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翠花掩面哭泣,她悔呀。
馬德全耐心不足,猛地揮開她的手臂,冰冷的視線直直戳進她眼底。
“哭個屁!說話。”
見他這副態度,田翠花心中也生出怨恨,抓起枕頭就砸。
“還不是怪你。”
“怪我?”馬德全破防,掀開枕頭,聲嘶力竭的質問:“你個瘋婆娘,又不是我把錢糟蹋了,你怎麼好意思怪我?”
田翠花倒是有理有據,一邊抹淚一邊埋怨道:“你明明知道老三兩口子日子過得艱難,又不准他們回來,又不准我接濟,我能怎麼辦?”
越說越來勁,“我沒工作,只能想其他法子補貼他們,就想趁著‘抬會’賺錢多撈一些,也好幫幫他們。”
聽完此話,馬德全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就地嗝屁。
他捂著胸口倒退三步,眼前發黑,有那麼兩秒他彷彿看到了太奶。
末了,他咬牙切齒的提醒,“老三不是我兒子!我憑甚麼幫他?”
平地一聲雷。
田翠花跳起來和他吼:“好啊,這麼多年你總算說出實話了,你就是記恨我這些年沒給你生個一兒半女,更沒把老三當成你親兒子。”
“沒良心的,當初你娶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嗚嗚嗚~你就是想把錢留給你前面兩個兒子。”
馬德全舒了口氣,平靜道:“老大和老二也不是我親生的。”
哭聲一滯。
田翠花微怔,“甚麼?”
他們是二婚,各自帶了孩子。
最初想的不過是搭夥過日子,可時間長了,人心總會變得。
田翠花愈發不待見前面兩個兒子,儼然將馬家的一切都當成是自己孩子的東西。
可馬德全不是一個聽耳邊風的男人,他頑固又冷硬,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說不管幾個孩子就真的不管了,甭管是哪個兒子。
以往,田翠花只覺得他心狠,卻從未想過,老大和老二也不是他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說,你前妻給你戴了綠帽,你倆離了,她還把亂搞出來的孩子扔給你養。”田翠花很懵,無意識說出口的話,攪得她腦袋成了一團漿糊。
“她不知道我知道。”馬德全解釋。
然而,這並不是說服田翠花的理由,待回神,她抱頭驚呼,“你是傻子嗎?給別人養孩子!”
甫一對視,兩人夫妻半載,卻發現從未了解過彼此。
馬德全冷笑,“可不就是傻子,盡給別人養孩子了。”
田翠花啞然,一激動給自己也繞進去了。
眼看人轉身就走,她顧不得其他,抹掉淚追, 兩步,“你去哪兒?”
馬德全頓足,門外是楊貴磨刀嚯嚯的場景,楊嬸蹲在他旁邊煽風點火。
“我就說王秀紅那個婊子對你不是真心的,你不信,現在好了吧,她把你掃地出門了。”
蹭蹭蹭!
磨刀聲更盛。
楊貴歪嘴陰笑,“敢騙老子,待會兒我就去給她一點教訓。”
楊嬸激動的搓手,“你終於醒悟了,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對你才是真心的,其他女人只會惦記你的錢。”
在這件事上,哪怕槓精楊貴也說不出反駁之言,他拍了拍楊嬸的肩膀,嘆息道。
“你是個好人,可惜跟了我。”
楊嬸怎麼能允許他這樣說自己,立馬抓住他的手,深情款款,“不!遇到你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馬德全牙疼,挪開視線,不免慶幸他沒這樣的閨女,不然每天都得在減壽的路上。
“我能去哪兒,我去報警,真他娘一群人才,出這麼大事都還坐得住,你們是指望騙子良心發現,把錢給你們送回來嗎?”
一頓罵罵咧咧,他直奔警察局。
田翠花則揣著菜刀去三號院蹲守了。
她倒不是蹲戴風清和洪簫聲,主要是盯住錢嬸子。
顯然,大家都是這種想法,遂都蹲守在此,互相攀扯。
數來數去,還數倒黴蛋陳秀秀身邊圍著的人最多。
“你們講不講道理?當初又不是我拿刀架在你們脖子上逼你們投的,你們現在找我算怎麼回事兒?況且,我的錢也被騙了!”
好氣人的。
偏偏找上她的是院子裡年紀最大的九婆,一改昨日要死不活的樣兒,混不吝的說。
“那老婆子不管,反正是你帶我投的。”
翹班達人瓜子還幫襯著,“誰讓你帶我奶奶搞這些歪門邪道的?你不知道她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嗎?老人的錢都騙,你真不是個東西!”
耗子附和,“不是個東西。”
更別說還有四號院的張大爺,五號院的郭德彪。
一窩蜂開口討伐,陳秀秀連插嘴的縫隙都尋不到,只被逼得節節敗退,滿頭大汗,有苦難言。
同沈方初一起啃烤紅薯的趙老太,見此微微蹙眉,滿臉瞧不上。
“蠢貨!平時在我面前得意洋洋有甚麼用,還不是被群哈麻批纏上就沒招的廢物。”
沈方初沒摻和她們婆媳的官司,只問:“‘抬會’怎麼突然跑了,前兩天不是還說要搞活動嗎?”
“嗤,正月搞完二月搞,圈完一波又一波,也就這群傻子相信。”趙老太一肚子話不吐不快,真是憋死她咯。
“你瞅瞅我家那個哈麻批,我千叮嚀萬囑咐讓她莫投,結果咧,她還怪我沒眼光,好一頓陰陽怪氣,現在好了吧,兜裡的錢嚯嚯完了,還被堵在要債。”
“她昨個還想讓我幫忙,啊呸!做她孃的春秋大夢,當老孃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呀!”
沈方初早已習慣趙老太的碎碎念,沉靜的從中提取有用訊息,雖然不多,但聊勝於無。
又聽她說:“你聽說沒?昨晚李一修在巷子裡摔倒,那香蕉皮是洪福寶故意扔的。”
沈方初呆愣愣點頭,“我知道。”
很早之前,她就從腦子裡的怪東西那裡聽說了。
趙老太卻不知,一臉控訴,“你咋沒告訴我,我還是聽白蓮花說的,嘖嘖,沒想到那麼小個娃兒,心腸嫩個壞,肯定是隨了她親孃。”
是的,自‘抬會’暴雷後,戴風清的風評一落千丈,已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除巷子裡的鄰居外,這兩日外面也沒少人找來,進門對著洪家就是一頓打砸,指著洪大牆和向永芝就是一通問候,再拿走兩塊瓦片,以免白跑一趟。
有人會問,為啥不拿值錢的東西?
早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