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初本就是看她說話敞亮才同意的,要不然她才懶得惹麻煩。
一盒飯吃完,她等的人才出現,大赤赤拖著椅子坐到她對面,用圍裙擦手,剛坐定就開始找茬。
“你果然不喜歡我。”
很好,犯病了。
沈方初擦拭嘴角,微微靠著椅背,眼皮懶懶耷拉,襯得那張小臉懨懨的,又不失鮮明。
“有屁就放。”
“真粗俗。”陳見聞逮著機會就要懟,不然能折壽。
又聽他瞎扯,“你是為了新糕點才來接我,根本不是真心的,我命真苦。”
前兒,他又剔頭了,還是標準的寸頭,稜角分明,襯得那臉兇了吧唧,還幼稚的把大院熊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叫。
這會兒,更是死皮賴臉的和她胡扯,怎麼看怎麼違和。
“下輩子投胎眼睛睜大點,這輩子將就過過得了。”她不走心的安慰。
陳見聞:“......”蟹蟹。
寒冷悄聲無息的溜走,褪下棉衣之時,三月降臨,一場瓢潑大雨似是提醒。
沈方初的地果秧子在經歷冬眠後,又發出嫩芽,如剛睡醒般,懶洋洋躺在花盆裡呼吸空氣,時不時迎風招展。
它身旁,是一圈倒扣的雞蛋殼,每個橢圓的殼上都被畫上笑臉,無一例外。
不知何時起,枯水巷颳起一陣狂熱的陰風。
賦閒在家的人越來越多,一問,都把工作賣了,錢投‘抬會’坐等天上掉餡餅的沒事 。
躁動的氣氛下 ,陳見聞也有點蠢蠢欲動,他倒不是腦子進水了,主要是天天看著沈方初悠閒生活,他眼紅。
他也想過每天睡到自然醒,坐在從未結果的棗樹下放空喝怪怪的茶,一有熱鬧總能在第一時間衝到現場,吃到第一手瓜。
好比今天,他休息,和沈方初並排坐在門口。
他搗鼓已有雛形的躺椅;她嚴陣以待,雙眼緊緊盯著手裡裁剪好的布料,另一隻手鄭重的捏著針,無從下手。
“陳小子,我拿到利息了!足足二十塊,你還猶豫甚麼,趕緊投,咱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九婆美滋滋的炫耀。
陳見聞面色未改,“我沒錢,您給我借點,等我賺了錢就還您。”
一聽,九婆立馬斂起笑,滿眼警惕,“你這渾小子怎麼能惦記老婆子的錢,懶得和你說,走了走了。”
她有錢不曉得自己投呀,借給別人就虧了。
嘿嘿,其實她這個月拿了四十塊利錢,但她不說實話,稍稍嘚瑟下滿足虛榮心就夠了。
九婆剛走,白蓮花又來了,一臉柔弱,進院就喊:“見聞,方初,忙著呢。”
沈方初手一抖,戳歪了,功虧一簣的她沒露出任何不虞,反倒抬頭,驚訝道:“蓮花姐沒上班?你可是我們大院的勞模,發燒到三十九度都沒請假呢。”
“嘖。”
陳見聞不悅的咂舌,“瞎說甚麼,蓮花姐前天就把工作賣了,哪還用上班。”
“噢~”沈方初表演了個恍然大悟,又立馬道歉,“我記性不好,蓮花姐你別和我計較。”
“又瞎說。”陳見聞恨鐵不成鋼,擰起眉,“蓮花姐怎麼會是那種人,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想成壞人,這大院還是好人多,尤其是像蓮花姐這樣的好人。”
沈方初從善如流,繼續認錯,“是我說話不中聽。”
白蓮花:“......”
好慌,她還甚麼都沒說,怎麼就被高高架起來了。
事實告訴她,她沒慌錯。
因為下一秒,義正言辭的陳見聞搓著手起身,笑得粲然,大白牙反光。
“聽說蓮花姐賺了不少,給我借點唄,讓我也跟著投投。”
白蓮花七上八下的心‘哐當 ’落地,不飄了。
“見聞你別跟姐開玩笑,姐哪有錢借你,再說了你爺的錢不都留給你了嗎?姐還想找你借呢。”
她深知男人結婚後沒話語權,又看向沈方初賣慘。
“妹子,你也知道孤兒寡母不容易,沒個幫襯,你要是願意幫姐這回,姐打心眼裡感謝你。”
感謝能當飯吃?
“蓮花姐,真不是我不幫我,實在是......”沈方初咬緊唇瓣,似難以啟齒,眼神飄忽。
白蓮花一看就興奮了,這裡面鐵定有鬼,容她挑撥一番。
哪知,不待她開口,陳見聞噌的起身,異常激動,“錢呢?你是不是揹著我投‘抬會’?”
沈方初垂下頭,“我...我就想賺點錢。”
“你咋沒提前跟我說?蓮花姐好不容易向我開一次口,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借呀,你這太不對了。”陳見聞聲勢浩大,不耐的擺了擺手,“算了算了,蓮花姐,你找別人問問,我有心無力。”
白蓮花還沒來得及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用道德綁架,就被送走了。
走出三號院的門,她腦殼還有點懵。
陳見聞和沈方初鬆了口氣,實在是這兩天找他們借錢的人太多了,罵都罵不走,還不如演一波。
而這時,向永芝走出門,特倨傲的瞥了他們一眼,一副瞧不上的樣子。
人一走,他倆開始蛐蛐。
“你猜她是不是找白蓮花去了?”沈方初問。
陳見聞深有同感,“估計是。”
沈方初百思不得其解,“我聽陳秀秀說,她給不少人都借了錢,按九出十三進算,但是她哪來那麼多錢?”
一瞬間,兩人腦子裡同時冒出一個答案,不敢置信的對上視線,異口同聲道:“家賊難防。”
事實上,和他們猜的不錯,向永芝的確去追白蓮花了。
她這段時間可謂是過得風生水起,在大院裡誰不捧著她?
原因無它,就是有錢。
說來也是意外收穫,自從搬來她和戴風清天天鬥,生扣死要才一個月給她十塊錢。
她心底難受壞了,是吃不下睡不著,感覺明天就要和這個世界說‘拜拜’。
欸,天老爺都看不下去了,讓她發現戴風清偷偷藏錢的地方,她也不吱聲,一回悄悄拿一點。
當然,她不傻,這錢不能過明路,所以她沒去投‘抬會’,而是借給大院裡的人收利息,嘿嘿,這無本買賣就是香。
“寡婦,你借錢不?”
一路跟到公廁,向永芝見周圍無人,立馬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