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見聞倒是精力充沛,一邊探頭看戲,一邊咂舌點評,“這個不行,歪嘴斜眼,身板細條條,一拳就倒了。”
“王秀紅又不在意,反正她只要錢。”沈方初有氣無力。
陳見聞深感贊同,就這短短的半個小時裡,來來往往七個男人,王秀紅入賬九十八塊六毛二,有零有整。
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那位給六毛二的男人攏共說了一句話就被打發走了,陳見聞都替他臊得慌。
收穫滿滿的王秀紅終於結束了今晚的收割行動,一邊數票子一邊朝回走,時不時發出兩聲得意的笑,陰惻惻的。
沈方初一個鯉魚打挺,拔腿就往茅廁跑,再不解決這件大事,她靈魂就該顫抖了。
等她出來,見陳見聞臉很臭,像是錢掉進茅廁了。
再往嚴重點的想,沈方初眼皮一跳,“你把腳踏車票掉茅廁裡了?”
陳見聞:???
倆倆相對,一個驚恐,一個狐疑。
“瞎說甚麼,我怎麼可能把腳踏車票掉茅廁裡,我是突然想起,王秀紅以前找我借錢,每回都喊窮,結果一晚上掙我三個月的工資。”說到這裡,他面目猙獰了下,“明天我就去把剩下的賬要回來!”
沈方初內心破殼的嫩芽啪的縮了回去,有些失落的‘哦’了聲。
陳見聞察覺到甚麼,不著痕跡瞥了她一眼,暗忖道:天一亮他就去排隊把腳踏車買回來,免得小辣椒變卦。
兩人各懷心思的躺進被窩,一個自然伸腳取暖,一個自覺張腿夾住,全無最初的尷尬。
“你說楊國能娶王秀紅嗎?”沈方初腦袋清明,還睡不著。
陳見聞冷嗤一聲,涼涼說:“娶不了。”
沈方初略一想,也覺得有理,“楊嬸脾氣愈發古怪,估計不會讓王秀紅進門。”
陳見聞抬手疊在腦後,搖頭笑罵:“傻姑娘,這和楊嬸沒關係,是楊國自己不想娶了。”
“啊?”沈方初錯愕,愣了幾秒才找回聲音,“可是楊國之前為了王秀紅,寧願被說成是上門女婿,也不向他父母妥協。”
那時候大概是不甘心吧。
喜歡多年的女人和自己親爹有一腿,這任哪個男人都接受不了。
不甘心加上腦子犯渾,做出令人費解的過激行為實屬正常,現如今清醒了,也後悔了。
楊國想擺脫王秀紅,回到正軌,恰好楊嬸成了藉口而已。
陳見聞看得清楚,卻沒和沈方初講,只蔫壞的說:“要不打個賭?”
“賭甚麼?”沈方初警覺。
“就賭楊國會不會娶王秀紅,讓你先選。”陳見聞故作大方。
沈方初翻身,手肘撐起上半身,她就著月光去打量他的臉,試圖看出點甚麼,可甚麼都沒有。
她摸著下巴琢磨,“那我賭楊國不會娶王秀紅。”
陳見聞一噎,真不好騙。
“確定了嗎?”
一聽,沈方初又有點不確定了,她糾結片刻,“確定!”
陳見聞學她撐起上半身,眸底亮起,興致勃勃,“我那賭楊國最後一定會娶王秀紅,輸了的洗一個月襪子。”
沈方初有種被騙了的感覺,一時間她猜不透陳見聞到底葫蘆裡到底在賣甚麼藥。
變故就在一週後。
楊家忽然宣佈,楊國要結婚啦。
女方是農村姑娘,據說是進城賣雞蛋撞到楊國,雞蛋碎了一地,不僅弄髒了楊國的衣服,還亂了他的心。
當然,這話從楊貴嘴裡傳出,多半有八成是編的,保真的那兩成也只介於農村姑娘和賣雞蛋。
前腳傳出訊息,病危的楊嬸立馬生龍活虎回到大院,哪有一點即將嗝屁的樣子?
眾鄰居深感受到了欺騙。
人逢喜事精神爽。
楊嬸洋洋得意的向眾人炫耀,“小兔崽子怕我死了不瞑目,已經答應我和小賤蹄子斷絕來往,娶個好姑娘過安生日子,再生幾個大胖小子,往後一家人和和美美。”
“你兒子在王秀紅家住了那麼久,說斷就斷,這不是欺負人嗎?”
楊嬸面一變,眼尾下壓,尖牙利齒的喊:“誰欺負誰?小賤蹄子自個不檢點,勾三搭四,水性楊花,沒抓她浸豬籠都是老孃心善,難不成還指望老孃八抬大轎迎她進門?也不撒泡尿照照,瞧瞧自己的斤兩!”
罵的相當難聽。
旁人再有話說,也不敢支吾了。
況且,楊嬸就堵在二號院門口罵的,王秀紅躲屋裡不漏面,難不成指望旁人替她討公道?
大家都不是傻子,沒得皇上不急太監急的道理。
沈方初忙得很,麻辣乾魚做好了,她嘗過一塊便欲罷不能,一口氣幹掉半罐,辣的半夜在床上打滾,給陳見聞氣夠嗆,連夜把剩下半罐吃了。
等她緩過來,只在碗櫃裡翻出一個輕飄飄的罐子,頓時一顆心空落落的,悲傷逆流成河。
陳見聞怕她因為一罐乾魚想不開,便讓她趁河裡沒凍上之前趕緊多釣幾條魚回來,他給她做兩罐,但先說好,一天只准吃三塊。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沈方初咬牙先應下。
於是,楊國結婚的訊息她到傍晚才得知,彼時,她正在殺魚,為了吃上一口麻辣乾魚,也是拼了。
趙老太蹲在水盆前,和她八卦,“楊國他媽真不厚道,口口聲聲騙我們這些鄰居快不行了,騙洪家錢,轉頭就活蹦亂跳從醫院出來了,現在還要擺酒結婚,哼!”
“楊嬸能看上農村姑娘?”沈方初用刀背酷酷刮魚鱗,疑惑問。
趙老太撇嘴,見解獨特,“興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趟,閻王告訴她,得娶個農村姑娘,不然她死得早?”
又輕嘖了聲,嫌棄的擠開她,“讓開讓開,像你這麼磨磨唧唧,得殺到甚麼時候。”
沈方初沒客氣,洗手進屋拿了幾塊陳見聞新琢磨出的糖塊,用曬乾的紅棗片混著葡萄乾,拌奶粉一起在鍋裡炒成黏糊狀,冷卻後切成拇指大小,又香又甜,味道巴適得很。
她往趙老太兜裡塞了兩塊,剩下的兩塊喂進自己嘴裡。
“哎呦,幫忙殺個魚還給我好東西,哪裡好意思。”趙老太生皺得臉上笑顏如花。
“給你就吃。”沈方初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