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看透宋糊糊把戲的趙老太，一臉複雜，沒少拉著沈方初嘆噓。
“她要早有這腦子，哪至於把日子過成這田地，現在倒是好過了，往後動彈不了咋辦，能指望誰呀？”
想想時下的國情，沈方初緘默不語。
趙老太唸叨幾句就拋到腦後了，她自個養老還是大難題，操心別人也沒用。
“今晚呢？這都要過年了你們還不讓她休息？”
沈方初笑道：“那位老師規矩嚴，當初就說好了，得按照他的規矩來，否則就別去了。”
四個季節，除了過年休息半月外，其他時候風雨無阻，必須準時到，認真學，但凡有一點歪心思被察覺，都要被趕走。
陳今晚剛去那段時間，爭分奪秒的學，總感覺時間不夠，愁得整個人瘦了一圈。
就這樣火急火燎過了半個月，沈方初讓她自己選，繼續還是放棄。
陳今晚想了好久，終於在一個雨天，踩著泥濘，頂著磅礴暴雨的路上，仰頭和她說：“娘，我想繼續學。”
沈方初撐著雨傘，半邊身體溼透了，狂風肆虐，將周圍的東西吹得東倒西歪。
聞言，沈方初沒說話，只護著她一步步往前走。
想學就學吧。
那以後，陳今晚肉眼可見的成熟起來，好似前幾日還像個皮猴，在院子裡上躥下跳，惹是生非。
一眨眼，小小少女變得溫婉端莊，捧著和身高不相符的書苦讀，再沒闖過禍。
沈方初沒想過讓陳今晚成為多了不起的人，讀書也好，嫁人也罷，統統不要去和旁人比，只要自己開心、快樂度過一生即可。
送她去讀書只為避開和黃美娜接觸，儘量杜絕災難。
所以，偶爾看見那道愈發沉默的身影，她不由反思，這決定真的對嗎？
“方初？”
“甚麼？”沈方初從思緒中回神，下意識問。
趙老太皺眉，“你這幾天咋老走神？”眼珠子亂轉，一個念頭爬上心口，盯著她肚子打量，眼神發光。
沈方初撿起一個毛板慄佯裝扔她，“瞎看甚麼。”
趙老太嘿嘿笑，自認為了然一切，也不拆穿。
“我問你家陳見聞啥時候開炸，咱們兩家一起。”
“二十九，今晚不用讀書，陳見聞答應給孩子炸麻花。”沈方初想了想，又說：“還是別一起了，免得你兒媳婦心底不順，大過年來來回回指桑罵槐。”
說起這事趙老太臉色也差了三分。
之前陳見聞做豌豆黃，趙老太見兩個孩子嘴饞，就央著陳見聞給她分一碗，給的錢。
哪知，陳秀秀傍晚回家，兩個孩子將沒捨得吃的豌豆黃遞給她，惹得她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罵小的是饞死鬼，又罵老的不幹人事，還罵陳見聞黑心腸賺鄰居錢。
總之，到最後這院子裡就沒一個落下的，都不是東西！
趙老太氣夠嗆，翌日帶著兩個孩子去供銷社，狠狠消費一波，三令五申不準孩子給他們娘吃，故意和陳秀秀鬥氣。
延續到今天，倆婆媳的關係仍沒緩解，見面都互不斜視那種。
趙老太狠狠掰開一顆生板栗，“那昧良心的玩意兒，遲早遭報應，老孃疼別人娃她有意見就算了，疼她生的兩個她還心裡不舒暢，非得讓我掛牆上她才樂意是吧。”
“真不是我說慪氣話，但凡哪個男人看得上她，趕緊把人領走，老孃懶得伺候了。”
說起來趙老太半點不怕，反正廠子裡不會允許陳秀秀帶著工作改嫁，到時候大不了她再去堅挺幾年，等兩個孩子大了，一個接班，一個她去找領導哭哭，不求正式工，弄個臨時工不下鄉就成。
“我看明白了，孩子是好的，這娘得收拾。”
看著趙老太愁緒滿面，沈方初不知該說些甚麼才能安慰的了一顆傷痕累累的心。
等陳見聞和陳今晚回來，見她一副興致不佳的樣子，紛紛湊近關心。
“在想老趙。”
陳見聞眉皺了下，不理解，“想老趙幹甚麼？她就住隔壁，你去找她不就行了。”
隔得這麼近用想嗎？
他暗自生問。
大抵是今日天氣不錯，沈方初生出不少愁緒，比那一窩蜂亂湧的柳絮還多。
老趙命苦。
但凡男人、兒子活著一個，她都不至於難到這地步，別看她處處難纏，得理不饒人，沒理攪三分。
那是她不能讓，也不敢讓。
旁人只要瞧見她退讓一步，不僅不會感謝，反而只會惦記再讓她退讓兩步。
一股腦全禿嚕了。
陳見聞的紅燒肉也燜好了。
“先吃飯，吃完我們去找老趙嘮嗑。”
吃過飯，黃美娜來找陳今晚。
兩個多日不見的小夥伴站在院子角落裡嘀嘀咕咕說著話，沈方初坐在屋簷下，餘光一直盯著，脖子恨不得伸出二里地，抓心撓肺呀。
陳見聞炒好板栗，出來就給了她一個腦瓜崩。
“偷聽呢。”
沈方初煩躁拍他手，“別搗亂，我這是正事。”關乎到她閨女前路的大正事。
陳見聞嗤了聲，蹲下，把剝好的板栗塞她嘴裡，又給自己塞一個，軟糯香甜。
沈方初覺得板栗好吃，但又覺得陳見聞煩人，閒得蛋疼用手來晃她眼睛，打擾她辦事。
你推我搡，夫妻倆先掰扯起了。
幾個眨眼間，陳今晚走過來，見親爹親孃一如既往地幼稚，不由得嘆了口氣。
“咦？”
這下，連陳見聞也驚訝了。
“美娜呢？你們不玩了？”
陳今晚搖頭，“她又想讓我陪她去找張嬸子，我拒絕了。”
為好朋友辜負一次屁股就夠了，再來一次，她怕屁股想不開，離家出走。
果不其然，一聽這話陳見聞臉拉老長，擱下板栗，語重心長的和她說：“你不能揹著我和你娘偷偷往外跑，萬一被人拐走了，我和你娘哭都沒地方哭，而且這是別人的家事，咱們不能瞎摻和。”
“我知道。”陳今晚拿了顆板栗剝，她知道張嬸子去很遠的地方接受懲罰了，但美娜不知道，還做著一家團圓的美夢。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