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初陰笑，“甚麼仇甚麼怨，這麼坑害你親妹妹，這大院裡想打死我的佔一半，想和我同歸於盡的佔另一半，報我的名字，你嫌她活得太輕鬆了嗎？蠢貨！”
沈方明：“......你！知道就好。”
“好了，你們真是一刻都不消停，碰面就吵，我頭疼。”孫雯扶額作無奈狀。
爭論停止，並非孫雯的話管用，而是做了半天思想鬥爭的黃菊花‘衝了’。
“大侄子，你咋說話嘞，啥叫我閨女在你們家作威作福？她那是替二丫受難，當初你媽給錢和我換孩子#￥%*......”
嘰哩哇啦！
黃菊花語速超快，沒頭沒腦的講了遍事實。
昨天睡覺錯過大戲的沈方明微懵，這和他聽到的不一樣啊？
錯愕之際，他下意識看向親媽，尋求幫助。
孫雯臉色褪盡，端莊華麗的姿態落一地，她狠狠閉眼，語氣略重，“黃大姐，這件事以後就不要說了！”
黃菊花正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出場時機，突的被吼，她翹起的嘴角一頓，隨後絲毫不遜的還嘴。
“妹子，咱們和你不一樣，家裡窮，幫你帶個孩子費了老大勁，你不能說推完磨子就殺驢，這不厚道吧。”
“你們好歹是體面人，說話不能當屁放，別以為咱們是鄉下人就好欺負，真惹急了，我就去你們領導那裡鬧！反正我是泥腿子，不要臉皮。”
黃菊花一旦決定犯渾那就是橫衝直撞的牛，莫想跟她講道理，一條黑路走到底，誰擋路咒誰，誓要靠肚子裡的渾話殺出一條通天大道。
孫雯攥緊拳頭，不知是不是太過用力導致身體顫抖，眼底明晃晃掛著恨意，光鮮亮麗一輩子，她幾時被人指著鼻子罵過？
好容易穩住的心態又崩了。
“黃大姐，當初帶孩子我給了錢......”
話未說完就被搶白，黃菊花聲勢浩大，“那點錢做鹽都不鹹，夠養大一個娃？我辛苦生的閨女一出生就被你抱走，在你身邊孝順了十八年，我虧死了。”
“不是這個道理吧。”沈方明眼露茫然，被這言論衝的三觀崩塌。
“媽，您消消氣。”頂著親媽吃人的眼神，沈福寶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
這間屋子裡最安靜的蔣柱子和沈方初不期而遇的對上眼神，一個緊張，一個淡漠，約莫三秒，又同時挪開。
孫雯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問：“黃大姐，那你要怎樣？”
她又不是笨蛋，到這節骨眼再聽不出黃菊花是想趁機打劫那就有鬼了，錢她不缺，但她不喜歡被人威脅。
一聽這話，凶神惡煞的黃菊花立馬變臉，泛黃的兩顆齙牙暴露在外，眼睛眯成一條縫，伸出五根長短不一的手指頭。
“五百塊！”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孫雯眉心仍舊狠跳了下，“黃大姐，你這是獅子大開口，我們家看著體面，實際上也就是普通家庭，哪有這麼多錢？”
比哭窮？
黃菊花沒輸過。
她一大早堵客廳為的就是趕緊要到錢，免得突生變故，錢不到手，她甚至懷疑天會塌、地會裂，下一秒就嗝屁。
五百塊這數字絕對不是無的放矢，黃菊花掰著指頭算過了，不僅能讓家裡三個兒子娶上媳婦兒，還能蓋五間青磚黑瓦大宅，最後至少能存下兩百塊的鉅款！
在他們小河村兩百塊是甚麼概念？
妥妥村富！
光是想想黃菊花就心花怒放，眼冒金光，哈喇子直流，也奠定了她不可能讓步的決定。
“妹子，你別忽悠我，我雖然是鄉下人，但也知道好歹，你和大兄弟工作體面，月月吃公糧，能沒錢？”
“我和我家這口子不是貪心的，就五百塊，拿了我保證不胡咧咧，只是咱鄉下人膽子小，得說清楚，落實了才安心。”
蔣柱子吭哧吭哧點頭，目光懇切，“是的，拿了錢她再敢出去亂說，我揍她。”
兩口子一唱一和，叫場面難堪。
孫雯很想拒絕，可人家明明白白說了，不給就鬧，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反倒被動了。
“這件事我決定不了，等老沈回來再說。”她心焦力竭，一早的好心情接二連三被毀，她這會兒倒是後悔早起了，可為時已晚。
不曾想，黃菊花不依不饒，非要現下就她給個準話。
“我讀書少，不懂大道理，妹子，你給姐一句實話，給還是不給？我知道大兄弟聽你的，你也別問他了。”
“不給！”沈方明猛地一拍桌子，呵道。
黃菊花瞬間鬥雞眼，作出戰鬥狀。
“大人說話你插甚麼嘴！”孫雯輕拍沈方明肩膀，嫌他搗亂。
眼下穩住黃菊花才是上上策，等沈如海回來一切迎刃而解，越是對著幹越事與願違，可惜沈方明不懂這個道理。
他只知道，窮親戚上門搶錢了！
他一個月才十塊零花錢，憑啥這泥腿子一開口就是五百？
沈方明不服氣，沈方明開始作妖。
“不就是兩家互相養孩子，媽，你別怕，讓她出去說，讓她出去鬧，我看誰佔理！要不是我爸厲害，沈方初能拽的像個大爺？再看看我親妹，比舊社會的丫鬟還埋汰，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狗崽子，你瞎咧咧啥。”黃菊花雙手攏了攏亂糟糟的頭髮，火力全開，“當初是你媽求著我們換孩子，現在翻臉不認人？做夢！我黃菊花活了大半輩子就沒吃過虧，你們敢不認賬，我就一根繩子吊死在你們大門口，做鬼都不放過你們！”
蔣柱子著急，提醒道：“妹子，你昨天明明說好給錢的。”
“你罵誰狗崽子？”沈方明氣得跳腳，他長這麼大沒受過這種委屈。
孫雯神色陰霾，反駁說：“我昨天說給一百塊，睡一覺起來你們張口就翻五番，家裡沒那麼多錢。”
空氣一滯。
剎那間，黃菊花倒地不起，拍著地板哀嚎，“欺負人啊，堂堂軍官欺負人啊，當初說得好聽，現在翻臉不認賬，還讓這狗崽子對我罵罵咧咧，泥腿子就活該被欺負，鄉下人就活該吃虧！”
一聲高過一聲。
孫雯‘噌’的起身，頻頻望向窗外，家屬院房子捱得近，指不定就被人聽見了，她氣一短，忙說：“黃大姐，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五百塊的確太多了，你總得給時間讓我和老沈想辦法湊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