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近百位白陽門徒的到來讓演武場沉寂了兩息,繼而就像壓抑許久的火山爆發開來。
“白陽門果然神勇,只論擔當,可稱克嶺江湖之魁首!”
“揚眉吐氣,揚眉吐氣啊…極海賊人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今日欺我等甚重,幸虧白陽門挺身而出維護我克嶺國萬千武者的顏面。”
“你們看那樊喇的臉色,簡直黑如鍋底…哈哈哈,當浮一大白!”
“豐羽公子為甚麼還要給極海賊機會,一聲令下我等輪番上陣殺光極海賊豈不快哉?”
“你懂甚麼?極海賊鄙夷不堪,但我克嶺國素有風度,既然佔據了優勢,自然不能像極海賊那樣吃相難看。”
“我也這麼認為,豐羽公子提出讓樊喇下場,無非是想讓這小海賊知難而退,此乃攻心之計。”
看臺之上,班平夏遠遠望著豐俊神秀的司馬豐羽眼中異彩更甚,這簡直就是她心中駙馬的具象化。
“如果司馬豐羽成為駙馬,對克嶺國、對王室、對我皆是大有助益,不僅可以安然度過極海賊一劫,還能讓原本失去嶺南派的惡劣局面得以改善。”
想到這裡,班平夏嘴角下意識微微上揚,壓抑許久的心在這一刻撥雲見日。
班景櫟低垂的眼眸掃過班平夏,旋即微微搖頭:“閱歷不足,心性有待磨礪啊。”
班平夏從小就是天才,無論是修行、學習,還是待人、處事皆表現出了超越常人的天賦,班氏一族同輩之中無人能與她相提並論。
只不過天才與天才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天才與凡人之間的差距還要巨大。
司馬豐羽就是天才裡的天才。
十幾歲的時候便離開克嶺國前往中原諸國遊歷,甚至有傳言某聖地長老想要收司馬豐羽為徒,傳其地煞大道。
有如此光明的前途,司馬豐羽願意做克嶺國的駙馬嗎?
這般想著,班景櫟凝視著意氣風發的司馬豐羽,正常來說就算白陽門不願意看到極海幫進入克嶺國,派來趟渾水的也不該是司馬豐羽。
畢竟這是一場比武招親,司馬豐羽如果敗了會損失名聲,如果勝了難道他真的會當駙馬?
如果司馬豐羽獲勝卻不想當駙馬,那克嶺王室的顏面何在?班平夏的聲譽何在?
班景櫟莫名有些不安,事情好像在脫離他的控制。
……
樊喇眯眼盯著司馬豐羽,非常想在那張白皙無瑕的臉上用刀子畫個王八。
這狗日的偽君子在威脅他!
原來司馬豐羽看似是在與樊喇對峙,實則是在用傳音入密之法與樊喇暗談條件。
“……聽聞少幫主珍藏有一枚九陽令,我甚是喜愛,今天特來求取,不知少幫主是否願意割愛?”
“當然,我也並非空手套白狼之人,只要少幫主與我方便,我也會成人之美,讓少幫主可以抱得美人歸,你看如何?”
翻譯過來,我知道你有一枚九陽令,你只要送給我,我就幫你打假賽,讓你獲勝當駙馬。
樊喇瞅著大義凜然的司馬豐羽,聽著對方蠅營狗苟的密語,再看情緒越來越高漲的克嶺武者,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譏笑。
這畫面…真踏馬有意思。
樊喇嘲諷傳音:“司馬豐羽,你踏馬臉真大,老子用得著你打假賽?這駙馬之位對我來說如探囊取物,勝你輕而易舉。”
“有自信是好事,但儘量不要自大,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司馬豐羽語重心長地敲打,話鋒一轉:
“聽聞少幫主喜好賭博,不如你我便賭上一把,如果你能勝我,我扭頭便走,但如果你打不過我,就乖乖給我九陽令,怎麼樣?”
樊喇聽到賭一把來了興致,但再聽賭注又惱怒起來:“艹,你當老子三歲小孩?你輸了屁損失沒有,贏了白得一枚九陽令?別以為老子不知道,手持九陽令前往九陽聖地可免試入門,此令價值豈是千金能比?你一句‘扭頭便走’就抵了?”
