓著頭髮吐槽,“爹孃那麼對他,他還願意照顧爹孃,他是不是傻?還是說,你三弟就是個紙老虎,其實看著兇,實則一戳就破。”
陳松木像看傻子一樣,“要不你去戳了試試。”
陳二嫂不敢。
但她更不想接燙手山芋,一整個愁緒滿面。
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她想到辦法了。
“咱們去找老三媳婦兒,老三願意照顧爹孃,老三媳婦兒肯定不願意,只要說通老三媳婦兒,老三就是再想孝順也沒法。”
“是哈。”陳松木也樂了。
在他們看來,即便陳見聞把爹孃接回去照顧,真正操心的還是沈方初。
只要操心的不願意,陳見聞不就抓瞎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嘎嘎得意。
與此同時。
走廊另一頭,陳松樹夫妻倆也在悄悄密謀。
不得不說,不愧是親兄弟,默契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