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嬸沒忘記先前的事,狠狠瞪了眼陳見聞,摁下怒火暫且沒計較。
她頂著一腦門**,目光銳利掃過七弄大院眾人(並編外人員錢嬸子),森然的冷笑一聲,言語犀利。
“你們是不是腦殼有問題,大晚上不睡覺跑到巷尾來鬧甚麼?他們得罪你們呢?馬德全!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名成熟的老同志,我是可以放心你的,但你都做了甚麼?”
“跟著他們胡作非為,想做甚麼就做甚麼,還有沒有規矩!再任由你們這樣無法無天下去,我看枯水巷的名聲遲早毀在你們手裡!”
說罷,她憤然轉身,大步朝更熱鬧的公廁走去,心底怒火十倍增長,小皮鞋踩得噔噔作響,隔老遠還猶如在耳旁一般。
七弄大院眾人面面相覷。
噗嗤!
誰也沒忍住,大笑出聲,鬨笑一堂。
王五媳婦兒見此,氣憤不已,指著他們說:“你們太過分了,跑到巷尾欺負我們就算了,現在連街道的幹事都不放在眼裡,我一定要把你們的嘴臉告訴王大嬸。”
她邊喊邊跑。
“嘁!”
趙老太冷哼,拍了拍手,“別搭理她,她家和姓王的是隔了三條街的親戚,一向巴結的很。”
“狗咬狗,一嘴毛,李家一家子混不吝,姓王的這回別想討到便宜。”宋糊糊冷颼颼的笑。
錢嬸子接話茬,“別說姓王的,就是那院子的人都別想討到便宜,估計今夜都不用過,全巷子就曉得了。”
王大爺笑容猥瑣。
“嘿嘿,小娘們打架最好看。”
不出意外,他得到很多雙白眼。
沈方初不理解問:“那我們還站在這裡等甚麼?看熱鬧去啊。”
“還爬牆不?”
“爬吧。”
一行人狗狗祟祟往公廁去,到處是人,他們倒也不算多引人注目。
剛爬上牆還沒坐穩,就見王大嬸被人拉扯到糞坑旁,她尖叫著發瘋,時而求饒,時而咒罵,顛三倒四,形似崩潰。
李婆子在旁邊狂笑,模樣瘋癲,她又不知道王大嬸是何方神聖,即便知道估計也不放在眼裡。
這老婆子腦子清奇,有種無論他人是何地位都不如她的狂妄,叫人看不懂也不敢問。
“老東西,你敢對我動手,你知道我是誰嗎?”
王大嬸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屈辱,她倔犟的昂起下巴瞪李婆子。
李婆子笑容扭曲,狠狠揪王大嬸後腰的肉,擰著轉。
“下去吧你,老大媳婦兒好好給她洗洗嘴,敢罵我,不給你點顏色瞧瞧真讓你們這些人以為老婆子好欺負。”
“好勒。”
張招娣接收完命令立馬開弓,將王大嬸的腦袋摁進糞水裡。
“嗚……嗚嗚嗚……”
咕嚕嚕~
“你們在幹甚麼?!”
終於擠開人群找到王大嬸的王五媳婦兒,見此幕徹底破防。
她目瞪口呆,不顧李婆子渾身是屎緊緊拽住。
“你是老瘋了嗎?王大嬸可是街道的幹事,你怎麼敢這樣對待她!”
李婆子耳朵堵得慌,聽不太真切,聞言皺了皺鼻尖。
“你說啥?我為啥這樣對她?”
問出口,李婆子眼神變得怪異,一腳將王五媳婦兒也踹進糞坑。
“神神叨叨,我為啥不敢,還不是你們這些傻缺先對不起老婆子的,還不準撈我們起來,簡直歹毒!那老婆子就讓你們都嚐嚐味道。”
說罷,她露出一副兇狠的模樣,拿起糞瓢舀了滿滿的一瓢,到處找人嚯嚯。
李家四兄弟也是一個沒閒著,到處拖人往糞坑裡扔。
甫一入眼,簡直亂成一鍋粥了。
實在辣眼睛。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糞戰。”沈方初捂著胸口,心悸道。
相比之下,七弄大院幾年前發生的那次‘糞戰’可以說是小兒科了。
又過了會兒,陳見聞忽然扯了扯沈方初的衣袖。
“回家吧,太晚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默契開始幹活。
沈方初又扯了扯趙老太的衣袖,“回家不?”
“你們回吧,我再待會兒。”趙老太不願意錯過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觀。
“行,我們先回了。”沈方初小聲說,隨後和陳見聞悄默離去。
二話不說,先洗澡。
陳今晚躲在被窩裡看小人書,聽見動靜立馬裝睡,見半晌沒人進來又撐起腦袋去看,反反覆覆先給自己折騰累了。
等陳見聞和沈方初進來時,她早已睡熟。
從小枕頭下熟練翻出一本小人書,陳見聞給沈方初看,無奈搖頭。
沈方初正在擦頭髮,隨意瞥了眼,“放回去。”
陳見聞倒是放回去了,但他有話說:“這不是第一次了,你不打算管管?”
“怎麼管?”沈方初反問,“書是你答應買的,她白天沒時間看,晚上抽空看有錯嗎?平時我倆在家她到點就睡了,今天是我倆貪玩耽誤時間,才給她機會熬夜看,認真說起來得怪咱倆。”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她還瞧他,“要不咱倆先跪一個小時?”
陳見聞齜牙,“嘖,你以前不是這樣式的呀,咋跟我幾年還學會胡說八道了。”
“老師教得好唄。”沈方初嬉皮笑臉。
插科打諢一番,她問起旁的事。
“剛剛怎麼突然要走?”
陳見聞戳了戳心窩,“直覺。”
還真是直覺。
他莫名感到不安,才拉著沈方初回家,總覺得事情鬧大發了,今夜肯定不會善了。
……
天未亮,巷子裡愛養雞的人多,用籠子裝著扔在家門前,尋常沒人敢動,平日扔點野菜蟲蟲喂著,下的蛋可是真實惠。
唯一的壞處大抵是喜歡打鳴,大清早一聲接著一聲叫,想不醒都難。
而今日,陳見聞不是被雞叫吵醒,而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迷糊間,他隱約聽到‘昨夜枯水巷發生混鬥……’,唰的睜開黑眸,眼神瞬間清明,他撐起手肘,豎起耳朵聽。
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穿上衣服開啟出去,天空飄起毫無聲息的雨絲,撲面涼悠悠的。
他拿上蓑衣,往巷尾走去。
昨夜荒唐的地方早已無人,只剩狼藉來證明昨夜的一切。
飄過半巷子的芬芳陪了他一路,他真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