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那場雪斷斷續續下了十天，好似要將去年冬天沒下的一次性補上。
連綿的雪天讓本該轉暖的溫度又降低了許多，堡壘內部還好，有人不斷清理積雪，野外的無人理會，雪停時已經沒過大腿。
積雪阻礙通行，對魔物和人類一視同仁。
或者說對魔物更不利，它們本可以藉助黑霧隱藏，但有了積雪，一切痕跡無所遁形。
經驗老道計程車兵漸漸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他們知道，大雪預示著今年的魔潮結束了，餘下只需要等黑霧北返，大草原的生活生產便會恢復正常。
雪還未停，陳辭便匆匆離開永鳴堡返回了領地，春節夜襲那天有許多人不幸受傷感染成魔染者，急需魔環續命，訂單紛至沓來，又是掙錢的好時節。
正好陳辭修為進入瓶頸，暫時看不到突破傳奇的苗頭，有充裕的時間進行合成。
…
一月二十八日。
南茜帶著艾米來到領主府，後者路過領地祭壇時駐足打量。
只見祭壇之上有一團金色火焰熊熊燃燒，底部沒有任何燃料存在，竟然是無根之火。
“南茜…這就是文明薪火吧？”
艾米好奇地繞著領地祭壇轉了一圈，甚而伸手湊近感受了感受火焰溫度。
“與實驗用的小火苗一樣唉，這麼大一團火焰，竟然沒有一點炙烤感反而十分溫暖，好像在泡溫水澡。”
“當然一樣，我們實驗用的火種就是從文明薪火分裂而來，同根同源啊。”南茜無奈道。
艾米恍然：“也是哦。”
南茜翻了翻白眼，這傢伙天天迷迷糊糊的，日常生活如果有做研究時的三分聰明勁，她早就放心了。
就在這時，領主府門口出現了希雅的身影，她衝著領地祭壇旁的兩人招呼道：“南茜、艾米上午好…請跟我上樓，領主在等你們。”
南茜把艾米拽到身邊，笑著回應：“希雅你好…麻煩你了。”
說罷，拉著艾米向領主府走去。
希雅領著南茜兩人乘坐魔能梯上到四樓會客廳，見到了正在擼貓逗鼠的領主大人。
“見過領主！”南茜恭敬行禮。
陳辭擺了擺手：“不用多禮…南茜你啊，越大越拘謹了，還不如前兩年放的開，你看艾米，她多活潑。”
南茜微怔扭頭望去，只見艾米不知何時跑到了小白身邊，捧著一把白鼠喜歡的南瓜子討好著。
天旋地轉的感覺瞬間襲來，她壓低聲音低吼：“艾…米…”
“啊咧？”艾米迷茫抬頭，正好見到閨蜜冒火的雙眸。
“我來時怎麼跟你說的？”
艾米想了想猛然記起，連忙衝著陳辭行禮問好。
陳辭見狀哈哈一笑，打趣道：“艾米不用理會南茜，她越來越古板了，明明不到三十歲，卻像四五十般。”
“就是就是…”艾米狂點頭，小白也跟著點頭。
陳辭笑意更濃，艾米和南茜是領地老人，他又是念舊情的人，在兩人面前沒有甚麼架子，何況她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親近比刻板疏離更好。
至於艾米為甚麼討好小白，則是因為後者的“祈運”能力，有時候科研部的研究遇到瓶頸或者需要大量實驗進行窮舉，便要勞煩小白施法，藉助那一點福運。
研究一途，九十九分的努力和一分的運氣，最終成果許多時候就卡在這一分運氣上。
玩笑之後，希雅擺上了飲料和零食，她對領地主要高層的喜好均有所瞭解。
南茜也放棄了救贖艾米，面對陳辭坐下，將一份檔案遞給領主，神情嚴肅的彙報起工作。
“領主，研究部已經完成了火種實驗，這是可以作為薪柴的材料清單。”
陳辭接過翻開：“魔物腦髓、心頭血、靈魂，純粹人類精神力，死靈魂火，人面蛛蛛卵…”
“材料是以燃燒度從高到低排列，燃燒度越高，單份材料的燃燒持續時間越久，最久的是魔物腦心靈三材和純粹人類的精神力，各材料的燃燒時長在後面有備註。”南茜解釋道。
