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爺雙手撐著柺棍,眯眼瞧她,“我不管,任由你為非作歹,作賤兩個孩子?”
這話說的陳秀秀臉上掛不住,穩了穩氣,又重整旗鼓。
“她是我生的,我哪可能害她,那家人是出了名的條件好,她去了往後是數不盡的好日子。”
陳秀秀洋洋得意的昂起下巴,輕蔑的掃過眾人,似看到了甚麼髒東西似得,嫌棄到極點。
那眼神太過明顯,其他人想忽略都做不到。
也是此時,眾人才瞧見陳秀秀的變化,一身的確良做得新衣裳,黑亮的髮絲燙成卷,梳得一絲不苟,紮成花苞垂在後面。
大抵是心情極好,臉上帶著難以忽視的神采。
這種變化讓人不由聯想之前趙老太說的‘野男人’。
但先前眾人的注意力全在童養媳上面,誰也沒注意到陳秀秀的變化,此刻恍然驚覺,頓時有種空落感。
和設想中相差無幾的眾人矚目,叫陳秀秀格外得意,抬手摸了摸鬢角,心裡空蕩了好些年的洞終於被填滿了,想起那個男人說的話,她緊緊攥緊手指,暗下決心。
她必須脫離這種一眼望到頭的生活,誰也別想阻攔她。
“枉為人母!”
兇厲聲打斷她的暢想,見李大爺氣得面紅耳赤,她輕輕勾起嘴角,“您說錯了,就因為她是我閨女,所以我才處處替她打算,總比嫁個窮鬼再生一窩窮鬼好。”
“你!你……”
“李大爺!”
離得近的幾人急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李大爺,幫他順氣。
“李大爺,您別聽她胡說八道,心思不正,想走歪路,自然一頓歪理。”陳見聞勸慰道。
郭德彪滿眼厭惡,他討厭嫌貧愛富的女人了。
每每遇到他總能想起他早逝的娘,當初為了錢和野男人亂搞,老天有眼,一道天雷把她劈死了。
當下,說起話來也不留情面。
“你要自甘下賤就趕緊滾,別連累我們枯水巷的名聲,更別想禍害我們枯水巷的孩子。”
陳秀秀臉色唰的沉沒,瞪著他們半晌沒說話。
最後,腦袋一撇,咬死道:“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她是我生的,我想怎樣就怎樣,你們都沒資格管!”
她有些慌了。
那男人可說了,只有把他閨女帶過去才準她進門,否則想都別想。
她守寡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遇到個條件好,還願意娶她的,她怎麼捨得放棄。
“放你孃的狗屁!”
趙老太緩過氣,推開人群衝上前,掄圓的胳膊往陳秀秀臉上招呼。
“狗日的騷娘們,管不住褲腰帶的東西,淨丟人,你這種不要臉的骯髒東西趕緊滾,別髒了我家的地,春芽是我孫女,是我兒子唯一的女兒,你休想,休想帶走!”
啪啪啪。
說一句扇一巴掌。
等說完,陳秀秀那張臉青紅交加,跟發酵的麵粉,快速腫脹。
“你,死牢太破!窩弄死泥!”
她節節敗退,毫無招架之力,含糊不清的罵。
雙目含毒,似乎想用眼神將趙老太毒死。
趙老太沒和她浪費時間瞎逼逼,猛地伸腳去勾陳秀秀的腿,把人掀翻在地,三下五除二騎上去又扇又撓,下狠手的弄,頗有些同歸於盡的架勢。
“啊——”
一時間,年味散盡,眾人耳邊只剩慘絕人寰的尖叫,聲聲泣血,正午時分,平白生出一股陰森感,叫眾人渾身不自覺打了個寒顫,抱著肩膀冷漠旁觀。
錢嬸子扯住田翠花胳膊,“你幹啥?還想去攔?”
說這話時,錢嬸子壓低聲量,死死瞪著田翠花,用一種‘但凡你敢說是你就是瘋了’的眼神。
田翠花張了張嘴,到底甚麼也沒說,挪到角落裡默默站著。
宋糊糊最看不慣田翠花的假模假樣,大赤赤翻了個白眼,刻意又往旁邊挪了兩步。
誰也沒勸。
在這大好的日子裡,眾人如被掐住脖子的雞,神情變化莫測,卻無一不選擇保持沉默。
就連熱愛和平的李大爺,此刻也撐著柺棍走到牆角,擋住兩個孩子的視線,放柔聲音說:“別怕,她帶不走你們。”
這場無聲的僵住一直持續了半個多鐘頭,陳秀秀沒了人樣,躺在地上悄聲無息。
趙老太力道一卸,轟然倒下,四仰八叉癱地面出氣多、進氣少。
“奶!”
春芽掙脫親哥的束縛,跑到趙老太身邊,抓著親奶的手腕,眼淚一顆顆砸落。
春生緊跟著跑來,蹲下,著急的看向趙老太。
“奶,你有沒有事?”
趙老太扯起嘴角,牽動傷勢,疼得直抽氣,她愣是忍下,望著兩個孩子慢慢笑了。
兒啊,我替你守住了兩個孩子。
百年後,也不怕下地府沒臉見老頭子了。
“現在怎麼辦?”
郭德彪撓頭,別看他長得人高馬大,實際上一點主見沒有,遇事看著兇,一動真格就露餡。
李大爺冷哼,“來兩個人綁了,送去派出所。”
陳秀秀垂死病中驚坐起,麻溜的根本不像是受了重傷的樣子。
她著實驚呆了。
她被打成這副狗樣了,還要送她去派出所?
這群人瘋了嗎。
強烈的質問在喉嚨打轉,可她到底在枯水巷住了這麼些年,知道真問出口她不僅討不到好,還要被羞辱一番,倒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窩不取,排除所。”
她說的極慢,試圖咬字清晰。
李大爺懶得和她廢話,免得又被氣到,伸手衝幾個年輕小夥子揮了揮,示意他們趕緊去拿繩子。
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讓大家夥兒引以為戒,只有代價夠大才能壓制住某些人的惡毒心思。
黃家是,趙家也是。
李大丫冷眼掃過院子裡心思各異的眾人,眸色濃重,他自認為將大院管理的很好,可實際上呢,大概和他以為的並不相同。
見他們動真格,陳秀秀徹底慌了。
“窩不取!你們聽不洞人華?”
沒人搭茬。
她又去扯春生和春芽,歇斯底里的吼:“白眼狼!窩是你們親釀!你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欺負窩?”
兩個孩子沒一個搭理她,都低著腦袋不說話。
陳秀秀越看越生氣,狠狠甩開他們的衣袖,心中生怨,只覺得以前付出的一切都餵了狗,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