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吃撐了，終於想起她的好閨蜜，眉開眼笑找來。
“沈方初，我有八卦，你聽不聽？”
咯吱~
廚房門緩緩開啟。
陳今晚小腦袋探出半顆。
“趙奶奶，我們在這裡。”
廚房裡。
陳見聞打毛衣，沈方初捋線，陳今晚啃紅薯，和諧的一家三口。
現在又多了話密的趙老太。
“你們曉得不？”
趙老太喜歡賣關子，說啥前都愛加一個‘你們曉得不’。
陳見聞就不慣著，“曉得還用您講？趕緊說重點，別東拉西扯，急得我都掉針了，又得拆線，您這不是搗亂嗎。”
“成成成，我這不慢慢說嘛。”趙老太一點分享的快樂都沒了。
“李家四個兒子全在機械廠上班，但只有李老大是正式工，其他的全是臨時工……”
按照機械廠的規章制度，只有正式工才能申請宿舍。
也就是說，在來枯水巷之前，李家十二口全擠在廠宿舍裡。
沈方初面露難色，“怎麼，住下的？”
這是個好問題。
趙老太並不關注這事，沒問，隨意敷衍，“亂擠唄。”
亂，擠？
沈方初腦補出一幅荒唐的畫面，之後怎麼也忘不掉了。
“繼續說。”
“那個老太婆，別看她對咱笑眯眯，實際上在廠宿舍的時候可霸道了，聽說她白天就帶著她大孫子睡別人的床，別人回來看到有意見，她直接撒潑，又打又罵，還把人家的東西全砸了，那人要去領導面前告狀，她就弄根繩子在門口上吊。”
“鬧到最後，那人愣是沒敢計較，認虧搬離宿舍，回家打地鋪了。”
“廠子領導因為這事頭疼哦，這才給他們分房，不然就他家老大的工齡，再熬十年差不多。”
趙老太咂舌，不由後悔，當初她咋沒想到還能靠這招多找廠領導要好處呢。
別說影響不好，那年代真能餓死人，能活著才是王道。
而現下，有房子的城裡人和沒房子的城裡人有著天然的差距，誰家結親樂意新娘帶一群孃家人來拖累？
“沒人有意見？”陳見聞覺得奇怪，房子也是個緊俏東西，誰都稀罕。
趙老太嘚吧嘚吧，輕哼道：“有意見咋辦？有人偷偷去鬧過，但領導說了，誰有辦法解決李家的難題，這房子誰就拿去。”
“呵~”
陳見聞沒見過李家的蠻橫，但看今天那架勢日後肯定又是巷子裡一霸。
只是，得等前面那些扛把子入土了，在此之前，她就算再蠻橫囂張也得趴著。
“不是說李家還有個女兒嗎？大過年沒回來，她應該沒嫁人吧？”沈方初不經意打探。
這家人可是‘繼承’了洪簫聲和戴風清的房子，換而言之，不出兩三個主角都對不起這房子的風水。
趙老太掏出一把瓜子塞陳今晚手裡，又給自己掏了把。
“李家那個小閨女可是狠角色，沒少攛掇李婆子和幾個兒媳的關係，李婆子老是在外面說她小閨女命好，連她老伴，那個瘸了腿的老頭也稀罕這個閨女，在他們家兒子倒是不值錢的。”
“命好？有甚麼說法？”陳見聞詢問。
這事趙老太還真有所耳聞，她輕咳兩嗓子，得意的說：“我打聽過，據說是李婆子懷她小閨女那年天天撿到錢，自此她就堅定的認為她小閨女是老天爺親閨女，命裡帶福的那種，還取名叫福寶，和洪簫聲閨女一個名。”
沈方初：……
真是好巧啊。
陳見聞嘴角抽搐，一時不知該說點甚麼來表達他的心情，也是日了狗。
“天天都能撿到？那的確好運氣。”
有一說一。
“你也想？”陳見聞關注點奇特。
想甚麼？
當主角嗎。
沈方初瘋狂搖頭，那要病的活誰樂意誰幹，她就算了。
“你們還聽不聽？”趙老太黑著臉有意見。
“聽。”
兩人異口同聲。
趙老太變臉極快，“她過年沒回來，我聽說是……”
“哦~”
陳見聞和沈方初也吃撐了。
這屋子裡唯有陳今晚半懂不懂，扒著親爹手臂央求他給她解釋。
“別扯別扯，又掉針了！你還要不要新毛衣了？”
陳今晚退後，雙手背在身後，笑得討好。
也是實在閒得無聊，正月十五之前，枯水巷眾人難得團結一致，將李家十二口的資訊挖掘了個底朝天。
連最小的兩歲半李大丫都沒放過，是李老二的孩子，因是個女娃不被看重。
這讓巷子裡又多了新的說辭。
“這李婆子把自個小閨女寵成祖宗，把孫女當驢使喚，那些做派說她是舊社會的地主都是誇讚了。”
“我倒是要看看她家小閨女長成啥天仙樣兒，能讓李家這倆妖魔鬼怪偏心成這樣子。”
“剛剛我瞧見常燕帶她閨女出去了，別是因為前幾天的事想不開吧？”
“應該不至於，我離三號院近，李婆子吼得最多的就是她，要是想不開咱就想不開了，哪至於等到來咱們巷子才想不開，她也是虎，天天偷吃，咋不小心點呢。”
“她小心有啥用，李婆子兇得很，估計家裡有多少粒米都數的清清楚楚，那瘸腿的老頭天天睡在鬥櫃上，一睜眼就能看見外面。”
“多偷點才好，她閨女都瘦成啥樣了，大人挨兩下又不會死，總比孩子餓出問題強。”
“說來說去都是男人的問題！要是李老二硬氣點，他那點工資……還真養不出婆娘孩子。”
……
家裡的小人書看完了。
沈方初帶陳今晚出來買新的，順便寄稿子。
倆母女興趣完全不同，選的小人書型別更是不搭噶。
陳今晚抱著新書愛不釋手，一想到明天就要去蔣家讀書，她就滿心抗拒，不由生出別的雜念。
“娘，我能帶小人書去蔣老師家裡嗎？”
沈方初正在貼郵票，聞言頭也沒抬的說：“可以，只要你不怕受罰。”
陳今晚抿嘴。
沈方初瞥到，繼續補充道：“書被沒收了也別指望我和你爹去幫你拿回來。”
陳今晚洩氣，放棄了。
決定今晚和所有珍藏的小人書一起睡，好好道別。
從明天起，她又要投身進艱苦的學習中了。
“娘，我想要這個。”陳今晚指著郵票說。
沈方初看了她一眼，給她買了一版，教她用，“以後你要給誰寫信，就像娘一樣貼在這個位置。”
陳今晚認真聽著，但她沒人寫信，喜歡的人都在身邊，每天都能見到。
繞道供銷社，兩人買了汽水、零嘴，慢悠悠抄著小道往回走。
下一個拐角，熟人相遇，尷尬比驚訝先來一步。
常燕拿著鹹菜扣肉往李大丫嘴裡塞，甫一撞見她們，小丫頭嗆得咳嗽不停，撕心裂肺，臉充血漲紅。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