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時,田翠花眼珠子差點掉地上,懵逼三秒,衝上去就攔,哪知這婆娘狠心呀,打完男人打婆婆,一個也沒放過。
此番遭遇,叫田翠花打碎銀牙和血往肚子裡吞,連訴苦的地方都沒有,她都這把年紀了,要是被人知道她在家被兒媳婦揍,不得嘲笑死她,罵她活該呀。
不頹喪的田翠花極其好臉面,死活不願意讓院子裡的人看笑話。
“娘,你怎麼說話呢!當年小敏不嫌棄我條件差,毅然選擇嫁給我,我絕不能昧良心拋棄她,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影響家庭和諧。”
對上兒子兇巴巴的目光,田翠花心底又是一梗,開始自責。
“都怪娘,是娘沒本事兒,才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早知如此,她當初就不該顧忌那麼多,給兒子早點弄工作弄房子,娶個溫和和善的媳婦兒,日子不知道多美。
哪像現在?
一家三口全指著齊小三一個人賺錢吃飯,壓力多大呀。
“娘,別說了,只要奮發圖強,我們總有熬出頭的時候,雖然爹要和你離婚,你沒事還是回去瞧瞧,他一個人哪過得明白?咱得幫襯些,免得大院裡的人說嘴。”
田翠花抬手拭淚,輕輕點頭,“知道了。”
在不易察覺的角落裡,齊小三那張平凡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怪笑。
日子數著過,一晃又到了炎熱的夏季。
小崽子一天一變,從又黑又皺的小老太華麗變身成七弄大院最可愛的寶寶,沒有之一。
小小年紀已經能看出她的話癆本質,每日早晨七點準時醒,吃完飯就望著門口的方向嘰嘰哇哇。
這樣子就是催促陳見聞抱她出去玩。
一到巷子裡,甭管是誰她都能說半個鐘頭。
“喲,小話癆來了。”
一群人坐在巷子裡各自忙活著手裡的事,見父女倆走來,紛紛打招呼。
“長得真好,眉眼和她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大肯定是個美人胚子。”
“她朝我笑了,她指定是喜歡我。”
“你得了吧,她看誰都笑,就是大黃都能笑到流口水。”
陳見聞靠在牆根下坐著,神情蔫蔫的,一臉疲憊樣兒。
也沒人告訴他帶孩子這麼累呀。
“陳小子,你真不去上班呢?”
這時,許阿妹忽然從八弄大院走出來問。
“你幫我帶孩子我就去上班。”陳見聞打了個哈欠,懶散道。
國營飯店的工作他和人換成兩份機械廠的普通正式工,轉手賣了一千一,這事他沒漏出來,以至於大院的人都還不知道他辭職的事,只以為他請了長假。
許阿妹撇嘴,“你娶媳婦兒到底是幹甚麼的?天天躺家裡睡大覺,不做家務不帶娃,這種姑娘倒貼我都不要。”
“你放心,我媳婦兒瞧不上你,更不會倒貼你。”
懷裡的小崽子鬧騰起來,要走,陳見聞起身,哄著她慢悠悠往前晃盪。
等人走遠,許阿妹才又張口。
“娶個懶鬼當寶,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當初他娘給他介紹的姑娘多勤快,要是娶那個,現在他哪用被這些破事耽誤。”
“這倒是,國營飯店的廚子位置不曉得多少人盯著,他要是經常請假估計得被辭退吧,到時候他們兩口子帶著個崽喝西北風呀。”
“還是年輕不懂事,要是陳老爺子還在,哪會準他們這麼胡鬧。”
“難怪他娘不來照顧沈方初坐月子,一看就是對這兒媳婦不滿意,換我也不來,哪有憑麼懶得姑娘,從嫁進來就沒做過家務,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現在孩子也不帶,全指望男人,誰娶了這種媳婦兒真是倒了三輩子黴。”
眾人嘀咕。
角落補衣服的錢嬸子聽不下去了,收拾東西打算回家。
臨走前,她提醒,“你們消停會兒吧,要是被趙老太和宋糊糊聽見這些話,你們等著被撅!”
說曹操,曹操到。
“說我啥呢?大老遠就聽見了。”宋糊糊端著盆出來。
眾人如鳥群四散,打著哈哈貓回家。
惹不起,躲躲吧。
錢嬸子沒多事,笑道:“剛剛陳小子抱著他家小丫頭過去了,我們正說那小丫頭長得漂亮呢。”
一聽這話,宋糊糊就來勁了。
“可不,那丫頭可是我親自守著出生的,能不好看,不和你說了,我去瞅瞅,今天還沒和我說話呢。”
錢嬸子眨了下眼,跟前就沒宋糊糊的身影了,見她身姿矯健的追過去,一陣無語,不由腹誹:自家兒媳婦懷孕都沒見你上心,一個外人那麼喜歡幹啥?
但吐槽歸吐槽,她也不會明擺著得罪人。
十點。
沈方初睡醒,渾身汗津津的黏糊感,熱意透過窗戶紙,強烈又炙烤,她揉了揉雙眼,起身洗漱。
照舊從鍋裡拿出兩顆雞蛋,她邊吃邊出門找人。
剛到巷子裡,就見一群人風風火火往外跑。
又有瓜!?
恰逢張月華大著肚子拽著九婆跑出來,見她,連忙招呼道:“你趕緊點啊,要是晚了可就搶不到好位置了。”
看得出,張月華已經徹底融入七弄大院了,聽說她坐月子的時候張月華還跟人吵了一架,太過激動導致動了胎氣,嚇得她坐地上嚎啕大哭,最終愣生生將對方哭怕了,又是賠禮道歉,又是再三保證,這才了事。
“咋了?”
沈方初一隻手舉著雞蛋,一隻手被拽著跑,她順便問。
九婆給她科普,“你還不知道?你男人抱著你家丫頭出去閒逛,撞見程珍珍搞破鞋,哪曉得宋糊糊跟過去了,這不就鬧起來了。”
沈方初:……
光是構想,她都能猜到有多狗血。
“你咋不驚訝?”張月華疑惑,她剛聽到的時候驚得一整顆雞蛋黃直接掉地上了,心疼的她趕緊撿起來用水沖沖,吃了。
“你不會早知道了吧?”九婆猜測。
倆人用控訴的眼神望向她。
沈方初感覺雞蛋有點梗喉嚨,使勁嚥下去,“沒,就是突然忘記程珍珍是誰了。”
倆人信了,還安慰她。
“一孕傻三年是這樣的,過幾年就好了。”
“我現在就老忘事,估計生完還不如你。”
枯水巷走出來就是一條寬敞大道,往前一百米有條逼窄的青石巷子,陰暗潮溼,常年沒有陽光照射,給人一種陰嗖嗖的感覺。
而程珍珍和她的姦夫就是在這裡被發現的。
當時,大黃在路邊撒尿。
陳見聞指著它教育小今晚,也不管她能不能聽懂。
“以後遇到這樣的狗離遠點,小心它咬你。”
“啊嗚呀啊……”
小今晚張嘴努力回應,小胳膊小腿非常賣力的往前衝,無不在催促著,繼續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