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別的,主要是一想到馬德全明天看到這一幕,他就蚌埠住。
沈方初看著他笑得肩膀聳動, 筆尖打顫,默默撫住肚子,希望這個別像陳見聞一樣是個狹隘性子。
“我想上廁所。”
陳見聞咳嗽兩嗓子,瞥她,“你是想聽八卦!”
被拆穿了,沈方初臉紅心不跳,頷首邀請,“那去嗎?”
“去。”
陳見聞擱筆,扶著沈方初往公廁走。
秋日初寒,涼意席捲大地,夜晚裡,薄涼的風一陣陣撲來。
這會兒巷子裡還挺熱鬧,三個一群,五個扎堆,嘮起來壓根不管多晚,還有人拿出酒,另外一個人掏出小口袋瓜子,抿兩口。
路過此地,不用刻意聽,順耳都能接收一大堆八卦,真實程度暫定。
“馬大爺,您不回家享受天倫之樂,還躲這下啥棋?”
瓜子拉著張月華到處竄,臉上樂呵呵的,時不時就犯賤撩撥一句。
這不,角落裡和李大爺下棋的馬德全臉皮一拉,抓起石頭嚇唬他,“再胡咧咧,我揍你!”
瓜子才不怕,席地而坐,“說真的,我剛過來的時候見常有哥哥提了一桶田螺回來,這大冷天也不知道他上哪兒弄的,說給你做了下酒吃。”
“喲,田螺下酒可是好東西,你兒子孝順咧。”
“到底是從小養大的,沒有血緣也一樣,老馬的福氣在後面呢。”
旁邊有人附和。
唯有馬德全嗤之以鼻,就家裡那幾個瘟神,一撅屁股他就知道他們要拉甚麼屎,孝順?個屁!
這幾天倆兔崽子沒少在他跟前唸叨水泥廠的活苦,他們年紀輕,時常被欺負,活多,工資少,也想回來當工人。
啊呸!
當初他倒是想給倆兔崽子弄進廠子裡當學徒工,沒工資,只管飯,他們嫌待遇差,自個偷跑去水泥廠,現在後悔了,又見齊小三有正式工有房子心底不舒坦,拐著法子的找他鬧。
他心裡就舒坦了?
辛苦半輩子存的錢被敗家娘們賠光了,他是氣沒用,罵也沒用,只無奈安慰自己,錢沒了總要消停的。
結果倒好,家裡錢沒了她敢打著他的名號出去借。
好傢伙兒,他可真是冤大頭。
為此他專程往各家親戚走了一趟,再三叮囑不準給家裡幾個瘟神借錢,就算借了他也不認。
“翠花嬸也糊塗,等她想明白就好了,您也別記在心上。”
馬德全冷哼,“你也別老惦記著結婚,一個人過挺好的。”
郭德彪一梗,不說話了。
他做夢都盼著老婆孩子熱炕頭,但沒人願意嫁給他呀,這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世紀疑題,按理說不應該的,就陳見聞和瓜子都能娶到媳婦兒,他憑啥不行,他明明是整個枯水巷最優秀的男人,怎麼就淪落到臨近三十還是光棍的命呢?
想不通。
“馬大爺,您有空幫我介紹介紹,我知道那些姑娘覺得我太優秀了,配不上我,你跟她們說說,我不嫌棄她們,大膽一點。”
“噗!”
旁邊喝酒的趙老太一口噴出來,惹得張大爺跳腳。
“你個婆娘,你知道你噴的是甚麼嗎?那是我珍藏多年的老酒,從我爺爺輩傳下來的!啊啊啊,你賠我酒。”
“別鬧。”趙老太一把推開無理取鬧的張大爺,湊到郭德彪面前歪頭打量,“你太膽了,你是怎麼敢說出這種話的?”
“別人是不要臉,他是把別人扔掉的臉全撿起來貼自己臉上了,哈哈哈,太搞笑了。”耗子捂著肚子開懷大笑。
郭德彪不生氣,反而自信的摸了摸腦袋,“我是不會和你們計較的,我知道你們是嫉妒我,對嗎?陳見聞。”
陳見聞/沈方初:……
“繼續保持,很好。”
郭德彪跳著起身,站到陳見聞身旁,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不用羨慕,畢竟我的優秀你們望塵莫及,不過倒是可以讓你媳婦兒給我介紹一個婆娘,怎麼樣?這個榮幸的機會交給你們,不必激動,無需感謝。”
哐當。
話音未落,郭德彪唰的倒地不起,以頭捶地。
只見,趙老太緩緩收回腿,吹了口氣。
“喊你莫裝逼,裝逼遭雷劈。”
解決掉插曲,眾人又圍住馬德全,一個勁盯著他打量。
“馬大爺,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嗎?”陳見聞問。
馬德全沒好氣瞪他,“你個兔崽子現在啷個也這麼八卦,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就來跟我學技術,莫一天天跟這群婆娘混,混得出啥子?”
“您說得對,那田螺您還吃嗎?要不端出來給我們嚐嚐味?”陳見聞抱腿蹲在旁邊,恬不知恥的說。
其他人吭哧吭哧點頭,表示這主意好,他們也想嚐嚐。
“我回去看看。”
馬德全扔下棋子,揹著手慢慢往回走。
就在眾人翹首以待的等候時,一道嘶吼劃破天際。
“著火了!快來救火!”
歡樂聲一寂,眾人錯愕的抬頭望去,見濃稠的天空中有一道詭異的煙霧徐徐上升。
“救命——”
又是一道嘶吼。
麻痺的眾人秒回神,手慌腳亂的爬起來往前衝。
不必疑慮,著火的就是七弄大院一號院馬德全家。
幸好火勢不大,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很快得到控制,除了牆體被燒黑了之外,倒是沒太大的損失。
馬常有和馬常在癱倒在地,一身狼狽,馬德全從屋裡出來,氣得給他們一人一腳,跳起來罵。
“你們兩個腦殼是被豬啃了嘛,炒個田螺能把屋點著,你們也是人才,我看你們回來就是想折騰我這把老骨頭,以解心頭之恨是吧!”
“不是的!”
這會兒馬常有反應倒好,慌忙搖頭,“爹,這真的是個意外,我們哪能想到灶臺下面有壺酒,一點可不燃了。”
人群裡,本幸災樂禍的田翠花臉色忽的一變,突然想起昨天收拾東西時,她隨手把酒壺扔灶臺下忘記搬回櫥櫃裡了。
而此時,其他人聽完無不遲疑的看向她,眼底的懷疑刺痛了田翠花的心。
“你們看我做甚麼?難不成認為是我故意的?你們瘋了吧,我田翠花就算有點私心,也不至於害人性命,大家相處這麼多年,你們還懷疑我的人品,好好好,就當我這些年的好意全餵了狗,以後有事誰也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