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又夏至。
陳辭知道永鳴領需要安靜的環境消化亥1314戰區所得,愣是大半年沒有讓領地移動分毫,一心一意整理內務。
約瑟夫、於淑他們沒有辜負陳辭的期望,短短一年不到便理清了頭緒,為新城安排了產業,為新領民安排了工作,混亂慢慢過去。
六月的天炎熱非常,連偶爾吹過的風也熱氣騰騰,面對殘暴的太陽公公,無論是普通人還是超凡者,均是能躲就躲,絕不正面相抗。
比起永鳴領的其它城市,海濱城因臨近永月海而要涼爽許多,尤其晚上海風吹拂起來非常舒服。
永月海面積約2900平方公里,初生之時無比貧瘠,別說海魚就連海草都沒有幾根。
如此巨大的水域,陳辭自然想要利用起來,調節氣候不用多說,這是被動能力,他關心的是漁業和鹽業。
早在永鳴十一年,執政廳便制定了永月海十年開荒計劃,與陸地的綠化工程類似,永月海的開荒也是從“種樹”開始。
陳辭利用合成爐進行種子合成和生物合成,製造出數十種海藻、海草,在福地大量育種後播撒進永月海。
經過數年不間斷的重金投入,永月海漸漸有了生機,隨後陳辭開始投放準備好的海洋生物幼苗,都是經過生物合成品種,有的側重繁衍,有的側重生存,有的則是單純的好吃。
如此又過了十多年,永月海已經非常熱鬧,也到了可以收穫的時候。
啟明城和海濱城的安置便是執政廳要開發永月海資源的標誌。
……
天未亮,海濱城碼頭區就已經熱鬧起來,昨夜出海打魚的船隻緩緩靠岸,等候多時的工人立刻上前卸貨分揀。
他們受僱於新成立不久的漁政部,負責永月海漁業開發和水產養殖,下轄海產品加工廠、捕魚船隊、海魚養殖場等多個機構。
卸船的海魚會進行簡單分揀,好吃且活著的品種放入水箱由符文機車運往其它城市銷售;死掉或難吃的則送入海濱城內的海產品加工廠。
豐收號船長田凱笑呵呵地招呼下屬:“馮健、劉阿三,走,咱們去吃點東西,等回來再衝洗漁船。”
聽到吃,劉阿三眼睛一亮,忙不迭答應,他前半夜啃的饅頭早就消化乾淨,肚子正在咕咕叫著。
馮健也跟著答應,魚獲一時半會分揀不完,他們留下來也是乾等著。
田凱與負責清點魚獲的職員打了個招呼,帶著馮健和劉阿三向外面走去。
出了碼頭區就有一條商業街,此刻還未天亮行人不多,但有兩家早點小館已經開門營業,客人不少,門口擺放的餐桌差不多快要坐滿。
田凱掃了一眼不禁笑了起來,好嘛,吃飯的赫然都是其它漁船的同事。
熱鬧的打了一遍招呼,一人要了一碗魚粉兩個燒餅找地方坐下。
劉阿三羨慕地瞅了一眼周圍:“老於頭運氣真好,有了這小店,養活他們爺孫三人綽綽有餘,說不得還能攢下不少哩。”
田凱笑著糾正:“不是老於頭運氣好,乃是領主仁慈,如果不是他老人家責令執政廳關注孤寡老幼,誰會提供免息貸款?誰會提供開店指導?
如果不是執政廳幫忙,單單在碼頭區附近開早點店就不是老於頭敢想敢做的。”
劉阿三連連點頭:“我也聽說了,是執政廳的大人們親自幫老於頭辦的執照、申請的貸款,據說這魚粉配方也是執政廳送的。”
馮健聞言驚訝出聲:“假的吧?哪有當官的會管屁民死活?”
