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沈方初起身，“各位慢慢聊，我先走了。”
“再聊會兒呀，小姑娘。”
“走吧走吧，我們繼續。”
巷道錯綜複雜，沈方初拐彎，進入整條巷子最陰暗的地帶。
滴答滴答。
廢水順著牆壁往下流。
忽的，她停下腳步，望著前方一瘸一拐走來的人。
四目相對。
“你的腿怎麼了？”沈方初回憶，她分明記得昨天林有生的腿還好好的。
林有生垂下頭，慢慢往前挪，擦肩而過時，他說：“別再來了。”
沈方初沒放棄，“我是婦聯的，我可以幫你。”
林有生停下，像是看笑話一樣。
“我是男的。”
沈方初擰眉，比他還困惑，“男的怎麼了？你不照樣在家庭中遭受迫害嗎？的確，目前婦聯的案例上沒有任何關於男性遭受迫害的事件，也沒有任何關於男性的條例，但哪有怎樣？”
“遇見問題總要解決呀。”
林有生眼底的嘲弄漸漸消失，他看著沈方初一點點變回那座枯死的井。
“回去吧，別再來了。”
沈方初眼睜睜看著他轉身，駛向黑暗之中，憋屈在這一刻衝到頂峰，爆炸了。
“林有生，你踏馬和他們幹呀，打不贏一群逮住一個打總會吧，你連死都不怕，你怕他們幹甚麼！”
“我爹孃死了！”
林有生怒吼，他猛地轉身。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清脆，在巷子裡顯得尤為刺耳。
這下雙方都閉嘴了。
醫院——
沈方初靠在走廊牆壁上，接受王警察的眼神審問。
氣氛凝重。
護士路過，忽然停下，一臉驚訝，“你怎麼又來了？”
這話說的怎麼像是經常來呀。
沈方初打哈哈，“有個朋友腿斷了。”
“那挺嚴重的，要好好休養。”護士叮囑兩句才走。
王警察輕咳兩嗓子，“你到底想要幹啥？我不都跟你說了嗎？少管那兩口子的事，他們腦子不正常，你不知道他們下一秒能幹出啥事來，別人躲都來不及，你……你王嬸子特地交代我多看著你點，不然你當我吃飽了撐著呀。”
“王叔，你知道我們這地方的婦聯工作為甚麼一直無法開展嗎？”沈方初突然問。
一聲‘叔’給王警察叫懵了兩秒。
繼而，他擺手，“你少給轉移話題，我跟你說東你給我扯西，你說為啥？”
也是嘴硬的傢伙兒。
沈方初來了興致，拿出她最近的發現，“我們這地方家暴事件多，但和其他地區不太一樣的是，這男人打女人不會往死裡打，但女人打男人，盡往死裡整。”
王警察一深思，還真踏馬有點道理。
不說遠的，就說林有生和萬念念，知道是兩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殺父仇人，哪有這樣子的。
這時，林有生被推出來，輪椅邊掛著水。
“林有生家屬。”
“這裡。”王警察接過護士手裡的輪椅，把人推休息室。
沈方初坐下趕人，“您回去忙吧，我在這裡守著。”
王警察是一百八十個不放心，但他也清楚，攔是攔不住的，沈方初絕對會想方設法接觸林有生。
蒜鳥蒜鳥，都不是啥省心的鳥。
走兩步，王警察回頭苦口婆心，“你記得叔跟你說的話！”
沈方初滿口應下，實則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轉頭就和林有生繼續先前的話題。
“沒事，你這腿斷過好幾次了，醫生說就算好了以後也會有後遺症，所以你不用太擔心。”
林有生面無表情盯著她，眼底帶著涼悠悠的冷意。
沈方初摸了摸鼻尖，她的確不太適合開玩笑，每次試圖緩解氣氛都弄成一種不顧他人死活的瘋批感。
“那我們聊回你骨頭斷裂之前的話題？”
林有生閉上眼，“你走吧。”再待下去他怕沒被萬念念整死，先被她氣死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她不會是萬念念故意找來折騰他的吧。
雖然很離譜，但確實是萬念念能做出來的事。
“再嘮兩句。”沈方初堅持。
而之後，不管她說甚麼都沒再得到過回應。
離開前，沈方初留下一句，“之後遇到困難可以找我幫忙。”
林有生就如一口即將枯死的井，表面乾涸，內裡溼潤，時不時噴出一口甘甜的水，卻很快消失殆盡，週而復始。
之後幾天沈方初的生活再度平靜。
沒人來婦聯尋求幫助，婦聯就成了擺設。
這天，沈方初照常來上班。
剛進門就頓住了，她回頭看了眼大門，還以為走錯了。
熟悉的院門和熟悉的道路無不在向她證明，沒錯。
此時，婦聯辦公室成了託兒所，十多個娃兒在裡面亂跑亂玩，東西漫天飛舞。
左英和曹音二人跟在後面忙得不可收拾。
見她杵在門口不動，曹音叉腰喊：“沈方初，你快來幫忙。”
沈方初沒拒絕，而是問：“哪裡來的孩子？”
曹音走過來，趁機躲懶，臉色難看。
“她瘋了，昨天下午忽然說要幫街道的住戶看孩子，讓她們空出更多時間幹活，這不，一大早就有人送孩子過來。”
“我姑也是腦子有病，怎麼能同意這麼離譜的提議，我們的職責是調解矛盾又不是看孩子的保姆。”
話裡話外全是怨氣。
沈方初從中瞭解到事情始末，忽然，她看向曹音。
“你怎麼來了？”
曹音神情不自然了幾秒，“我休息好了不行啊，你別忘了我是正式工，你可不能開除我。”
沈方初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已經快熄滅的差不多了，她現在早沒剛開始的氣性了。
“我不開除你，你好好看孩子吧。”
辦公室是待不了。
沈方初打算去街道巡視，沒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能理解楊貴，併成為了他。
曹音愣了下，回過神又開始暴走，“憑啥我要看孩子，你去哪兒？小心我舉報你早退。”
然而，沈方初頭也沒回的走了，半點回應沒給她。
曹音氣結。
“你和她說了甚麼？”
左英不知何時走過來，在曹音耳邊低聲問。
“啊！”
曹音嚇得捂著胸口緩氣，心跳如雷，皺眉責怪，“你走路怎麼沒聲音，嚇死我了。”
她欲走，卻被左英拽住胳膊。
“你和她說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