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陳見聞徹底閒下來,啥活也不接了,安心在家守著沈方初。
他的話癆在此刻有了用武之地,他整日圍著沈方初肚子嘮嗑,從早上起來到晚上睡覺,那張嘴能一直不停的叨叨叨,肚子裡的小傢伙兒也極其配合,時不時頂起個包包回應。
偶爾沈方初煩了,遏令陳見聞閉嘴。
不多會兒,肚子裡的小崽子就會鬧騰的抗議,似乎在替他爹撐腰。
每當這時,沈方初會垂下眼瞼,盯著肚皮鼓起的包輕聲念,“小沒良心的。”
春來三月,草長鶯飛。
小崽子沒等到預產期就鬧騰著要出來。
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後,沈方初睡醒起床,正迷糊的揉眼睛,肚子忽然狠狠一陣抽疼,整個腹部沉甸甸的往下垂。
太突然了,她微張著嘴沒叫出聲,手下意識扶住書桌,心神慌亂。
“陳見聞,陳見聞!”
“醒了?吃雞蛋灌餅還是片子湯。”他慢悠悠進屋。
見她微微彎著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著書桌,姿勢彆扭,僵在原地不動彈,滿臉寫著驚慌失措。
他瞬間就急了,疾步上前詢問:“怎麼了?”
沈方初張開嘴,磕磕巴巴的說:“我…我應該是,是要生了。”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在陳見聞耳邊炸開,劈的腦子裡煙花四射,他雙手輕扶住她的胳膊,腦子裡被劈成漿糊。
“現在怎麼辦?”
沈方初撐著他的手臂熬過陣痛,慘白的臉色稍緩,回過頭安撫他。
“你別害怕,之前準備的東西都收拾好了,你拿出來檢查一遍,沒問題我們就去醫院,這才剛開始,還早呢,我們趁早去醫院佔個好點的床位。”
“好好好,我先檢查東西。”陳見聞小心翼翼將她扶到床邊坐下,慌忙轉身去翻衣櫃,這幾步路他往常不知走了多少回,偏今日慌不擇路又是踢到板凳,又是左腳踩右腳,只踉蹌打偏。
沈方初望著他慌慌張張的動作慢慢吐氣,她遠沒有她表露的那般動靜,手心裡早被汗漬打溼,心跳如打鼓,一下下敲擊在耳邊,叫她不安。
陳見聞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舔起乾涸的嘴唇,他想,這時候他該安撫她的。
沈方初以為他緊張,衝他擠了個笑容,安撫意味明顯。
陳見聞扯了下嘴角,一股腦將東西塞進化肥袋子裡,僵硬的腦子艱難轉動,這種情況坐腳踏車肯定不行了,他視線瞥向門口的方向。
十分鐘後。
他把廚房的門板卸了,招呼鄰居幫忙抬去醫院。
“要生了!”
趙老太聞訊趕來,身後跟著錢嬸子,宋糊糊,“不用喊其他人,咱們幾個就能抬。”
“你們?別閃著腰。”陳見聞抬手,用衣袖擦了下額頭的汗。
趙老太捲起袖子,挑起下巴,“瞧不起誰呢?別看我今年六十,身體槓槓的,崩廢話,趕緊的。”
錢嬸子和宋糊糊還沒來得及問一句,就被安排的妥妥的,迷迷糊糊抬著門板往醫院去。
路上,新一輪陣痛開始,沈方初躺在門板上汗漬順著臉龐往下流,嘴唇乾涸,眉心漸漸蹙起。
“又疼了?還早著呢,想當初我生投胎的時候痛了一天一夜,那會兒哪有這條件,上啥醫院,就在家裡生,我爺跑了幾條街給我請的產婆,楊貴那死東西躺在我旁邊打鼾,我爺拿皮帶抽得他血愣子一道道的,肉都翻開了,隔了老久才好。”
“閉嘴,少嚇唬她。”趙老太提著水壺,聲音難得溫和小意,“這疼一陣一陣的,過會兒就好,口渴不?”
見狀,宋糊糊撇嘴,倒是沒嗶嗶了。
一路疾奔,抵達醫院。
護士安排好床位,陳見聞一個勁逮住人問:“醫生甚麼時候來?她疼得很。”
護士看了他一眼,說:“還早得很,她才開始陣痛,估計要明天才生,你們先住著吧,醫生待會兒會過來檢視情況。”
“還得疼到明天!”陳見聞咋呼,只覺得天塌了。
護士翻白眼,做完記錄,“少大驚小呼,這裡是醫院,隨時保持安靜,生孩子都這樣,有甚麼好奇怪的。”
“嘿,你這個小姑娘怎麼說話呢,不懂問問咋了?為人民服務,你就是這種態度啊,你們領導呢?我要舉報你。”趙老太蹦起來叫囂。
錢嬸子和宋糊糊本來坐在旁邊歇息,聞言立馬起身,雄赳赳、氣昂昂的一致對外。
護士被嚇得悻悻後退,眼神忽閃,嘴硬道:“我態度沒問題,是你們問題太多了,本來就是,生孩子又不是甚麼大驚小怪的事情,至於咋咋呼呼的嗎?”
宋糊糊:“哎呦,你總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啪嘰一下,你一出來就這麼大,沒要人生也沒要人養,連個人樣兒都沒有!”
“和她廢話啥,喊領導來!”
趙老太幾步過去,唰的開啟門,扯著嗓子喊:“護士瞧不起人咯!”
“你別亂喊,我甚麼時候瞧不起你們了?”護士急得跺腳,伸手去扯陳見聞,“你幫我說說話呀。”
陳見聞側開身體,銳利的眸子刺向她。
趙老太一頓,繼續喊:“護士對別個男人動手動腳,大家快來看喲。”
“我沒!”護士急赤白臉。
聲音大,內容刺激。
其他病房的人紛紛走出來觀望,對著護士指指點點。
不多時,護士長過來。
“都回病房休息,別圍在這裡擋道。”
疏散群眾失敗,護士長只能先直面問題。
“這是怎麼了?”
護士告狀,“他們胡攪蠻纏!汙衊我。”
“誰汙衊你了?”趙老太反駁,“明明是你態度有問題,我們家小子多問了她兩個問題,她就一臉不耐煩,還怪我們大驚小怪,女人生娃兒是小事嗎?”
這種顯眼的機會錢嬸子和宋糊糊當然不會錯過,一把推開陳見聞,急忙上前。
“我作證!這小娘皮說話難聽死了,還對我們家小子動手動腳,她道德有問題。”
“她服務態度差,我們要舉報她,這種人怎麼能來醫院上班,要是把病人氣死了咋辦?本來就是一隻腳踏進鬼門關才來醫院治病,結果直接被氣死咯,好虧喲。”
作為枯水巷戰力天花板,三人的功力不是吹的。
“你們!你們太過分了!”護士雙眼怒火中燒,恨不得噴出來燒死她們。
“我們過分?你怕不是腦殼著門夾了,高低有點毛病在身上,要不是你說話難聽,誰稀得搭理你呀?”
“就是就是。”
“我們來醫院生孩子是響應國家號召,你這個態度讓我非常懷疑,你是不是想和國家對著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