他曾在慧光領當兵,之前被隔離在軍區,最近才透過篩查離開軍隊回到家人身邊。
上飯的老於頭正好聽到這句話,略帶怒意道:“小哥不要瞎說,永鳴領和其它地方不一樣,執政廳的大人們是真的為民著想,要不是他們辛勞幫助,我們爺孫三個早就餓死了。”
馮健一臉尷尬,又有些生氣,他可是超凡者,如果還在慧光領,老於頭敢與他如此說話,能見到一會兒的太陽都算他心善。
但在永鳴領他也只能忍著,故意傷害可是要蹲大牢的,恃強凌弱還罪加一等。
田凱看出馮健臉色不對,開口圓場:“行了老於頭,我這兄弟之前在軍區隔離,剛剛回來不久,不知道年前那些事。”
老於頭一聽不再說甚麼,走開去照應其他客人,他知道自己可能得罪了馮健,但他不在乎,執政廳對他們一家恩情深重,他不允許任何人說之不好,拼上老命在所不惜。
馮健忍不住氣道:“田頭,你堂堂超凡者為甚麼要對他如此客氣,簡直…”
田凱笑呵呵接話:“簡直甚麼?不顧顏面?自降身份?”
馮健悶哼一聲,算是承認。
田凱搖了搖頭,拿起燒餅邊吃邊道:“你還是沒有擺脫超凡者高人一等的觀念,沒有細心瞭解領地的政策法規,甚至不知道領地的現狀。”
呼嚕呼嚕~
劉阿三用心嗦粉,看到馮健食慾增加,怒氣漸漸消失。
“吃吧,吃著說。”
田凱指著魚粉招呼了一聲,繼續道:“你知道嗎?在你們加入之前,領地超凡者佔總人口比例已經接近八成,如果去除孩童,佔比會超九成。”
“甚麼?!!”
馮健心頭一震,嘴邊的粉又掉了回去:“九成超凡者?這不可能?!!”
田凱點了點頭:“論壇裡有相關帖子,你可以去看看…現在還覺得超凡者高貴嗎?”
馮健不覺得田凱會故意戲耍他,所以資料大機率是真的,他木然地搖了搖頭,一時間不知道該問甚麼該說甚麼。
一直為之自豪的東西,猛然間變得人手一份,他心裡不免出現了落差。
田凱語重心長道:“既然到了永鳴領,你就要熟悉永鳴領的規則,這裡不是慧光領那樣的‘小地方’,強者比比皆是,如果你能隨意欺辱老於頭,那更強者也可以隨意欺辱你,超凡法案是束縛也是保護。”
馮健眸光閃動心亂如麻,機械地吃起了魚粉和燒餅。
其實他最近心情一直不好,自從透過篩查來到海濱城就處處碰壁,沒有遇到順心之事。
剛到海濱城就收到四封和離書,他之前有五個妻妾,四個未生育的帶著魔晶離他而去,只有正妻和孩子願意與他組建家庭,而按照永鳴領婚姻法,他還不能去報復那幾個賤人。
隨後安排工作又不如意,馮健以為憑藉超凡者的身份,他就算當不了官,找個體面的活計應該不難,結果人家根本不在意甚麼超凡者,只問他有沒有特長。
馮健以前當兵,除了殺人哪有甚麼特長,一番折騰找了個漁夫工作,又累又髒收入還少,落差大到險些讓他瘋狂,如果不是剛到海濱城人生地不熟,他都打算幹一票了。
現在聽到田凱的話,馮健有些慶幸自己只是想想還沒有付諸行動,否則真是茅坑裡打燈籠…找死。
隨即更加鬱悶,瑪德,永鳴領竟然如此變態,一階不如狗、二階滿地走,那他以後豈不是要一直過狗日子?
呼嚕呼嚕~
馮健煩躁看去,劉阿三正大口喝湯。
忽然,他福至心靈,壓低聲音問道:“田頭可有事教我?”
田凱是老領民,據說曾經在永鳴領的軍隊裡待過,不知為何退伍離開,但這種存在會甘心做個漁船船長?會好心到答疑解惑沒有所圖?
聽到馮健的話,田凱嘴角微微上揚,很好,不是劉阿三那樣的蠢貨。
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緩緩說道:“馮健,你的戰鬥技巧不錯,做個漁夫可惜了…我過段時間打算去做傭兵,有沒有興趣一起?”
“傭兵?”馮健一怔,不解道:“現在領地沒有戰爭,做傭兵有活幹嘛?”
慧光領曾經也有傭兵,他沒有做過但知道,需要完成任務,以獎勵為生。
“當然有,你不知道北面有座傭兵之城嗎?那裡可比海濱城熱鬧繁華多了,偌大個城市都靠傭兵養活,怎麼可能沒有任務?