司馬豐羽不慌不忙:“首先,持九陽令入九陽聖地有一前提條件…需修煉有九陽聖地基礎功法,你沒有,此令對你乃廢物。”
“其次,我退走時會帶著白陽門徒,讓你再無對手,所以我並不是沒有賭注,我付出了白陽門的聲譽。”
“最後,極海幫進入克嶺之東需要一座港口城市作為橋頭堡,最佳選擇便是克嶺王都,拿下克嶺王都對極海幫意義重大…少幫主,你也不想因為一時自私影響極海幫南下大業吧?這樣你父親會失望的。”
樊喇久經賭場多年,這是第一次讓人按著腦袋上賭桌,其中的憋悶和憤怒難以形容,唯獨沒有感到賭博的興奮。
他深吸一口氣:“賭可以,但我要加一個條件。”
“少幫主請說。”
“不管輸贏,你要保我贏得比武獲得駙馬之位。”
對樊喇來說,拿下駙馬之位更重要。
司馬豐羽思索了片刻,緩緩道:“我此刻代表著白陽門無法明顯地出手幫你贏得比武,最多向你保證克嶺四大派不再派人入場。”
“當真?”
“君子一言!”
“好,就這麼定了!”
樊喇乾脆答應,只要四大派不出人攪局,其餘武者皆是土雞瓦狗。
司馬豐羽露齒一笑,引得無數俠女眼冒桃花。
在眾人眼裡,司馬豐羽強勢登場,三言兩語便懟得樊喇“啞口無言”不得不親自下場,其風采令人歎服。
卻不知,他們皆是司馬豐羽逼迫樊喇上賭桌的籌碼,其以大勢相脅不費吹灰之力就預定了一枚珍貴無比的九陽令。
……
“莊泰,退下!”
樊喇起身一步步走向演武場。
莊泰與樊喇錯身時把飛刀囊遞了過去,低聲提醒:“少幫主,當心!”
樊喇微微頷首收下飛刀囊,徑直走到坑坑窪窪的演武場中央。
“司馬豐羽,磨蹭甚麼呢?打不打?”
樊喇雖然與司馬豐羽暗中勾結,但對其觀感奇差無比,都不用刻意地偽裝厭惡。
司馬豐羽淡淡一笑,把紙扇丟給一旁的侍女,單手持劍進入演武場。
“少幫主,請了。”
樊喇眸光一凝也不謙讓,當即以“微瀾初起”起手,蕩海步沉穩向前,刀尖輕輕顫動,空氣竟然如水面般泛起漣漪。
蕭火來了興致,此前那些比試他只覺一般,但樊喇這個起手就讓他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神武大陸的高深武學確實有幾分不同凡響。
司馬豐羽隨手挽了一個劍花,引得數位女俠激動尖叫。
樊喇沒有感覺帥,心裡反而警鈴乍響,司馬豐羽的劍花恰好把陽光送入他的眼裡,光芒爆閃。
艹!卑鄙!
樊喇一邊暗罵,一邊中斷蓄力,刀刃陡然下沉,背脊大龍發力,藉助腰腹扭轉之力猛然劈向微風襲來的那側。
刺啦~
刀劍劇烈摩擦,火花四濺。
司馬豐羽手腕翻轉,劍尖順著樊喇的力道回纏,餘暉勁力賦予了長劍非同一般的粘性,竟然化樊喇的疊海刀勁為己用,把樊喇扯向一旁。
樊喇步法大亂,眼睛剛剛恢復視力便見司馬豐羽左掌襲來,倉促之間只能抬拳回擊。
嘭~
拳掌相交,靈力相撞。
踏踏踏~
司馬豐羽後退半步,而樊喇卻連退三步,高下立判。
圍觀武者見狀喝彩聲四起,激動不已。
司馬豐羽傳音:“你實力弱我一階,沒有希望的,服輸吧。”
樊喇不為所動,剛剛不過是一時大意中了損招,算不得甚麼。
他用靈力包裹長刀,然後緩緩歸鞘,腳步輕移逼近,身體卻東搖西晃彷彿腳下不是大地而是海船。
司馬豐羽眸光一動,如流雲飄向樊喇,劍隨身走,不想留給後者蓄勢的時間。
喝!
樊喇搶先攻擊,長刀猛然出鞘附帶刀芒斬向司馬豐羽。
司馬豐羽悍然反擊,以精妙角度刺向樊喇刀招的破綻之處。
當~
樊喇藉著反彈之力回刀再斬,刀芒肉眼可見的變大兩分。
司馬豐羽要打服樊喇自然不會後退,劍勢陡然變得迅疾密集,雜亂劍影角度刁鑽地穿刺刀芒。
一時間演武場上刀光劍影,絢麗無比,圍觀武者無不屏息凝神認真觀賞。
“我不信你能擋住我的千層疊湧!”
