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雯出院後臉色仍舊慘白,她受夠了和黃菊花待在一個屋簷下的日子,火急火燎想把人送走。
她翻遍家裡的現金,只找到五百塊,她直接甩到黃菊花面前,端著搖搖欲墜的驕傲說:“剩下的錢之後我讓如海匯給你們,你們明天去買火車票。”
黃菊花正美滋滋打毛衣,幻想著自己穿上的樣子,別的不管,反正她進村那天必須穿上,好好在那群死對頭面前走個來回。
結果,一盆冷水澆下來,她的美夢全被熄滅了。
怔愣片刻,黃菊花身子一歪,倒地不起。
“我不走!欺負人啊,天老爺,你快睜開眼看看,這姓孫的不做人,她兒子拿開水燙我,要我的命,現在我還沒養好傷,她就趕我走,沒天理啦!”
“我要去找領導,讓領導評評理,你個惡毒的女人,你心咋這麼壞嘞,當初求我的時候喊我大姐,現在翻臉不認人就想把我趕走,沒門!”
“我要住到過年!我要給我閨女過生日!十八年才見一回,你要是不讓我陪她過年,我就一根繩子吊死在你門口,做鬼都不放過你!”
許久沒發作,黃菊花功力絲毫不減,甚至還隱隱有增長的跡象。
孫雯也是,回回沒討著好,還回回不長記性的找氣受,這不,那張白的跟鬼似得臉染上薄紅,手裡攥著的彷彿不是錢,而是黃菊花,她用力蹂躪。
“這是我家,你賴在我家不走,信不信我讓人把你趕出去!”
黃菊花不撒潑了,麻溜起身,雙手叉腰,一雙吊銷眼上上下下將孫雯打量了個遍,“喲,不裝了?難怪大院裡的人說你假清高,啊呸,我陪我閨女過生日天經地義,你不讓我留下來是做了啥見不得人的事?”
在大院裡待久了,黃菊花早已不是剛來的時候,她小腦得到了進化,以往想不到的問題,如今在腦海裡打轉。
“你為啥不敢讓他們知道,是你要換孩子的?”
孫雯色厲內荏,“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識相點,拿錢走人,別逼我。”
黃菊花自來軟硬不吃,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住,甭管蔣柱子咋給她使眼色,她混不吝的昂著頭,喊:“我不走!”
啪!
門被大力推開,沈如海滿身戾氣走進來,眉眼陰鷙,他的視線沒管別人,徑直落到孫雯身上。
黃菊花頓時收斂,和蔣柱子一同挪到沈方初身後,小聲嘀咕:“我就想陪你過個生日,又不要命,她憑啥不同意。”
沈方初瞥她,來來來,有本事兒大聲說,別蛐蛐。
顯然,客廳中間兩人有著獨屬於他們的世界,其他人格格不入。
“沈福寶是誰的孩子?”
震地一聲雷。
孫雯沒害怕,反倒是有種輕鬆的感覺,壓在心底沉甸甸的石頭碎成渣子了。
她平靜的過分,譏笑著倒打一耙:“你聽到了甚麼風言風語?就因為外面那些八婆的胡說八道,你就懷疑我?”
這心理素質槓槓的,沈方初總算知道沈如海為甚麼會被孫雯拿捏這麼多年了,段位不匹配呀。
黃菊花揪住沈方初的胳膊,撓頭問:“他們說啥?沈福寶不是他們的孩子嗎?我孃家嫂子親眼看著生的,不會有錯。”
“我去!他們不會是想賴賬吧,想汙衊我搞丟了他們的孩子?這是要和我拼命呀。”
沈方初把衝出去的人抓回來,很佩服她的想象力,總能避開正確答案,另闢蹊徑。
“和你沒關係,你安靜聽。”
黃菊花滿臉懷疑,覺得是沈方初向著養母,不願她這個親孃得好。
那邊,沈如海怒到直喘粗氣,幾度張口又閉上,把自個搞得面紅耳赤,胸腔泛疼。
他們在一起二十多年,他從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所以哪怕知道了那件事,他仍趨於習慣,落了弱勢。
良久,他壓制翻湧的情緒,用還算鎮定的語氣說:“方初是二十二十八生的。”
說起這個黃菊花條件反射性舉手,“是,我生的我記得。”
沒人搭理她,她又悻悻放下。
孫雯掩下眼底的情緒,紅了眼眶,“就因為一個生日,你就懷疑我?沈如海,我陪你走過重重困難,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見她還是不肯承認,沈如海氣急,拽著她胳膊低吼:“我今天一回來就被領導喊去,他們給我看了證據,孫雯,你說我不相信你,呵,那江濤是怎麼回事兒,你口口聲聲說和他斷了。”
“結果呢,我上前線的時候,你竟然還給他生了個女兒!”
孫雯耳膜震得發疼,她這會兒滿腦子都是‘證據’二字,瞳孔一縮,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臂,神情終於有了變化。
“你說領導知道了?他們怎麼會知道,當初我...不可能,是黃菊花!”
她猛地反應過來,扭身鎖定黃菊花的身影,往日或清冷、或倨傲的眸底,閃爍著狠辣,這一刻,她是真的想弄死黃菊花。
“是你在外面胡說八道,他們才知道的,你都說了甚麼?”
黃菊花被她瘋癲的樣子灼燒了眼睛,害怕倒退,嘴裡喊著冤枉,“我啥也沒說,你們別想汙衊我,張著一張臭嘴亂噴血,該給的錢一分別想少,不然我吊死在門口,做鬼都纏著你們。”
吼完,她又縮回去,慫得不自知。
孫雯深吸一口氣,她深知現在不是和黃菊花計較的時候,東窗事發,她必須在今晚穩住沈如海,讓他放下這件事。
否則,膈應太久,男人的心會變的。
“如海,當初的事情我慢慢和你解釋,但是我和江濤真的早就斷了,福寶是個意外,我生下她和江濤沒有任何關係。”
“她也是一條生命,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呀,她體內有著我一半的血脈,你讓我怎麼捨得?”
她聲聲含淚,晶瑩剔透的淚珠滑落,脆弱如浮萍般,漂盪無依。
換往常,沈如海早將她摟進懷裡,輕聲安慰了,然此刻,他杵在那裡,沒有動作。
孫雯眼神黯淡,指尖攥緊他的衣服,也不嫌棄上面的泥了,像是下定決心,她狠狠閉上雙眼。
“是他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