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鳴151年2月。
冬去春來,本是萬物復甦的季節,戌9727世界卻是滿目蕭索。
如若從高空俯瞰大地,出了城市不再是成片的農田和草地,而是猶如斑禿的景象,大片荒漠之間夾雜著星星點點的綠色。
春風乍起,裹挾著沙塵漫天飛舞。
三輛越野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車身在黃風裡微微搖晃,車外景色昏暗,車內氛圍壓抑。
“老師,我們的世界是不是已經沒有了希望?”
副座的龍雅琴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壓抑。
“雅琴,別亂說,我們此行的實驗非常成功啊,只要可以解決量產問題,生產出特效除草劑輕而易舉,等沒有了那些該死的荒漠草,大地就能休養生息重獲肥力,糧食危機也會迎刃而解。”
不等後排的教授開口,駕駛車輛的鄧治激動地搶先說道。
車隊三輛車共十二人,一位教授、九名學生和兩位安保人員,他們來自炎國海州州立大學。
此次離開州府是為了到野外測試新研發的除草毒劑,主要針對破壞生態環境的荒漠草。
自從發現那些生態毀滅者,針對它們的研究就沒有停止過,這是一場戰爭,名為拯救和阻止的戰爭。
七年下來,各大研究機構已經先後攻克了四種生態毀滅者,只剩荒漠草和蜉蝣毒草仍在肆虐。
不過各國幾乎已經放棄消滅蜉蝣毒草,從事相關研究工作的機構非常少。
因為蜉蝣毒草遍佈海洋,生長面積屬實太大,別說現在沒有針對性的除草手段,就算有人類也無法承擔起。
想象一下,生產足以覆蓋整個海洋的除草藥劑需要多少資源?
那恐怕是個天文數字!
相較來說,研究滅殺荒漠草的研究機構簡直是多如牛毛。
因為荒漠草影響著農田產量、地下水源和大陸環境,戌9727世界現在的饑荒、乾旱和沙塵暴有七成功勞要歸於它。
不解決蜉蝣毒草,人類文明有可能會滅亡,而不解決荒漠草,人類文明必定會滅亡,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研究荒漠草的機構多,成果自然也多。
物理、化學、輻射、火燒等手段連番登場,但沒有一樣可以完全滅殺荒漠草,大多也就將地面的莖葉除掉,去標不去本。
荒漠草最難纏、最具威脅的從來不是莖葉,而是地下縱橫數十米的根鬚和堪比小強的變態生命力,只要根鬚不絕,以荒漠草的繁衍生存能力至多半個月就可以恢復如初。
人類只能眼睜睜看著荒漠草佔領了森林、草原和農田,將所有動植物趕盡殺絕,最終耗盡地力留下體積龐大的乾枯屍體。
荒漠草的莖葉微毒,可以少量使用但難以消化,就像金針菇怎麼進怎麼出,就算是稱為恐怖直立猿的人類也無法將其納入食譜,牛羊等食草動物更是一口不吃,使得荒漠草氾濫成災。
城市周邊有人清理還好一些,荒漠草不至於長的太誇張。
遠離人煙的地方才能見到完全體的荒漠草…數人合抱粗、超二十米高、佔地近百平,宛如一棵棵巨樹矗立在大地之上。
當大地養分耗盡,荒漠草漸漸乾枯但不會腐爛,直到某一天有明火出現一燃而盡。
……
龍雅琴是海州州立大學的研究生,去年加入森見柏教授的研究隊伍,從事荒漠草滅殺研究。
森見柏是炎國首批研究荒漠草的學者之一,從特性觀察到滅殺實驗,花費七年時間終於有所成果。
不久前森見柏帶隊離開大學深入荒野,就是為了試驗他新研發的除草毒劑。
此刻他們正在返程,實驗已經完成,效果非常好,只需要連續噴灑兩三次令藥液均勻覆蓋荒漠草的葉子,毒素就可以順著葉片滲入根鬚大肆破壞,最終完全滅殺荒漠草。
這應該是一項震撼世界的研究成果,但返程的隊伍卻沒有多少歡聲笑語,反而死氣沉沉壓抑的不言不語。
實驗成功帶來的喜悅無法衝散野外所見帶來的絕望。
因戌9727世界的生態變化,極端天氣頻繁出現,野外更是高溫、極寒、大風輪番登場,又有詭人、詭獸肆虐,普通人如果獨自離開城市那純粹是找死,即便組建車隊也不是百分百安全。
龍雅琴他們這些象牙塔裡的學生已經多年沒有離開城市進入荒野,根本不知道野外現在的模樣,還以為像影像資料裡那樣綠樹成蔭、風吹草低。
結果所見與所想天差地別,野外幾乎不見綠色,除了黃沙和黃土,最鮮豔的顏色卻是來自荒漠草。
許多研究員生出了與龍雅琴類似的念頭,他們辛苦研發的除草毒劑還有用嗎?清除所有荒漠草就能恢復生態再見綠草成蔭嗎?人類還能見到那天嗎?