陳辭視線橫移，材料都是一階，魔物三材每份可以保證一階火種燃燒三個小時，一階人類的精神力平均也是三小時，而死靈魂火只有一個小時，人面蛛蛛卵四十分鐘。
“所以，永鳴領與魔物是死敵，魔物便是最適合的薪柴。”
陳辭回想文明薪火的屬性，所謂野蠻者就是文明之敵，而在他將文明薪火繫結永鳴領後，魔物就成了最野蠻者。
陳辭從永鳴堡回歸領地的當天，就把文明薪火放置於領地祭壇上，然後以領地氣運供養。
以後只要永鳴領不滅，文明薪火便久燃不息，如果永鳴領覆滅，文明薪火隨之熄滅，雙方是同生共死的關係。
目前文明薪火照耀的庇護之地只限於永鳴城範圍，其餘地方沒有顧及。
不是照耀不到，而是消耗的氣運太多，只維持永鳴城的話恢復和消耗可以相互平衡，再擴大範圍消耗就會大於恢復，導致永鳴領氣運持續走低。
據文明薪火器靈所言，如果氣運過低，永鳴領將天災頻發、地力削弱，還會有新生人口減少、人才稀少的副作用。
當然，只要永鳴領繼續發展，氣運會越發鼎盛，文明薪火的覆蓋範圍也會更大。
陳辭安置好文明薪火，就取了一些火種交給科研部，讓他們實驗除氣運之外，還有哪些東西可以作為薪柴，眼下就是研究成果。
他用手指點了點前三個魔物材料：“這些取樣麻煩嗎？”
“魔物的靈魂不容易，需要藉助高階裝備或法術，其餘兩種很簡單，只需要簡單培訓，普通人也可以做到，但是要求魔物死亡半小時內進行取材。
採集後需要低溫儲存，或者新增材料在兩天內製作成固體蠟，如此就可以常溫存放，便是一兩年也壞不了。”
“固體蠟？這是好東西啊，製作流程困難嗎？”陳辭欣喜詢問。
“工序多但並不難，普通人就可以上手，不過魔物材料具有汙染性，我提議儘量讓魔環者操作。”南茜提醒道。
陳辭點了點頭，他對科研部的研究結果非常滿意，不但完成了他交待的任務，還更進一步研究出了固體蠟，大大增加了火種的實用性。
“對了，我讓你們設計的火種盛放裝置好了嗎？”
“完成了，我帶了一件樣品過來。”
南茜說著從空間指環裡取出一盞提燈。
“考慮到您說要在野外使用，我們設計了這款提燈，長三十公分，金屬燈身、水晶燈罩，底部有密封薪柴盒，可以把薪柴製作成燈油，也可以安放固體蠟，由燈芯吸收供給火種。”
陳辭接過把玩起來，由於提燈金屬佔比不低，入手沉甸甸的，水晶經過奇物處理，十分剔透，給提燈增添了幾分顏值。
提燈用料考究，但只是普通物品，沒有丁點超凡力量，稍微有點工業基礎就可以仿製。
當然，仿製也沒有關係，提燈只是一個盛放火種的工具，沒有甚麼額外價值。
“科研部做的很好。”陳辭表揚了一句，旋即吩咐道：
“就按這個樣子，你把提燈圖紙發給李文雪，我會通知工業部建造一間工廠生產提燈…嗯，做兩個版，普通金屬和水晶的普通版，一階精鐵和水晶的超凡版。”
“然後把採集魔物腦髓和心頭血的方法，以及製作固體蠟的工藝流程發給我。”
南茜頷首應是，當即取出終端將提燈圖紙、採集方法和固體蠟工藝流程分別發出。
陳辭先是讓蓋亞編輯好建造提燈工廠的任務，發給了李文雪。
然後把建造固體蠟生產廠的任務交給了約瑟夫，提醒他此廠有一定危險性，要建在傭兵之城。
最後看了看採集方法，發現確實不麻煩就收了起來。
陳辭打算等固體蠟工廠建成，再把採集方法交給王遵和軍方。
到時候吩咐前者公之於眾長期收購，要求後者外出狩獵時留心採集。
南茜老實的坐著，等陳辭忙完才道：“領主，其實我們實驗期間，還有一項發現。”
“哦？說來聽聽。”陳辭感興趣道。
“我們發現把火種丟到魔物屍體上可以持續焚燒，直到將魔物大部分身體組織燒成灰燼，只剩下魔能聚集的部位無法燒燬。”
