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交替,晝夜溫差不定,夜裡冷得蓋棉被,白日又渾身汗津津的。
雨不知何時停了。
沈方初醒來時,渾身黏膩,悄悄開啟窗戶一條細縫,讓涼風透進來。
又賴了會兒她才起身倒水擦拭身體,隨著黏膩感消失,身體彷彿減輕了十多斤,變得輕飄飄的舒坦。
“方初,今兒天氣好,咱釣魚去不?”
趙老太領著兩個孫兒經過,見門開著就喊。
沈方初無有不可,她走到門口應答:“行。”
最近大院熱鬧,她許久未曾釣魚,這不一提起她手就癢了。
吃完陳見聞溫在保溫桶裡的油條豆漿,她換了身灰撲撲的衣服,拎著捅和魚竿出門。
她們沒去護城河,反而是坐公交車去郊外。
路上,趙老太一手抓個娃,樂呵呵的和沈方初講。
“我知道有個地方不錯,但這麼些年沒去過,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水,反正不管了,要是釣不成魚咱就摘野菜,回家又能管兩頓飯。”
自從不上班,趙老太安心在大院湊熱鬧、帶娃,該說不說,的確比陳秀秀帶的時候要利索許多。
以前小姑娘渾身髒兮兮的,頭髮似雞窩,兩條鼻涕掛著,小一點的男孩更邋遢,褲子長短不一,一半拖著,一半隻到膝蓋。
第一次見的時候沈方初還以為這是甚麼流行。
現在不了,小姑娘梳著漂亮的麻花辮,用兩條紅紅的毛線纏著,衣服是趙老太拆了件工作服改的,雖舊,但勝在乾淨,挨著就能聞到一股太陽曬過後的味道,小男孩亂糟糟的頭髮被趙老太一剪刀咔嚓了,整了個標準的寸頭。
沈方初發現他洗乾淨臉後,竟然很白,笑起來有兩個圓圓的酒窩,很喜人。
許是她打量的目光太熱烈,導致趙老太看見後,朝她拋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別急,早晚會來的。”
沈方初眼底茫然一片,又見她望著自個肚子,瞬間懂了,哭笑不得。
“我沒急。”
趙老太以為她含羞,湊到她耳邊說:“你和陳小子身體好,三年抱兩不成問題,你們結婚才……”
話音戛然而止,趙老太細細一算,神情變得怪異,不確定的說:“……一年了吧。”
擠下公交,沈方初順手扶了把小姑娘,平聲應。
“嗯,快一年了。”
去年夏天彷彿已經是一場夢,只存在不真切的記憶中。
偶爾想想,她仍覺得不真實,她這種倒黴透頂的人怎麼會遇到陳見聞呢?
趙老太沉默片刻,暗自下定某種決心,抵達小溪溝。
“瞧,那就是我說的小溪,別看它小,我以前可是親眼見人在這裡面釣起過石斑魚,筷子大小,賊好吃。”
溪水深淺不一,偶有魚苗一群一群的遊過,陽光灑落,映著潺潺流淌的水面波光粼粼,鵝卵石被沖刷的圓潤光滑。
沈方初卻也不敢小瞧,一塊兩米高的大石頭堆積在溪水中,半截沒入水底,將下方的景象掩蓋的嚴嚴實實,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見底,巴掌大的魚遊得又慢又肆意。
這魚的確和她之前釣得不太一樣,鱗片上覆蓋著一圈一圈的黑,腦袋圓鼓鼓的,有種醜萌的感覺。
趙老太招呼兩個孩子別跑偏,轉身就去挖蚯蚓,還和她說:“這魚用別的不好使,就得這玩意兒。”
沈方初放下東西,拿著小鋤頭也去挖。
“這地方挺好。”
樹木成蔭,環繞著一圈,不進來壓根看不清裡面的景色。
趙老太舔了舔嘴角,試探道:“你和陳小子還好吧?”
話題轉得太快,沈方初頓了下才回:“好的。”
就目前來看,陳見聞的確是個說話算數的真男人,不用她賺錢,不用她家務,處處護著她,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比他還好的男人。
趙老太老臉一垮,露出牙疼的表情,一橫心,一咬牙,將憋一路的話吐出口。
“他要是不行你就給他弄點藥吃,我認識個神婆,賣的壯陽藥絕對有效,我男人以前就吃過。”
沈方初手一抖,鋤頭砸歪了,和一塊青撲撲的石頭狠狠相撞,力道反彈,震得沈方初雙手發麻,神情錯愕。
她無措的看向趙老太,“您在說甚麼?”
甚麼叫他不行?
他可太行了。
深受其害的沈方初耳朵紅的滴血,臉頰燙的燒人。
沒想到,陳見聞的撩撥沒讓她紅溫,卻敗在趙老太的話語下。
見她如此害羞,趙老太還安慰她。
“你別羞,這就咱兩人,有話直說,老婆子雖然嘴損,但這事絕不亂傳。”
沈方初扶額,無奈道:“真沒有,你是不是在外面聽了甚麼流言蜚語?要是誰胡咧咧,你可別瞞我。”
好朋友,必須坦誠。
趙老太立馬擺手,“沒有!我就是看你們結婚一年還沒動靜,這要不是有問題咋會呢?而且你倆一看就是很能生的樣子呀。”
沈方初不知道他們咋就看起來很能生,現在當務之急是給陳見聞正名。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問題,你別瞎想。”
趙老太滿臉不信,拉著她胳膊說:“真沒問題?那神婆真的有本事兒,要不我把地址告訴你,你們自己去?”
趙老太也是怕小媳婦兒臉皮薄,絞盡腦汁的想法子。
這蚯蚓挖不下去了,沈方初握著瓶子就走。
“欸!唉!”
趙老太偃旗息鼓,打算再觀望一下,要是真不成,她這個老姐妹必須出馬!
沈方初不清楚她暗下的決心,魚竿一拋,掛樹了。
出師未捷啊。
解魚鉤又費了好多時間。
等真正開始釣,一連半個多小時才上鉤一條巴掌大的魚。
趙老太坐在原地打瞌睡,聽到孫子孫女的歡呼聲,她猛地驚醒,擦掉哈喇子。
“釣到了!給我看看。”
一見桶裡的魚,她瞬間變臉,嫌棄到不行。
“這地方不行,下回不來了,燒苕吃。”
兩個小傢伙兒立馬幫著撿柴,沒多會兒,香噴噴的紅薯就飄出香味。
趙老太一共帶了八個,一人兩個,吃完就領著兩個小不一點四周摘野菜。
“只要嫩的,你們兩個盯著上面一點點摘,下面的根嚼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