除草毒劑出現的太晚了,迴天無力!
聽到鄧治樂觀的話語,龍雅琴反駁:“學長,野外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你覺得消滅荒漠草以後恢復地力需要多久?十年?二十年?還是五十年?人類的存糧能否支撐到那個時候?到時候恐怕連蟑螂營養液都沒得吃了!”
蟑螂營養液和蚯蚓幹是最近兩年“流行”起來的食物,儘管罵聲連天,但在救濟糧裡的佔比卻越來越高,可見糧食已經嚴重短缺。
東大陸這邊炎國雖然領土大面積失守、人口大量流失,但城內秩序尚且穩定,情況算最好的。
周邊小國和不重視糧食儲備的大國早已經餓殍遍野,光明正大地將高達擺上餐桌,幾乎在滅國的邊緣。
西大陸更慘,就在去年各國的統治者集體撂挑子拋棄民眾乘坐飛機來到常關縣,遁去了異世界。
整個西大陸已經進入無政府狀態,暴徒橫行、詭人肆虐,食物工廠、自來水廠、發電廠等基礎設施相繼癱瘓,徹底滅絕只是時間問題。
在龍雅琴他們心裡,炎國是人類文明的火種,只要找到解決荒漠草和蜉蝣毒草的辦法,就可以重啟人類文明。
但此次外出讓他們感到絕望,就算把荒漠草清除乾淨,短期內的生態環境也不可能恢復如初了。
鄧治沉聲回道:“不管生態需要多長時間恢復,只要炎國上下同心協力共克時艱,饑荒和黑暗終有一天能夠過去,人類文明定然會再次復興。”
龍雅琴翻了翻白眼,心裡暗罵呆子,真要沒了糧食,別說同心協力,沒有同類相食就非常不錯了。
眼見她和鄧治說了半天森見柏卻沒有反應,龍雅琴話鋒一轉再次直球發問:“教授,您說我們多久能讓除草毒劑量產?”
鄧治此次沒有接茬,他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森見柏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了眼側耳傾聽的龍雅琴。
“快的話半年,慢的話就沒有準了,除草毒劑量產不是一件容易事,單單穩定獲得誘導劑就是一個難題。”
森見柏對於野外不陌生,沒有手下人那麼多的感觸,他路上沉默是在心裡推演除草毒劑的量產工藝流程。
“至少要半年?這麼久啊?”
鄧治驚訝,他以為三個月就差不多了呢。
森見柏無語瞪眼:“久?從實驗室到工廠只用半年還久?鄧少你有甚麼好點子嗎?跟為師說說?”
鄧治一縮脖子,訕笑:“老師別生氣,我這不是著急嗎?這少一天問世,荒漠草就多肆虐一天,恢復起來就難一分。”
“哼,你當我不急?但急有甚麼用?急能解決問題?如果你們能把知識吃透些、多上點心,這除草毒劑去年就能研發成功,現在可能都實現量產了!”
森見柏冷哼,去年實驗室出了點事故導致研究中斷了幾個月。
鄧治嘿嘿傻笑不敢再出聲,他也是“事故”裡的一員,真追究起來責任不小。
龍雅琴嘴角上揚,她非常樂意見到鄧治吃癟,不過她還有情報要套,只能縮短幸災樂禍的時間。
“教授,咱們這除草毒劑量產的難點有哪些?我還是第一次接觸生產方面的知識。”
森見柏面色緩和,龍雅琴不是老油條鄧治,她剛來不久,屬於新人牛馬需要呵護。
“難點很多,例如生產工藝的設計、生產裝置的採購和改造、原材料的挑選、誘導劑的穩定供應…這些均需要提前考慮清楚。
除此之外,外部環境也可能成為掣肘,例如異界人得知研究成果蓄意破壞,投降派利用此事向永鳴領邀功換取好處等等。”
龍雅琴聞言眼底閃過一抹羞愧,笑容也僵硬了幾分。
鄧治驚訝出聲:“異界人為甚麼要蓄意破壞?他們不願意見到我們的研究成果問世嗎?”