樊喇心中大喊,他現在已經能夠做到八浪相疊,再加上初始的“歸海藏鋒”相當於九浪相疊,產生的攻擊力足以媲美三階圓滿,他不信司馬豐羽硬碰硬能夠擋住。
只是司馬豐羽怎麼可能不知道極海幫疊浪刀的難纏,他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在樊喇回刀蓄力第六浪時忽然後退半步,接著沉腰出劍,劍身繃直如烈陽光柱與此前的輕盈大相徑庭,劍風所到之處空氣微微扭曲彷彿在承受高溫炙烤。
“接我一式烈陽當空!”
司馬豐羽大喝一聲長劍猛然光芒大作斬向樊喇,彷彿大日墜落無堅不摧。
樊喇悚然一驚,忙全力揮出第六浪,一道兩米長的巨大刀氣斬向大日。
伴隨著一聲炸響,眾人彷彿看到了大日焚海,感到了熱浪滾滾。
接著就見樊喇口噴鮮血,倒飛數米。
“少幫主!”
莊泰、樊三他們驚呼,欲要下場卻被仇元正攔住。
而另一邊的司馬豐羽不過是臉色“慘白”,衣衫有些襤褸。
他一邊裝作調息沒有追擊擴大戰果,一邊傳音催促樊喇。
“差距你看到了,快快認輸吧…我勸你不要意氣用事,九陽令對我重要,克嶺王都對極海幫更重要,孰輕孰重稱量清楚…提醒你,再打下去我可留不了力道,萬一你傷的太重我也沒有辦法作假只能贏你。”
樊喇臉色難看,既是因為受傷,更是因為要向司馬豐羽低頭。
但想到極海幫和父親的考驗,樊喇咬著後槽牙回應:“九陽令結束後我給你,不要忘記你的承諾!”
“哈哈哈,忘不了…你快用最強招式攻我!”
聽到司馬豐羽的催促,樊喇起身深呼吸,再次施展歸海藏鋒。
“殺!”
踏踏踏~
樊喇蕩海而行,步伐搖晃卻非常迅捷,兩息便接近了司馬豐羽。
鏘~
拔刀出鞘,悍然一斬!
司馬豐羽輕盈閃避,劍影重重。
就在這時,樊喇的左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略短的隕鐵刀。
“雙·千層疊湧!”
樊喇雙臂交替,兩刀交叉,一刀回撤必有一刀斬出,刀氣層層相疊,形成肉眼可見的疊浪異象,甚至演武場有清晰的海浪聲響。
司馬豐羽見狀大喜,任由樊喇一浪疊一浪,直到雙八浪成型才擺出一副勉強找到破綻反擊的架勢用出一式“流雲追日”。
嘭~
碰撞再現,結果卻截然相反。
倒飛數米的是司馬豐羽,身上還有密密麻麻的細小刀痕。
司馬豐羽搖搖晃晃起身,接著噴出大口鮮血。
忽然兩極翻轉的局面令圍觀者大驚失色、目瞪口呆。
這時候司馬豐羽的侍女急切呼喊:“公子不能再比了,你的舊傷未愈再添新傷,兩者疊加恐傷根基啊!”
說罷,侍女轉向白陽門徒:“快快去把公子帶走療傷,否則真要傷了根基門主問罪下來誰能擔責?”
白陽門徒面露遲疑,不過眼見司馬豐羽“搖搖欲墜”還是咬牙衝進演武場。
就算豐羽公子事後怪罪,也好過出了事被門主責罰。
等觀戰眾人回過神來,白陽門徒已然衝進演武場護住司馬豐羽,那位貼身侍女更是對裁判喊道:“我家公子舊傷復發不能再動武,此戰到此為止。”
觀戰眾人議論紛紛。
“豐羽公子竟然有傷在身?!”
“真的假的?怎會如此巧合?”
“甚麼巧合,豐羽公子是見極海賊囂張又無人能治,才不得不帶傷登場,何其壯哉。”
“豐羽公子仁義啊!”
蕭火混在人群之中表情古怪,忍不住再次使用“資料之眼”探查司馬豐羽…“輕微傷勢”。
他又忍不住看了眼樊喇…“中度傷勢”。
“臥槽!比武招親還打假賽?!”
心情同樣複雜的還有一人,那就是樊喇。
聽著耳邊一句句的“豐羽公子仁義”,他心中滋味難明。
“狗日的小白臉,算計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