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曦光灑向大地，喚醒沉睡萬物。
“你一個人去醫院我不放心，我陪你去。”孫雯堅持道。
沈如海穿上軍裝，很無奈，“你不喜歡醫院的味道，別勉強自己，我去就好，大不了多給一點錢，等人康復了我就送他們回去，不接回來了。”
這提議很合孫雯心意，可再想到家裡的存款，她秀氣的眉頭不自覺擰起，義正言辭說：“不能養大他們的胃口，免得以後再麻煩我們。”
沈如海一想也是，小人難纏，要是以後隔三差五找他們要錢，那就太頭疼了。
“好。”他握住她的雙手，猶豫片刻，才說：“方初既然已經知道了，要不要帶她一起去？讓她幫忙勸勸那兩口子。”
“勸他們多找我們要錢嗎？”孫雯臉上的笑瞬間收斂，眼神陰沉。
沈如海放棄，“你不願意就算了......”
“叫上吧，都叫上。”孫雯話鋒一轉，又改了主意。
不僅沈方初，連沈福寶也被迫去醫院，一行四人，飢腸轆轆，迎著悶熱的風走向醫院，距離不遠，沈如海就沒開車。
墜在後面的兩人心底正在天人交戰。
沈福寶舔了舔乾涸的嘴角，滿臉不理解，都不用吃飯的嗎？
她在鄉下日子雖然過得貧苦，但真沒餓過這麼久，到底沒底氣，滿腹抱怨噎在喉嚨裡，沒勇氣出喉。
沈方初陷入沉思，這兩口子受甚麼打擊了，顛成這樣？
大清早去醫院道歉，連當事人都不帶，拖著她們算怎麼回事兒，換而言之，是誠心的嗎。
不出所料，他們抵達病房時，黃菊花和蔣柱子兩人睡得四仰八叉，鼾聲如雷，昨日同病房的老太太頂著兩個黑眼圈，幽幽望向他們。
“給他們轉個病房吧，我年紀大了，折騰不起。”
沈如海一頭霧水的賠不是，又出去找護士換單人病房，等搞完這些，太陽昇起了。
“昨天咋不給我這個房間，那老婆娘嘴賤的很，我說話要管，睡覺也要管，煩死了。”黃菊花怨氣很足，處處找茬。
“你們昨天咋沒來，不打算管？”
“醫生說了，我這燙傷嚴重，得留疤，你們要是敢不管，我就不走了，天天鬧！”
一番話成功讓孫雯拉下臉，幾度想轉身離開，都被理智拉住。
沈如海倦疲，“昨天我回家晚，怕打擾你們休息就沒過來，黃大姐放心，我們肯定管，絕不推脫，說起來，也是孩子不懂事，黃大姐，大人大量，別和他計較。”
黃菊花看他一百個不順眼，心情暴躁，“我可不是傻子，幾句話就想忽悠我？想得美！”
“你們沒給帶早飯？想餓死我和我男人呀，光說得好聽有屁用，城裡人心眼子多，我鄉下人玩不過，但也不是好欺負的！”
醫院病房不隔音，聲音稍微高點就引得隔壁幾個房間探頭檢視，待醫院一天天無聊死了，難得遇到點八卦，那些病人恨不得把耳朵從門縫塞進去。
“不是不是，我們來得急，沒顧上，黃大姐，蔣大哥想吃甚麼，我待會兒上國營飯店買。”沈如海連聲告饒。
正題還沒入，就被噴了一頓。
蔣柱子一切行動聽自家媳婦兒指揮，哪怕心心念念昨天的肉包子，這會兒愣是沒敢說話。。
“呵呵。”黃菊花依舊不滿意，斜眼歪嘴嘲弄人，“當官的就是有錢，張口國營飯店，埋汰我鄉下人沒見識。”
沈如海：“......”
不怪孫雯沒繃住體面，他也快繃不住了。
這胡攪蠻纏的婆娘誰受得了？
忽然之間，他看向蔣柱子，暗示道：做男人就得雄起！
蔣柱子歪七扭八的脖子縮得更緊，默默罵：我又不是哈批，雄個串串起。
黃菊花把床拍得‘啪啪’作響，嚎道：“你去給我買包子！二十個，要肉的。”
沈如海眉心突突直跳，“好，我去買。”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自沈如海坐到團長位置，再沒遇到過這麼不識趣的人，他一時感到陌生，竟露出幾分手足無措，自亂陣腳。
“你們留在這裡。”
說罷，沈如海帶孫雯離去。
再回來時，時針逼近十二點，沈福寶餓得前胸貼後背，眼巴巴看著他們手裡的肉包子。
狠人沈如海，說買二十個肉包就真的只買了二十個，不多不少，其他人餓不餓壓根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沈福寶：“......”哭唧唧！
幸而，沈方初早猜到這兩夫婦不幹人事，去醫院門口買兩根油條幹嚼了，有點噎喉嚨。
蔣柱子一見肉包子，瞬間變了個人，幹勁十足，兩口子明算賬，一人十個，誰也別想佔誰便宜。
黃菊花霸道，“你多給我留一個！”
蔣柱子一口塞嘴裡，不說話，不妥協，倔犟的很。
黃菊花氣絕，又把氣撒到沈如海身上，“虧你還是個軍官，小氣吧啦。”
沈如海：“......”
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吃也吃了，黃大姐，你直說吧，這件事想怎麼解決，我們能滿足的絕不推脫。”沈如海趕緊進入正題，怕再耽誤下去又出么蛾子。
黃菊花靠在病床上，輕咳兩聲，架子拿得高高的，“這事你們不地道，我幫你們多大忙別人不清楚，你們還能不清楚？承擔了多大危險？”
“你家狗崽子潑我開水，這是要我的命呀，他人呢？你們沒把人帶來？”
“我不管，他必須給我磕頭道歉，還有我受傷期間耽誤的功夫，你們都得賠錢，地裡莊稼不等人，我多躺一個月得損失多少糧食。”
孫雯冷冰冰說：“你要多少錢，讓我兒子給你磕頭不可能。”
黃菊花‘哈’一聲，白眼一翻，拿捏住了。
“不可能是吧，我去問問你們領導，教出這種混賬玩意兒的人配當軍官不，配當人民教師不。”
孫雯眼神一凝，“你！”
一看，黃菊花立馬知道這把柄掐對了，她昨晚琢磨一夜，愣是沒敢睡覺，在腦子裡反覆練習對峙時的話術，這不用上了。
俗話說得好，機會不會給沒準備的人。
“你們是體面人，我不怕丟臉，不給我磕頭道歉，大喊三聲‘我錯了’，我就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