龍雅琴難以置信的盯著鄧治,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驚訝吧?知道異界人乃是投放荒漠草真兇的人都在高層,為了避免炎國人仇恨永鳴人此事嚴禁向底層透露,學校裡只有一些老古董和少數學生清楚這些。”森見柏幽幽說道。
龍雅琴心頭一震,臉上多了些慌亂:“其實我也是道聽途說並不是十分了……”
森見柏打斷道:“除草毒劑的配方在實驗成功時我就發給了政府,想來他們已經開始籌備建廠事宜。”
龍雅琴懸著的心死了,森見柏確實察覺到了問題。
“教授…你怎麼知道我是…”
“臥槽!荒漠草是異界人故意放的?”鄧治驚呼,他終於反應過來。
森見柏和龍雅琴對視一眼,都沒有搭理反射弧超長的鄧治。
森見柏回答著龍雅琴沒有問完的問題:“異界人用移民定居為誘餌,讓許多人為之墮落甘做間諜,隨著生態環境越來越惡劣,間諜也越來越多,他們都想離開這鬼地方。
像研究所這種地方,新人入職都會遭受一段時間的監視,很可惜,當時你沒有透過考驗。”
“教授既然早就知道,那為甚麼還要帶著我外出實驗?”
森見柏坦然:“我的研究所裡絕對不止你一個間諜,與其帶那些隱藏深沉的,不如叫上你減少異界人關注。”
龍雅琴嘴角抽了抽,這話聽著就彆扭,她成功潛伏靠的居然是能力不足(笨)?豈可修!
鄧治再次震驚,瞪著龍雅琴大喊:“你是臥底?!”
龍雅琴見到鄧治的模樣心裡好受許多,至少她還成功騙了一些人。
“異界人甚麼時候來?”森見柏追問。
龍雅琴乾脆回答:“應該快了。”
“異界人想怎麼處理我們?”森見柏追問。
“教授不用擔心,永鳴領最是重視人才。”
話音剛落,頭車尾燈忽然閃亮,接著響起刺耳的剎車聲。
“臥槽!!!”
鄧治正一心二用聽八卦,猝不及防下猛打方向盤,擦著前車側尾衝向旁邊車道。
“笨蛋看路啊!”
龍雅琴大叫,她馬上就要完成監察部的監視任務帶著家裡人前往永鳴領生活,正是最不想死的時候。
森見柏倒是沒有害怕,自從實驗成功他就知道回歸之路不好走,甚至可能性命不保,相較而言車禍啥的都是小意思。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車窗外,那裡有兩艘艨艟懸浮於半空。
“是永鳴人!”
正想著,只聽嘭的一聲越野車撞在護欄上。
嘶~
森見柏因慣性腦袋磕中座椅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噠噠噠~
槍聲響起,是尾車的護衛在攻擊不速之客。
艨艟沒有慣著看不清形勢的護衛,機槍槍口微微移動,旋即掀起金屬風暴。
護衛大驚失色,“饒命”二字只來得及說個“饒”就被打成了篩子。
啪~
不等艨艟發出警告,頭車的護衛就將武器丟在地上,隨即舉起雙手擺出認輸模樣。
眼見地上如此識時務,艨艟不再攻擊,一艘盯著頭車和尾車,一艘下降到二號車上方。
〔森見柏教授你好,請立刻離開事故車輛,避免爆炸引起二次傷害。〕
森見柏摸了摸腦袋沒有下車,他在等炎國的支援。
〔森見柏教授,炎國的支援不用等了,已有艨艟堵死前路〕
〔你也不用再回海州,你的親屬此刻正都在常關縣等你〕
森見柏怒火中燒,但想到家人卻不得不聽話的開啟車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