陳辭目露疑惑，這項發現能做甚麼？開家火葬場？魔物屍體也不需要火化，都分解成魔晶了。
似乎明白領主在疑惑甚麼，南茜取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是一根漆黑的臂骨：“領主您看，這就是火種焚燒魔物屍體後剩下的殘骸，質地非常堅硬，我用一階兵刃才劈開小口。”
陳辭在南茜取出臂骨時就意識到了甚麼，再看那個米粒大的缺口，腦海中的想法瞬間清晰了許多。
他接過塑膠袋倒出臂骨，然後拿出一個鑑定卷軸對準啟用。
鑑定白光閃過。
〔魔化臂骨〕：一階精品級，附加屬性堅硬…
陳辭眼眸裡精光一閃，對著南茜稱讚道：“你真是發現了一個寶藏啊。”
“這都是艾米的功勞，是她不小心將火種落在了魔物屍體上。”南茜指了指旁邊頭頂白鼠的雀斑女孩。
陳辭聞言哈哈一笑，這確實是艾米能做出來的事情。
“領主，這個發現很有價值嗎？”艾米好奇道。
她和南茜討論過，焚燒後的殘骸是深度魔染的材料，長期接觸有害無益，製作成武器裝備又會有負面屬性，價值應該不高才對，可領主卻說是寶藏。
“價值連城。”陳辭給了一個超高的評價。
他拿起臂骨，感慨道：“這是件一階精品級魔染材料，其價值不如一塊精鐵，但得到它的方法價值連城。”
南茜和艾米還是不明白，如果臂骨的價值非常低，那得到臂骨的方法價值為甚麼會高？就算高又有甚麼用？
“你們沒有外出狩獵過魔物，所以認知不深。”陳辭心情不錯，主動講解起來：
“就拿傭兵小隊來說，他們外出狩獵，擊殺魔物後得到的是一具屍體，如果路途過遠無法將屍體運回領地分解，那就只能丟棄，相當於甚麼戰利品都沒有，白忙一場。”
“他們為甚麼不採集魔物組織材料？”艾米疑惑道。
陳辭笑了笑：“因為他們不知道哪個部位是魔染材料，要知道每個魔物的超凡器官都不相同，有的是臂骨，有的是頭骨，有的是眼球，甚至還有內臟。
非頂級鑑定師根本分不出魔染材料在哪個部位，總不能將所有魔物都解剖吧？”
艾米和南茜恍然大悟，無法分辨、無法回收、採集費事的魔物屍體只能遺棄。
但現在只需要用火種焚燒，就可以得到魔染材料，簡直是廢物再利用，怪不得領主說價值連城。
陳辭掂了掂手中臂骨，繼續道：“火種焚燒應該還有聚集魔化能量的作用，與採集卷軸有異曲同工之妙，否則得不到品相這麼好的魔染材料。”
“領主，我還有一個問題。”南茜道。
“問吧。”
“咱們領地製作裝備、藥劑或符籙極少新增魔染材料，就算火種可以焚燒出魔染材料，也談不上變廢為寶，價值有限吧？”
陳辭將臂骨收入合成爐分解掉，一階的魔染材料留著無用，笑道：“你都說了咱們領地極少新增，其餘領地可不是這樣。
對於小領地來說，低階魔器才是主流裝備，在日耀堡和幽月堡，有許多商隊一年到頭的收購魔染材料。”
除了壕無人性的行商永鳴，整個戰區沒有一家領地的軍隊全員配備純淨裝備。
艾米眸光一亮：“所以咱們可以焚燒魔物屍體收穫魔染材料，然後賣給那些小領地。”
“確實可以這麼做。”陳辭頷首，旋即意有所指道：“但相較於辛苦焚燒，我更傾向於售賣生產工具。”
南茜和艾米若有所思，談完正事，她們又坐了一會便告辭離開。
兩女走後，陳辭命令蓋亞調出了一份由永鳴堡駐軍撰寫的測試報告，陷入了思考狀態。
“文明薪火成長需要散播火種，可以像智慧古樹樹種那樣包裝成商品，讓其他領地花錢幫忙。”
“薪柴成本低廉，尤其固體蠟具備大規模普及的條件。”
“焚燒屍體是個意外之喜，也是一個賣點。”
“根據測試的結果，一階火種最多可以驅散百米黑霧，兩大賣點加持，根本不用擔心銷路。”
“不過單純上架銷售有些浪費，我或許可以利用火種布個局，將所有領地綁在一起，成為永鳴領的馬前卒。”