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嬸臉皮一僵，話鋒轉變，“我家哪能和你們比，見聞他爺爺是後勤主任，工資老高了，還不是都留給你們了。”
要她說，小兩口就該把錢拿出來幫襯他們家，做人不能自私。
“您說笑了，您家可是雙職工，兩份工資呢，一個月至少存下五十塊吧，這十幾年下來可不是個小數目。”沈方初輕飄飄掃過王秀紅。
此話一出，面前的兩個女人皆是臉色微變。
楊嬸一琢磨，發現家裡的賬不對勁，她沒讀過書，所有家裡的賬一直是她男人管，平時只曉得個數兒，錢不過她手。
剛剛聽沈方初一說，她腦袋就跟被敲了一悶棍似得，恍然大悟了，男人兒子的工資加起來每個月得九十多，可家裡月月存不下錢還得動用老本，這大大的不對勁呀。
一瞬間，她顧不得幫王秀紅說話了，忙不迭朝回走。
見她背影，王秀紅幾度張口，愣是沒敢說話。
“這罐頭你還是帶回去吧，等見聞回來了你再來。”沈方初將手裡的橘子罐頭往前一送。
回過頭，王秀紅盯著她的眸子裡閃爍著審視的光，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拽過橘子罐頭，扯著孩子大步離開。
此刻，她恨毒了無心之失的沈方初，沒事提甚麼錢啊。
就算是和她針鋒相對的白蓮花也不知道她最穩定的收入來源是一號院的楊家父子，她更是一點馬腳不敢漏，生怕被人發現，斷了這條路。
一想到楊嬸察覺到了甚麼，她心裡就跟螞蟻咬似得，難受的很，哪還有心情和沈方初虛與蛇委。
打發走這兩尊大神，目睹這一切的戴風清走過來，滿臉擔憂。
“秀紅家日子的確不好過，你態度好些，不然要被說嘴了。”
沈方初蠻好奇的，這院子裡的人貌似都很喜歡教訓人，“她日子難過又不是我造成的，我為甚麼要委屈自己，讓她舒坦？”
戴風清一噎，她無往不利的話術遭遇了最大的滑鐵盧，她發現沈方初真的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再加上她擁有的，真的很讓嫉妒呢。
“娘，我餓了。”
洪福寶蹲在屋簷下，軟綿綿喊。
戴風清斂起情緒，轉身前說：“見聞挺照顧秀紅母子的，你要是做得太過，估計見聞會不高興了，他們男人要面子，你也該顧及一下家裡的男人。”
沈方初算了下，今天聽到了幾次‘見聞挺照顧秀紅母子’這話了。
哦，兩次。
一次陳秀秀，一次戴風清，安得甚麼心路人皆知，可心底還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不高興。
見她臉色微變，戴風清輕輕勾起嘴角，徹底轉過身，“福寶餓了呀，娘給做好吃的。”
等陳見聞提著西瓜，踩著夜色趕回家，入眼是昏黃的燈光，心底軟乎乎的。
“沈方初，我回來了。”
沒人應。
他擰眉，以為人出去玩到現在還沒回家，結果一推門，見姑娘坐在飯桌前，擺弄剩下的那一斤半大白兔，一顆一顆排成隊，形成一個方陣，跟要去打仗似得。
一剎那，眉頭鬆懈，那張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柔和下來，陳見聞放下西瓜問：“我喊你怎麼不答。”
仍舊沒回應。
好吧，再沒意識到不對勁就是陳見聞蠢了。
他心累，過去的二十三年裡屬實是沒哄姑娘的經驗，如今遇到這情況他只能抓瞎，默默確認，他下午離開的時候還是正常的吧？
不是他，那就是這大院的煞筆們。
好啊好，他剛娶回來的姑娘，沒兩天就給他得罪了，這群人真行。
事有輕重緩急，陳見聞決定秋後算賬，現下先哄人，他坐到沈方初對面，儘量放輕聲音的講道理。
“你有事要跟我講，不然我連你怎麼生氣的都不知道，你豈不是白氣了，做人不能吃虧。”
乍一聽，好戳沈方初的點，她一個連比慘都不願意輸的人能吃這虧？
擱下大白兔奶糖，沈方初掀起眼皮，滿是鬱色的臉上寫滿‘不開心’。
“剛剛王秀紅帶她兒子來道歉，我接了她拿的橘子罐頭，那個楊嬸怪我不懂事，說小孩子饞嘴很正常，我應該幫襯他們孤兒寡母。”
聽到這裡，陳見聞的臉色不比她的好看多少。
然而，她還在繼續說：“對門說，你對王秀紅母子挺照顧的，讓我別給你丟人，不然你回來要收拾我，後面陳秀秀也這麼說。”
陳見聞一哼一哼的笑，猛地拍桌而起，聲音大的嚇人，震得桌上的大白兔奶糖亂了陣型。
沈方初正要指責他，就見一道戾氣縈繞的背影邁入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見。
稍微用腳指頭想想就能猜到他幹甚麼去了，沈方初眼睛亮起，忙不迭追上去，她故意挑起的矛盾當然不能錯過。
呵，喜歡挑撥離間是吧，喜歡似是而非是吧，把她當蠢貨是吧。
一個來欺負她，另一個也來湊熱鬧，那就幹！
誰都別想舒坦。
“王秀紅。”
沉悶的聲音響起，惹得前後幾個院子的人都出來看。
“見聞媳婦兒，這是怎麼了？”翠花嬸隔得近，連忙出來詢問。
沈方初端得是欲言又止，神色難辨，“之前秀紅姐的兒子找見聞要排骨，不給就...撒潑打滾......”
這是前因，後果她不打算說，得鬧出來。
翠花嬸半是凝噎，半是無語，一把抓住沈方初的手腕，語重心長的說：“秀紅那孩子被寵得不像樣子，你們小兩口生氣我也理解，但到底是鄰居，千萬別鬧騰，讓其他院子看笑話。”
“你是個好孩子，嬸昨天就看出來了，你幫嬸勸勸見聞成不？”
馬德全是大院管事，一旦鬧大他脫不了干係，偏偏他這會兒還沒回來，翠花嬸也是怕陳見聞鬧起來不管不顧，萬一把那孤兒寡母打了可怎麼辦呀。
沈方初雙眼迷茫，她是好孩子？
好陌生的詞。
“嬸，我試試吧，但陳見聞的狗脾氣你清楚，我不保證的。”
翠花嬸一臉激動，“你試試，你試試，成不成嬸都不怪你。”
說話間，在院子裡的人都圍過來了，還有隔壁院子來串門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