而且雖然叫做傭兵,但實則是領地正規士兵,隸屬於探索軍團,就算沒有任務也有軍餉可拿,總不會比當漁夫掙得少。”
田凱順便介紹了一遍傭兵之城和探索軍團。
馮健聽著意動神搖,找工作時他了解過永鳴領士兵的待遇和入伍難度,說實話非常羨慕且有些後悔篩查時沒有好好表現。
現在聽到有後悔藥吃,自然非常意動。
不過馮健還有理智,詢問為甚麼找他。
對於馮健的疑心,田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人可用,笑道:
“領地超凡者眾多不假,但大多隻有身體素質,沒有戰鬥能力,而你不同,你上過戰場,是真正的有戰鬥力的超凡者,適合做傭兵。
不妨告訴你,我來海濱城就是為了招募隊員組建傭兵隊,半年以來已經考察不少人,你不是我邀請的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頓了頓,又補充道:“再透露一個訊息給你吧,領地將要釋出一批高風險高回報的任務,不適合軍隊,需要大量精於探索的傭兵執行。
故而鼓勵不能與軍魂共鳴計程車兵退伍組建傭兵隊,我就是其中之一,還有不少與我一樣目的的人活躍在三座新城,如果你不滿現在的生活或者想要續上超凡之路,這是很好的機會。”
最後一句話擊中了馮健的心臟,現在的生活?狗都不過!!!
當即舉起魚粉碗,以湯代酒:“田頭,我聽你的!”
說罷,一飲而盡。
劉阿三眼巴巴看著,忍不住喊道:“老於頭,再來一碗!”
……
中午時分。
阮香彤午休回家,一開門卻見馮健沒有睡覺,而是坐在客廳發呆。
隨口問道:“打了一夜魚,怎麼不睡一覺?”
語氣比在慧光領隨便了太多,來永鳴領一年,耳濡目染下她也改變許多。
馮健回過神來,微笑道:“坐,我有事跟你說。”
阮香彤心頭一動,注意到了馮健的不同,不似之前那樣渾渾噩噩、怨天尤人,精神昂揚了許多。
她有些期待的坐下,就聽馮健說道:“我要辭職,不做漁夫了。”
阮香彤蹙眉,旋即又舒展開:“不做也好,出海打魚晝夜顛倒,崽崽早上還說許多天沒有見過你呢。”
儘管同住一室,可一個白天上學一個晚上上班,正好錯開見面時間。
又問道:“想好要做甚麼了嗎?”
馮健點頭:“我要去做傭兵。”
隨即把田凱的邀請說了一遍。
阮香彤聽後擔憂道:“既然領地都說是高風險,那肯定十分危險,要不…”
馮健臉色一沉:“我意已決。”
沉默半晌,馮健看著唯一沒有捨棄他的女人,嘆道:“我除了殺人打仗沒有甚麼本事,不做傭兵只能賣力氣,這非我所願,真男兒寧可馬革裹屍也不彎腰當牛馬!”
阮香彤知道自己勸不住馮健,以前不行,現在也不行,但也有進步,至少他願意向她解釋。
“甚麼時候走?”
“不急,田頭還要再招兩個人,而且我怎麼也要等下個月崽崽完成法師資質檢測再走,如果他沒有法師資質,田頭可以幫忙向武道大學推薦,如此未來也能平坦一些。”
馮健說著接下來的安排:“我明天就去漁政部辭職,然後到競技場熟悉武技,一直到離開。”
前不久海濱城的戰獄競技場投入使用,算是給了許多鬱郁不得志的超凡者一個發洩的地方。
阮香彤見馮健已經做好計劃,只能帶著擔憂同意。
……
永鳴城,鎮守府。
王子軒從劉愛國辦公室離開,手上拿著一份秘密檔案,這是接下來探索軍團的工作重心…擴大傭兵數量探索異空間和執行“支援世界”任務,主要是後者。
慧光領和日耀領加起來有數十萬超凡者,軍隊吸納了一部分,但還有許多無法安排,又不能殺掉,只能送回民間。
前段時間執政廳和治安部反饋,這些超凡者大多不甘心從事普通工作,又身懷利刃遇事喜歡暴力解決,純純的不穩定因素。
陳辭和諸位鎮守商議之後決定大量接取特殊任務,然後派遣新傭兵前去執行。
如果成功,領地獲得任務獎勵,傭兵獲得金錢。
如果失敗,那些超凡者死在異世界,也算為執政廳減輕了壓力。
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